JOHNNY DEPP作品评论收集-多艺近妖 英俊诡异

Af 发表于 2009-07-04 18:49:05

作者:阿布


就是这张无论如何都不可能在正常意义下引起少女爱慕的怪异却羞涩的脸,却在那场纷飞的雪花中赢得了无数倾心的热爱,缔造了一个关于孤独的神话。 ————《剪刀手爱德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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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来无赖也可以如此风华绝代。  ————《墨西哥往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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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是影史最烂导演,他是失败梦想家的典型,然而,当他一脸生动地站在首映礼上,我们看到了梦想是什么颜色的。————《爱德•伍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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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见过办案神速智勇双全的侦探,但没见过常常灵魂出窍美如梦幻的侦探。————《来自地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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写完童话,存完梦想,依然在现实里挣扎,依然在只能直面人生的残酷。然而在他的眼神里,我已经看到了梦幻岛。 ————《寻找梦幻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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苍白、脆弱、胆小,当这些对一个男人来说是贬义的词语出现在这个男人的形象中时,却成就了别样的黑色幽默般的可爱。————《断头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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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用天使爱美丽般的七窍之心告诉所有人什么是浪漫,什么是灵气,什么是生活的创造力。————《邦尼和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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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几乎不记得这个沉默的吉普赛男人说过些什么,但我记得他暗夜中在脸上疯狂纵横的泪与内心压抑的苦。因为爱,所以舍得。————《纵情四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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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他的眼神充满疏离的陌生感时,我和那个女人一起颤抖了。————《宇航员之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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像风一样四处飘荡的他却让一个随风四处流浪的女人最终安定下来。————《浓情朱古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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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懦弱而残忍,因胆怯而阴暗,这个并不成功的电影却因为他的存在而不至于尸骨无存————《秘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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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一种人,即便行为怪异,语调荒谬,造型奇特依然充满魅力,旺卡先生就是其中一个。————《查理和巧克力工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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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他沉默而疏离的眼神里,我看见了死亡的颜色。————《离魂异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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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一场突如其来的荒唐中,他只是一个无力而渺小的想保护自己孩子的男人。——《千钧一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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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哨的镜头也不能掩盖一个男孩无可救药的追梦之心。————《亚历桑那梦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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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卧底中迷失自己的中情局探员,因为他慢慢地发现,黑帮的生活更吸引也更适合自己。————《忠奸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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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挣扎的无限沉重里,我们依然发现多样而复杂的人性。 ————《恋恋情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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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疯癫成为一种不可被复制的气质,当幽默成为一种不可被塑造的天性,我们看到一个双手若舞,脚步若飘却在迷幻中说着自由的男人。————《加勒比海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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英俊与诡异并存 细数约翰尼·德普非主流角色


一对金牌搭档   johnny depp 和 tim burdo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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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你想找一位英俊的男人来演某个非正常人类的角色,那么古怪绝世美男约翰尼·德普一定是最佳人选。从《邦尼和琼》到《艾德·伍德》再到《离魂异客》,他这方面的才华已经在大银幕上展现得淋漓尽致。


  与其他大多数演员不同的地方还在于,德普总是习惯于和产量丰富的导演合作,往往会多次出现在他们的摄影机前,前提条件只要他们配合默契、相处融洽即可,比如有莱塞·霍尔斯道姆(《不一样的天空》)、特瑞·吉列姆(《赌城风情画》)和泰德·戴米(《美国毒枭》)。当然了,在这当中与德普合作次数最多的导演正是无人不知无人不晓的蒂姆·波顿——这对金牌搭档的合作可谓是两种精气神的完美联姻。


  德普的职业生涯可以大致分为两个时期:前加勒比海盗和后海盗。在这位“海盗王”受到全世界影迷的狂热追捧前,约翰尼·德普只是一位英俊迷人且以其有所选择的古怪品味而为人知晓的演员。自领衔主演了电视剧《龙虎少年队》(1987)蹿升为美国的全民偶像之后,约翰尼·德普就头也不回地直奔小成本电影的羊肠小道上去了,拒绝用自己英俊的长相作为卖点(基本上谢绝出演浪漫爱情喜剧)而钟情于塑造形形色色的怪人角色。

 

  后海盗时期,当他的阵营里也接纳了凯斯·理查德并空前成为夏季大片里的大红人,德普开始转型走上了领衔主演好莱坞大片的康庄大道,和目标远大、富有幻想力的导演们合作,将自己无与伦比的特质悉数融入到电影作品中。这条道路已经为他带来了若干次奥斯卡奖提名,同时也令他的戏路不断扩展,片约更是不断,比如说有理发师陶德,还有今年暑期刚问世的公众之敌约翰·迪林格。

 

      迄今为止已经出演过大大小小影视作品近50部,撇开约翰尼·德普人尽皆知的大作品大角色,这里要谈的正是他相对而言还不太为人所知的非主流角色。



 《邦尼和琼》(199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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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了演好萨姆,约翰尼·德普在这部电影里效仿起了巴斯特·基顿和查理·卓别林两位前辈,在常人眼中疯疯癫癫的一个角色还要照顾同样不正常的女朋友琼。两个精神世界都很疯狂的人却擦出了爱情的火花。或许是出于浪漫效果的考虑,影片没有明确交代他们是否是真的精神病人,然而外部世界还是给他们带来了不少的麻烦,还有琼的哥哥邦尼。

  德普在《邦尼和琼》中给人带来最大的惊喜是,这一角色出来后原本极有可能只是一个“常规的”疯子,然而德普却有能力赋予萨姆这个疯狂的角色以令人着迷的魅力,赋予他高贵的尊严和真实性,一种单纯的美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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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一样的天空》(199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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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改编自皮特·海格斯的同名原著《What's Eating Gilbert Grape》(是什么吃掉了吉尔伯特·格雷普),由海格斯自己担任编剧、莱塞·霍尔斯道姆执导。该片也是这位瑞典导演继《狗脸的岁月》(1985)扬名世界影坛之后在美国推出的一部佳作。

 

      约翰尼·德普在其中扮演片名的角色吉尔伯特·格雷普。故事所要讲述的是一个家庭的问题,他有位体重超重的母亲和智力低下的弟弟(莱昂纳多·迪卡普里奥凭借这一角色的出色发挥赢得了当年的奥斯卡奖提名)。顶着所有的压力,德普饰演的格雷普反而成了透明人,退隐到了不起眼的角落里,只是为了保全——与迪卡普里奥鲜明大胆的表演起到了很好的平衡作用。德普的存在只是为了让这个角色变得更加可爱,直到出现那个惊人的结尾时,我们才明白格雷普是完全可以将家庭的重担肩负起来,并继续好好地活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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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艾德·伍德》(199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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谈到这部电影中约翰尼·德普的“变形”会是十分有趣的一件事情。在这部蒂姆·波顿向美国电影史上最烂的导演亲切致敬的影片里,德普扮演片名主人公艾德·伍德,抓住了这个角色的精髓,天真的孩子气又具有热情的疯狂劲。

 

      特别是此前德普还与波顿合作过至今影响更广的《剪刀手爱德华》(1990),他在片中近乎默片的表演以及充满了忧郁的眼神,在风格上与艾德·伍德可爱的疯狂反差巨大,迥然不同。德普当时也为电影“忧郁”过,和老戏骨马丁·兰道同台演出的结果是将兰道送上了奥斯卡表演奖的领奖台上。尽管该片当时还获得了其他的一些奥斯卡提名,但并不算成功。让人们记住的也就这位全世界最烂的电影导演,还有他自认为在拍《公民凯恩》的执着精神。正所谓搞艺术不怕失败,能拍大烂片也是一种天才,怕就怕平庸,平庸才是艺术的死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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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赌城风情画》(199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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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执导过传记片《席德与南茜》的英国cult大导阿力克斯·考克斯是第一个开始操刀改编亨特·S·汤普森的小说,只不过影片的筹备工作不但没有了起色反而连导筒也掉到了特瑞·吉列姆手上。汤普森的提议是:约翰尼·德普是唯一一个能出演他的至交Raoul Duke的人。且不说该片是否是了解Gonzo新闻为何物的最佳指南,imdb上关于该片的花絮可以说是蔚为大观。

  2005年2月20日,汤普森在阿斯彭的家中开枪自杀身亡,享年67岁。德普是汤普森葬礼上的首席哀悼者并且也从中继承了一份遗产,还在制作中的《莱姆酒日记》正是改编自这位传奇作家的小说原著。德普将在片中扮演汤普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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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离魂异客》(199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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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吉姆·贾木许的这部电影在电影院里死得很快,然而形成鲜明对比的是在碟市上却相当具有生命力。贾木许使用了西部片惯用的场景与气氛,全片的黑白摄影与尼尔·杨的音乐使影片更见苍凉。影片的开头引用法国超现实主义诗人兼画家亨利米素的一句话:最好别和死人一起旅行。对白中也经常会出现一些印第安谚语或先知预言以及诗句等等。

 

      约翰尼· 德普饰演在逃的杀人犯威廉·布雷克,在逃亡的过程中遇到了一个印第安人,两人结伴而行。他杀人,他生存,但血一直在流淌,漫长的旅程除了死亡似乎就没有终点。影片可谓是一个存在主义的寓言,以简洁而赤裸的手法,反映了人性的绝望。影片没有紧凑的情节或统一的步调,但完全符合这位独立片名导演惯常的风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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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美国毒枭》(200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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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建筑工人的儿子乔治荣格不甘于子承父业继续作蓝领,来到了洛杉矶海滨小城。他以在海滩贩毒起家,通过空姐女友把毒品卖到东部的大学生区,过上了逍遥的日子。这部以毒品为题材的传记片中,有追逐金钱和享乐主义,也有最终难逃法网的宿命。因为有了约翰尼·德普的精彩表现为人物增色不少,使得该片更具观赏性。然而在完成本片不到一年后,该片导演泰德·戴米意外死在篮球场上,验尸结果显示他体内有可卡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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摘约翰尼德普的评论(文字综合)

Af 发表于 2009-07-04 17:35:31

看他的眼睛,你会发狂——一只眼中燃烧着沉默的火焰,吸引着发现他的人们犹如飞蛾扑火般飞过去,心甘情愿地葬身炽热的火海;另一只眼中则溢出犹如溶化的巧克力般甜美黏着的深沉物质让你深陷不可自拔。仿佛一潭平静的湖水,乍看之下似乎没有任何引人之处,但却像醇酒一般后劲十足,细细品尝便能领略那平静之下的波涛汹涌及涡漩暗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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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色盛放之约翰尼·德普:完美的幽灵戏子


用“英俊”一词来形容约翰尼·德普是肤浅的,他的外表犹如可以在空气里自由穿梭的幽灵,脸上透着刻骨的苍白,孤傲的瞳孔像一双刺刀,你可以被他刺得鲜血淋漓也照样沉迷。德普不是凤凰磐涅的菲尼克斯,后者是玻璃般脆弱透明的忧郁,而德普却是更深重的寂寥;他也不是具备青铜质感优雅危险的裘·德洛,裘是个精美的酒杯,里边注满了诱人的佳酿等待众人啜饮,德普则更像华丽的古董,时而将尊严踩在脚底供人把玩,时而又显示出对现代社会强烈的格格不入。

    有人曾经提议过,如果给张国荣拍传纪片,那么约翰尼·德普则是最佳人选,因为他精致的内里和绝代容颜与张国荣惊人相似。基于德普的痞子腔调都能散放出若有若无的古典与雍容,所以作为一个忠情参与独立电影的演员来讲,他更像是浮游在好莱坞边缘的一只优美猎豹,无视自己的惊才绝艳,只管低头在银幕中潜行。

一、黑色童话的烙印

蒂姆·波顿在1991年给我们制造了一个童话,他让雅芳的推销员走进荒芜深幽的城堡推销化妆品,然后从那里领回了一个深黑眼眶、神色悲情的男孩,带着两手锋利的剪刀。这个叫爱德华的男孩在这个小镇上经历了世态炎凉,还有最美丽忧伤的爱情,他的心里除了童真别无他物,品质如钻石般光彩夺目,于是有个叫金的漂亮女孩沦陷在他如雪纯白的柔情里,无论岁月怎样流转都无法动摇她的痴迷。这大概是约翰尼·德普在演绎了如《唐璜》那样的情圣角色之后第一次展示自己的天真浪漫,从此后,他为擅长在黑暗中发掘温情与童趣,醉心于哥特式诡异风格的鬼才波顿塑造了一个又一个奇异迷人的角色。

断头谷》中的长夜阴郁恐怖,德普在神秘的月光下苍白细弱,眼神敏感,面部轮廓有大理石雕塑的高贵。可是他在那里边绝对不是什么完美情人,他与身俱来的残缺气质让这个揭开深谷断头幽灵之谜的侦探变得胆小如鼠。他英俊的面颊透出了青黄,那是因为看到了断头伤囗处爬出的蛆,当他用斧头劈开树根鲜血四溅时,他的表情是如此兴奋晕眩,懦弱与好奇竟同时交融在他的身体里,像两股水火不容的血液齐齐逼迫他的神经。这就是打上了约翰尼·德普印迹的一册童话书,有极破碎的阴霾和最一厢情愿的留守,那种矛盾奢靡几乎成了德普接近艺术的一种别致的方式。

当然,不仅仅是特殊格调才能适应德普式的乖张,波顿为德普最近递上的一份黑色请柬居然是《查理与巧克力工厂》。没有惊悚元素,没有痴男怨女,没有犀利剖析人性的阴暗面。这一次的德普唇红齿白,有些怪癖却风趣迷人,他带领人们走进一个比《大鱼》更奇幻鲜艳的世界。德普没有像伊万·麦格雷特那般大睁着水蓝色双眸窥视自己的奇遇,而是笑容尖利、表情丰富地让我们参观他最新打造的童话世界,这种平实的童稚回归也许恰恰是体现了德普最原始的纯粹。

演艺圈给了我们太多的白马王子,唯有约翰尼·德普一派悠然纯真地坐在那里讲古老的故事,眼里藏着某个放纵漂亮的孩子,于是我们全体向“深情款款”挥别,统统坐到了他的桌前。

二、惊悚制造者

约翰尼·德普是惊悚片的爱好者,他诠释的恐怖电影也许并不经典,却部部都成了他的“个人秀”。早前的《宇航员的妻子》中,他扮相干净斯文,对娇妻宠爱温存,处处透露着异样的“好男人”气息,在上一秒还笑容暖暖,下一秒却可以马上面色阴沉。电影里他面对身怀六甲的妻子摆出一腔绅士的优雅体帖,却在将她拥入怀中时却表情冰冷,那种极端的反差令人不寒而栗。

神秘窗》中那个不如意的作家更是惶恐孤独,谁都没有想到他憔悴无助的外表下藏匿着一颗恶毒的灵魂。德普在这扇《神秘窗》前时而脆弱,时而无助,被神秘血腥的事件搞得恍惚疲惫。而他真正的良知其实早被现实吞噬,偏执而无从发泄的桎梏令他不得不找了另外一个自我来代替他完成报复生活的愿望,同时还要完成对自己的救赎。所以这个凶残的罪犯常常一脸无辜,却在慌乱中时不时闪过一抹狡猾的痕迹。约翰尼·德普那一次的表演几近完美,有种滴血的怨恨,也流动着变态的悲悯。

在《神秘窗》之前德普早已演绎过《第九道门》、《他来自地狱》那样风格鲜明的片子,导演们总是将他放在“追寻者”的位置上,去揭开一系列诡异事件。他演绎那样的角色,他永远摒弃优越的外形,面容清濯,留着细致精明的小胡子,阴郁桀骜也古典优雅,于是就如海瑟·格拉汉姆那样的美人与他配戏,也照样残酷到被掩去了光芒。德普的电影永远是一个人的电影,特别是性格复杂的角色更合胃囗,只要他出现在银幕上,周围人就立刻变得黯淡。

三、浪漫情怀永恒不变

曾经有个女演员这样形容约翰尼·德普:“他是前脚会给你送上一枝红玫瑰,可是后脚又会转个身在墙角里撒尿的男人。”这个比喻精准无比,道出了德普的生性浪漫和放荡不羁。因此在文艺片导演的眼里,德普永远是个远离传统,纯洁野性的印第安人。《哭泣的人》中,他骑着一匹白马,让它轻曲前蹄给里奇·克里斯蒂安示爱,黑色长发披在肩头,一脸的不谙世事,只在爱情面前俯首称臣。因此,电影里的女主角用饱含深情的声音呤唱《采珠人》咏叹调时,她心里涌动的永远是那个印第安男孩轻吻她嘴唇时的心驰神迷。

巧克力情人》中德普更是柔情千种,他的英俊与善良征服了一个喜爱制作巧克力的美丽女人。片中德普将长发束在脑后,收起了浪子轻狂与怪异张扬,彻底释放了他的性感。当他在那艘遮起白色帐篷的木船上与朱丽叶·比诺什接吻时,空气仿佛都被凝固住了,所有天使都停下来张望。从此以后,我们都开始期待某一天的清晨,会有一位刚刚收敛了风尘的男子抱着吉它从窗前不经意路过,然后对着你唱一支温柔的情歌,这个世界上,没什么能比这更美好的事情了。

记得看到过约翰尼·德普的一张照片,他头发凌乱地坐在一架钢琴前面,半眯着眼,嘴里叼着半根香烟,戴着大戒指的手在发黄的琴键上弹奏。德普好似七十年代的乡村歌手,懒散、不修边幅,远离城市的喧嚣,沉醉在自己的恩怨情仇里。德普这股子醉意十足的腔调被带到了《加勒比海盗》中,那里头的装扮很适合他,杂乱的辫子披在脑后让人发笑,胡子上扎的彩色珠子更是晃眼。这个小而精灵的海盗躲过了刀剑与大炮,你不用担心他为因为怪异的举止而送命。唯一忧虑恐怕的是他随时会被女人甩耳光,挨了打后还会回过头笑着说:“这是我罪有应得。”一下子,我就被他征服了。约翰尼·德普玩世不恭的秉性就算是在这类商业巨片里,也照样刻上了浪漫而不驯的标记。

德普不像是活在现实中的一个人,以他的特立独行更像是活在一些作家的笔下。他像是爱伦坡书里走出来的怪异,是史蒂芬·金笔下冒着冷汗的压抑,是由贵香织里漫画中阴郁的启示,又似《剧院幽灵》中神秘魅惑的蒙面人。可是,当他自己沿着詹姆斯·巴里的轨迹在伦敦的肯辛顿公园结识了一个叫彼得的男孩时,这个十九世纪的英国剧作家打开了灵感的闸门。他给每个孩子都插上了梦想的翅膀,告诉他们如何永远保持一颗童心,他清亮透明的眼神不旦感染了彼得,也打动了孩子那美丽坚强的母亲。德普这一次没有演绎生死缠绵的悲壮,仅在那个年轻的母亲病逝之前道出了:“我爱你。”德普纯净痴情的表白胜过了千万个的亲昵镜头,连《剪刀手爱德华》中那样“乌托邦”式的拥抱完全省略。一个戏精大抵就是应该那样单纯的表演,不用哗众取宠照样打动人心。

尾声
:在电影中塑造的诸多“骗子”配角形象中,唯有其中两个是异常出彩的,一个是著名的《末路狂花》中布拉德·彼特饰演的那个骗财骗色,让两个女人走上不归路的英俊小混混;另一个便是约翰尼·德普在《墨西哥往事》续集中身份复杂又痞态十足的CIA探员。真的,没有谁能比德普更迷惑人的了,他是疯狂而完美的戏子,似幽灵潜伏在你的心深处,在你以为他是个绅士时放纵,以为他浪荡到无药可救时又偏偏像个孩子般回到你面前,眼神痛苦迷离。德普火百合般浓烈的个性早已将我们的心智烧灼贻尽,唯一留存的是对他颠倒众生的幻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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johnny depp的脸   by柳叶如眉

喜欢看脸,尘世纷扰每一张脸背后都有一个或喜或悲的故事。红润有光泽那是青春张扬的姿态,沟壑纵横那是沧桑岁月留下的印迹,但我从未曾料想有这么一张脸让我琢磨不定,这是一张男人的脸,有着瘦削的双颊,坚毅的鼻梁和深邃的目光,很多以后我才知道他的名字——jonny depp。当然这只是表象,就如同川剧变脸一样随时都有各种可能性。

    jonny呈现给我的第一张脸,苍白而忧郁,让人无法看清他的本来面目,唯有那双绝迹于人世的纯真眼睛,折射出俗世的滑稽与丑陋。蒂姆波顿狡猾得很,总在给予我们希望的同时把一切都撕得粉碎,从此每个雪花飘摇的日子,我总会想起困锁城堡的剪刀手爱德华。

后来的后来jonny不断变换着他的脸谱,肆无忌惮地游走于各种边缘角色,他可以是断头谷中胆怯自负的小侦探,可以是纵情四海的风流浪子,也可以是沉浸在自我世界的做梦少年,更可以是一个郁郁不得志的二流导演。与阿尔帕西诺炫戏,结尾处复杂莫名的神情尽显小人物的无奈与两难;搭配比诺什扎个小辫,背着吉它走天下,狂野不羁的个性一览无遗。
对阵班德拉斯,这家伙又戴起了墨镜,甩起了枪秆子,备着假肢演个不择手段的特工,可女人依然爱他即便他失去了双眼,男人也爱他,在唐璜中那惊鸿一瞥的女装扮相差点儿给苏丹王当了王妃。
最新一次变脸的他又摇身成了江洋大盗,这可不是一般的海盗,熊猫眼,乞丐服,外带兰花指,以癫狂的姿态横行于银幕,如果没有他充其量只是一部爆米花电影。奥斯卡提名对于一直抗拒好莱坞坚守非主流阵地的jonny来说,不知是否是一种讽刺?在此之前已获三次金球奖提名的他竟以一部商业片撩动了评为委的橄榄枝。 

物质时代讲究商业规则,浮出水面的jonny已人近中年,如果没有当年的拒绝与坚持,也就没有阿汤哥和皮特的今日,当然也不再是个性鲜明的jonny。这个隐藏在各色面具背后的电影精灵,有着一种备受摧残的美感和吉普赛人的流浪气质,对那些曾受过伤害的人们有着致命的诱惑力。有那么一二刻我在他身上捕捉到了张国容的影子,那是神情与气质上的相似,散发出鸦片般诡异醉人的气味,危险并美丽着。这是个容易遗忘的年代,在不断暗淡下去的星光背后总有无数新星闪现。




好莱坞有段名言:
  
  如果你看到大街上,有位明星打掉记者的摄影机,那一定是布拉皮特。
  如果他是在操着一把椅子追赶着记者的,那一定是西恩.潘。
  如果他是拿着把手枪,奔跑着要杀死记者的,那一定是强尼戴普。
 

    当强尼戴普在昏暗的街道,干着打架吸毒的勾当时,他绝对不会想到,他会成为一代巨星。童年的不幸让他已不再相信任何人。他的眼睛总是带有一种愤闷和不安。他嘲笑着别人,他痛恨自己,已近自虐。他疯狂的迷上摇滚,整日用迷幻剂麻痹着自己。直到他结婚,直到他遇到尼古拉凯齐。他走向银幕.他不会成为银幕上的大英雄,他拒绝了一个又一个的片约---《燃情岁月》,《夜访吸血鬼》,《生死时速》....这些影片每一部足可让他站在顶峰。
  他在一些二流片中当着主角,他的演技让每一个评论家大跌眼镜。他和罗博特德尼罗,马龙白兰度等演着对手戏,却丝毫没有被淹没光华。
  当他的同龄人如布拉彼特,基努里维斯等在大放异彩时,他却不屑一顾地在一旁抽烟。他时常出现在低级酒吧,烂醉街头。他时常化名,为杂志写稿。他几乎从不出席酒会典礼,你却可以在图书馆觅得他的踪迹.....就如他在〈唐璜〉中的表演一样,他是个十足的花花公子,但每个和他交往过的女性,几乎都对他称赞不绝口。
       
    他总在深夜驾着他的哈利戴维森狂驰,他说这使他活在梦中。
  他总是活在另一个世界。  
    这个男人有一张消瘦的脸,非常不饱满的双颊,黑头发黑色胡须,当他用那双西方人少见的黑色眼睛从画面里凝望你的时候,不是忧郁,是一种与生俱来的颓废。
  
     他出生在肯塔基长在弗罗里达,父亲是工程师,母亲是家庭妇女。12岁学会抽烟,13岁初尝性的滋味,14岁之前尝试过所有能够找到的毒品,年轻的时候分不清喜欢人和向人求婚的界限,他说,哪个人28岁之前不犯错。
     他是洛杉矶一个酒吧的业主,当年苍白的天才少年瑞凡.菲尼克斯就因为服用过量的毒品死在这个酒吧的门口,这个酒吧,名字叫做“the viper room”。也是这个男人,爱上很多美丽的女人,最著名的是薇诺娜-瑞德和凯特-莫斯,而如今他是一个女儿的父亲,长久生活在远离好莱坞的欧洲,依然只演特别的角色,在电影世界里自在悠游.(作者:可能是子君,不清楚)

(作者不知)

 Johnny Depp身上有一种跟River Phoenix很相似的味道:单薄,纯粹,不羁。如果说River永远停在了青春年少,带着那一种再也挥之不去的仙气,那么Johnny从《剪刀手爱德华》到《查理和巧克力工厂》日渐成熟,从因为和女友吵架而毁掉酒店房间的年少轻狂日渐沉稳。
在失去了River以后,我们至少还有Johnny Depp,真是一种幸运。恰巧,他们还是好朋友,恰巧,River最后是倒在了Johnny的酒吧们外。

如果说river phoenix是一个缥缈的梦,johnny depp则是一个童话,美丽的,残缺的。他们留住了我们的天真和执着。

93年的那部What's Eating Gilbert Grape,一个压抑的家庭,每个人都有自己破灭的梦想和隐藏的伤口(或许除了李奥纳多演的那个智障弟弟,因为自己不知道)。那种生活,简直是绝望的。当被体形庞大的母亲压得奄奄一息的家终于在他们的母亲过世后消失在火海中,兄弟姐妹几个分道扬镳追寻各自的天空的时候,会突然觉得感动,它让我学会了要相信希望,要寻找另一片天空。 


唐璜,可爱的情圣,告诉世人怀疑爱情只是因为他们暂时忘了爱的能力,那是一个向我们传达某些讯息的传奇人物,最后,年老的马龙白兰度翩翩起舞的时候或许会觉得为难了老影帝,但谁又能拒绝Jhonny Depp赋予角色的魅力?

浓情朱古力,变成了我迷恋巧克力的另一个情节,常常和bf说,我要开一家巧克力店,然后遇到一个Johnny Depp一般英俊的船长,变成海盗婆,到处飘荡,直到有一天,我的船不见了,梦醒了,就和他(bf)厮守一辈子,再也不流浪了。

 对约翰尼_德普的爱与不爱 by妖娆盛放
第一次看他的《唐璜》,那时他头发很长,他皮肤很洁白,轻轻一笑就摄走了所有女人的灵魂,那时暖如阳光,坏如魔鬼,还有那不可思意的要命的激情,也许人们囗中所说的“完美”,也不过如此吧!!
后来是他的《艾德。伍德》,什么叫实力,什么叫偏角,德普全告诉你了。不是我看不懂你,而是你偏偏选择与偶像背道而驰的路让我有点迷茫。

直到看见你变成《剪刀手爱德华》我才放下心来。是的,那里面你没有英俊的外表,所有的情绪表现全在你忧郁的眼睛里,那是你彰显功力的一部作品,你的童话情节就是从那时开始的吧?
你的激进和愤青仿佛一件带刺的外衣,让爱你的人都受到了不同的伤害,甚至连诺薇娜.赖德这样温柔的女孩都离你而去了,谁说她后来去超市行窃不是因为太想念你的疯狂呢?

你是从《断头谷》开始重新拾起你的幼稚的吧?这部黑色童话几乎让蒂姆.波顿唯你一人是命,那就是你的魅力。虽然我也喜欢伊万.麦格雷特,但是德普那外星人般的不确定性更吸引我。
你用杂乱的辫子和胡须塑造了一个可爱的海盗,我常常在想,你那浓重的眼影与夸张的肢体动作何以会让你得到那个该死的奥斯卡提名的。你分明在片中一再玩耍,而那些故作正经的评论界却总是认为你是认真的,那你是不是认真的呢?上帝知道!!!
我宁愿看到你在《寻找梦幻岛》中的优雅迷人,虽然合身的礼服下面包着的还是你那颗不安份的灵魂,这次你用纸笔与天真如蓝天的笑容完成了关于比得.潘的所有想像。亲爱的德普,如果真要我选择这次奥斯卡的得主,我还是不会选你的,你很清楚当年的瑞弗菲尼克斯就是死在你的酒吧里的,这就是你逃避现实一味梦想的原因。你的天性来自于你一个个痛苦的恶梦,你清楚的,是吧?所以回归纯真是你最好的选择。
爱你,又不想爱你,恨你,只因不曾靠近真正的你。
我就是常常神经质一般数落着关与爱你与不爱你的理由。



海水中的火焰-永远的约翰尼 by 关丰(应该是吧)

想着他没像瑞凡•菲尼克斯和詹姆斯•迪恩沉沦并陨落在狂野痛苦的青春中,实在应该替他高兴才对。然而心中仍不免有一丝怅然,因为即使有一天德普真如愿所偿饰演了《变形记》中的格里高利,也不再是我心中的最佳状态了。


我记不清是从哪部影片中认识约翰尼•德普的,也许是很久很久以前的一张照片。后来则是他充满不安、颓废、疑问和转瞬亲切温柔的目光。还有他的一切履历与传闻,吸毒、酗酒、打架,在高级旅馆留下的“魔鬼撒旦”或“蠢驴先生”的签名,一段段的绯闻,浪漫的、恣情纵性的、狂暴的。

他去参加电影节,却终日足不出户的与女友在旅馆做爱。他与骨感名模凯特•摩丝争吵,愤而捣毁一日两千美元的旅馆房间。他走在街上,有规律的跟警察干架。他没钱吃饭,要去“偷”尼克抽屉中散落的外国辅币。
他生活荒唐,劣迹斑斑,但他动荡不定的童年,辗转漂泊的从艺旅程,特立独行的边缘人生却吸引了我。因为认识一个人总是从表象开始的。因为波特莱而曾说过:“浪荡作风是英雄主义在颓废之中的最后一次闪光,浪荡作风是一轮落日,有如沉落的星辰,壮丽辉煌,没有热力,充满了忧郁”。
 因为我们的年代高贵与圣洁的事物早已死去,我们只能去心痛“堕落天使”,去喝下坛醉生梦死酒,想去向兰波那样埋葬诗情、贩卖军火。 看了那么多“局外人”、“多余人”、“迷惘的一代”、“垮掉的一代”的作品,(德普曾说过他最喜欢的一本书是被誉为“垮掉的一代”的《圣经》的凯鲁亚克的小说《在路上》)所以不禁被德普美丽的外表迷惑,把他想成具有黑色浪漫的、集善恶于一身,具有超常意志和力量,同压抑人性、束缚个性的社会体制势不两立,因而是性格孤傲的叛逆式边缘人物。
“他以自身的病态亵渎自身的纯真,把纯真逼向犯罪报复的绝境;他以自身的颓废亵渎自身的健美,把健美逼向枯黄凋落的秋天。同时,他又以自身的人性之光透视自身的病态,把败坏的血挤出体外,以卓绝的个性折磨自身的忧郁,使之发出绝望的啸声。”[注1]

《剪刀手爱德华》是约翰尼•德普的成名作,靠着卓别林式的形体表演与他那苍白而布满伤痕的脸上惶惑、纯真、无辜不解的眼神,约翰尼•德普粉碎了亿万颗尚未麻木的心。当日曾在臂上刻下的“薇诺娜•赖德”的约翰尼•德普留给她的已改成了生命中“永远”的痛。


艾德•伍德》是德普获金球奖最佳男演员提名的一部影片,人们总是喜欢论及德普在《当黑夜降临》中的易装形象时提起本片,对一个四处集资、拍些粗制烂造垃圾电影的导演的辛酸却从不顾及,这是喜剧吗,看德普咧开嘴像小丑般的标志性笑容。 每当我看到艾德•伍德与马丁•兰多饰的贝拉•鲁格斯之间的忘年之交是总不知不觉想起约翰尼•德普和马龙•白兰度间的相互赏激。(贝拉是个曾经辉煌的饰吸血鬼闻名的现在过气、潦倒染上毒瘾的老演员)(如我眼不拙的话在《沉睡的山谷》片头那个从马车上跳下逃到麦田里被砍掉头的人就是马丁•兰多饰演的) 继《唐璜•德马科》后德普自编自导又请了马龙•白兰度合演的《勇气》总让我觉得他受了《艾德•伍德》的沿袭影响。


唐尼•布拉斯科》最感动我的是影片结尾“阿尔•帕西诺”平静赴死和“约翰尼•德普”拿着奖章和五百元奖金望向远方的苍茫的目光。


《第九道门》中约翰尼•德普饰演的书探科索,留着微须,戴着眼镜,终日眉头紧锁,孤独、平板、苍白、枯燥、干冷,烟不离手,眼神谨慎小心,象野兽般的警惕。他受雇于人去追查另外两本魔鬼之书 。“大路、独行、苦难--更多的苦难、解脱”,这是一个人不懈的追寻与发现另类自我的过程。

“还是那座古堡,科索走过去,门洞开了,光亮吞噬了科索。黑暗。片尾字幕。一团团幽暗如云的火,翻卷着,那么令人忧伤。地狱的火焰并不张狂猛烈,它们扑面而来,象是人生之旅中无尽的坎坷,又如飘乎的哀愁,淡淡的、无尽的。黑暗的洞,不纯正的火,各异的火,往前走啊,往前行,黑色撩人的火,对他造不成任何伤害,这就是解脱? 追寻又何在乎是光明还是黑暗?只是欲罢不能,他已无法放弃。科索也是一团苍白的火焰,到哪里能找寻到他的情感?哪儿有他的爱与欢乐喜悦?他只是还有一团炽热的火在胸中燃烧而已。外表?即使他是冷酷的、无能的、衣衫不整的、恐惧惊慌的、狼狈不堪的、被人利用的,但那份阴郁、孤独、冷清,永不停息的脚步---迎面而来的一簇簇的火焰象无数前辈先驱的幽冥的致意迎接,他们在向你展示各自不同的历程,激烈的、平淡的,似泣似诉,又极冷静地旁观着千百般的变化。”
这不是一部好看的影片,也没有怡人的形象,只是因为约翰尼•德普,我才会走入那道门,才懂得了“探索是否成功、其结果是否都能得到人们的认可,并不重要。重要的是他们敢于反抗、敢于探索的精神,在这个世界上,人的探索永远不会有最后的成功,那是一条没有尽头的路。但也只有在这条路上不懈地探索,人才成为真正的人。”

 

 附一个rp的

如果你是男人,你可以归降他。
    但要有蒂姆.波顿的鬼才,基斯.理查兹的摇滚天赋,裘德. 洛的养子之经,奥兰多.布鲁姆的灵气乖觉。
  还要有能力跟他聊聊吉他,侃侃女人,一起品味一种叫杜松子酒的辛辣液体,
  偶尔联手打打街架,蹲蹲班房,但你一定要远离毒品,否则很有可能是下一个瑞凡.菲尼克斯
  
    如果你是女人,你可以归降他。
    但要有薇诺娜.赖德的精致,雪琳.芬的娇媚,珍妮佛.格雷的舞姿和凯特.摩丝的骨感。
要容忍他坦诚的对你说他曾跟一千多个女人做过爱(《唐璜》里),原谅他拥抱的手臂变成锋利的剪刀把你的心脏射穿(《剪刀手爱德华》)。
随时准备他疯狂的爱上你。随时准备他绝然的离开,除了化解成线条,成为他臂上的文身,你没有第二种方法与他厮守到永远。(这大概是johnny转性前的事吧,怎么说人家现在也家有儿女,马上结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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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转载)多艺而近妖——Johnny Depp(旧文)

Af 发表于 2009-07-04 16:07:46

   有些人,始终在演技派与偶像派之间徘徊,他们过于俊朗的外表总是分散人们对其表演的关注,而鲜明的个性又无法引领他们踏上轻车熟路的成功捷径……约翰尼·德普便是其中的代表。一直以来,他都被影迷当作最有性格的超级帅哥来拥戴,他不屑于此,却又乐在其中。像那些顽皮的孩子,总是通过犯错搞怪来求证父母对自己的爱。约翰尼·德普一度也曾如此桀骜,他统管影片中自毁形象的怪诞角色以及生活中的放任自流,考验、折磨着爱他并欣赏他的人们。奇怪的是,没有失望或是诋毁,约翰尼·德普的头顶似乎永远围绕着天使的神光,所有人都对他一如既往。喜爱,也会造成另一种厌倦。如今的约翰尼·德普已经藏敛了锋芒,世事的通透使他放下聪明,难得糊涂地归于平淡。他不再刻薄挑剔,不再排斥所谓的荣誉以及名利所能带来的诸多好处。由此,他成为了好莱坞超级帅哥中,唯一接连两届获得奥斯卡最佳男主角提名的人。    他42岁,一年里有一半时间在法国居住,身边只有一个未婚妻相伴,他是两个孩子的父亲,是“世界上最性感的男人”,是不久前才到达片酬2000完美金的商业片巨星。时光荏苒、岁月匆匆,人性与傲狂还未散尽,成熟淡然的约翰尼·德普,日渐清晰。

——《环球银幕》215期增刊

 

 

招人疼的男人   
 文/卡布其若  

  Johnny Depp,月称为小强,真是一个招人疼的男人。   
 和小布张扬的浪荡不同,小强的放浪形骸是内敛的,默默的,牵着一丝无伤大雅的颓废,用一个眼神或者一个微笑,隐约传递。   
 遇到小布的眼神,我是火;遇到裘德洛的眼神,我是酒;遇到阿汤的眼神,我是剑,然而遇到小强的眼神,我义无反顾地化成水。这个男人的眼神没有掠夺感,他只是融化。 

   心动是一种很微妙的感受,只有自己可以察觉,但一旦自己察觉,那么事实已经是言语无法改变和遮蔽的了。   
 是金子总会发光的,有些男人对我,总是有吸引力的,只是发现时间的早晚而已。比如我在今年一月发现自己喜欢上小布,比如我在今天,又喜欢上小强。 

   早在看《浓情巧克力》时就对这个男人好感无限。无牵无挂地跟着船年复一年地在河上漫无目的地漂流,从天边来到一个落魄女人身边,一转身一回首,从眼睛到嘴角,完成一个意味深长聪慧温柔的浅笑,自由无边无际。然后知道了这个在生活中也喜欢放逐自己又忠于自己的男人,在少不更事的岁月,在迷惘突围的青春,曾经把灵魂都交给最堕落也最放纵的生活。纹身、吸毒、打架、酗酒,甚至因为一次无谓的冲动而入狱,可是,为什么有一种“坏”都可以如此温柔而沉默,孤独而清高?一个男人在疯狂与崩溃的挣扎不叫人厌恶,只是深深心疼。 

   看看他演的那些角色,经常在地狱仰望天堂,经常在眼泪里执着微笑,在人间与鬼魅世界的边缘,他的眼神神秘悠长,情感婉转哀伤。他不说,亦不流泪。只让银幕外的心,生生地疼。    寻找梦幻岛》,他写着童话,却告诉那个孩子,人间没有童话,然而我们依然要不懈寻找;

来自地狱》,他为了不连累她,到死都没有找过她,无望的思念把所有时光填满;
断头谷》,这个充满了喜剧因子的侦探,因为胆小常常晕倒,记忆深处是童年深重的阴影与对被爱的渴望;
《浓情巧克力》,他沉默却多情,放荡不羁的外表下却是一种别样的细腻;还有那个剪刀手,爱得再深也无法拥抱自己的恋人,他用双手为她雕了一个天使,雪花漫天飞舞。

然而,再次爱上他是因为《墨西哥往事》,把暴力美学渲染到极致的“杀人三部曲”最后一部,我不再关心那个眼神阴郁的拉丁情人和他的复仇大计,也不再关心剧中混乱暴力的政变篡位,心心念念都是这个并不怎么光明正大的中情局特工的命运。他狡猾而自信,却运气欠佳,他满肚子聪明机灵却只能过着疯狂的人生。然而,他又惊人地淡定从容,行云流水的动作,恰到好处的幽默,即便他栽倒在自己的自负里,也还是强颜欢笑。影片最后他被挖去了双眼却依然手刃仇人,*在墙上的身影在阳光下有一种异样的苍凉。   

 和小布充满激情与生命力的本色表演不同,小强的表演是处处拿捏着的,有着不露声色的完美控制。从眼神到动作,从语气到声调,所有的即兴发挥也在第一时间被转化为理性控制的一部分。他懂得如何融化与融合,轻巧地达到自己所期待的那个点,并在这个点上绝妙滑行。    小强是帅的,但帅绝不是唯一的理由;小强是特别的,但我也无意去历数他曾经的混乱岁月和现在的新好男人事迹;小强有一双天底下最温柔的眼睛,它们让小强的整个气质,都柔和暧昧起来。无论小强怎样,小强是让我心动的,在这个夏末秋初。

 

戏魂Johnny Depp

文/卡布其若

  到昨晚上为止,除了一部用BT下的乌漆抹黑连人脸都看不清的《野战排》,Johnny Depp参演的影片能看的都看了,需要重看的也都重看了。至于《墨西哥往事》这部被很多人称为烂片的电影,更是成了JD片子里我重看率最高的一部,连我做家务剥个毛豆,也要站在电脑前一边看《往事》一边傻笑一边剥豆,直追当时BP的《夜访吸血鬼》的重看率。
  
  我本来想说,咱就聊聊电影,不谈花痴,但是一想,谈JD的电影怎么能和对JD的花痴分开呢?JD出现在影片里,无论什么形象,无论什么身份,无论有多少台词有多少笑容,无论是正义的警探还是心理阴暗的杀手,总是让人不能控制地无法忽略他。记得很久以前听人说,其实演技就是那么回事,?碌烂靼桑愕米噬钛菁寂桑诿恳桓鱿防锍鱿值姆路鹨簿褪悄歉龈芯酢H欢蔽铱赐闖D的现在能买到的17部电影,我算是明白演技是怎么一回事了,算是明白BP经常说自己缺乏的“控制”是怎么一回事了,算是明白什么叫一人千面(和化妆无关)了,算是明白什么叫颠倒众生了。
  
  17个角色,几乎找不出任何两个之间的任何细节的相同。当然,你完全可以说我是夸张,但这夸张也是建立在完全真实的基础上的。一个接一个地看JD演绎的那些人物就是忍不住一次又一次地惊叹,惊叹他居然可以完全把自己变成另外一个人,一个只活在那部电影中的人。所有的神情语气小动作,统统变成那个角色的;所有的气质底色感染力,没有一次会重复前一个角色。JD牢牢控制着一切,收的时候,放的时候,精确地像量杯里人命关天的药剂。
  
  看着爱德华(《剪刀手爱德华》)的时候你绝不会想到桑德斯(《墨西哥往事》);看着卡索(《第九道门》)的时候你又绝不会想到杰克船长(《加勒比海盗》)……他就有这本事可以让一个角色独立得连演员自身的气质都隐没得无影无踪。如果只是冲着他略带忧郁深沉的气质和美丽到诱发心脏病的容貌去看他的电影,难免要经受几次视觉和感觉上的考验。JD没有几个仅从形象上来说可以真正称得上帅得天花乱坠的角色,他习惯把自己包裹在怪异的造型里,然而所有喜欢JD的人在剥开或者穿过那层带给人视觉不悦的外衣后,依然能够发现他惊人的美。在这里忍不住甩出去说一句,这几乎是所有长着一张太好看的脸又有着表演追求的男演员的困扰,于是他们迫不及待乐此不疲地去演那些不怎么美丽不怎么讨女孩子喜欢的角色,用行话说,叫自毁形象。当然最让人津津乐道的莫过于Brad Pitt在《十二猴子》、《搏击俱乐部》和《掠夺》里的造型和表演了。《十二猴子》里他戴起棕色隐形眼镜,时刻保持斗眼状态,永远挥舞着双手喋喋不休,把个疯人院弄得鸡飞狗跳;《搏击俱乐部》里他经常在搏击会里被打的鼻青脸肿,浑身上下没有一块好肉,还咧着挂着血珠、松动着牙齿的嘴肆无忌惮地狂笑;而《掠夺》里他索性成了满嘴脏话满身纹身的吉普赛拳手,用导演盖·瑞奇的话说:在这部电影里,我们看不到英俊的BP。和BP硬生生的毁灭相比,JD走了一条更有趣更鬼灵精的路,不谈毁灭也不刻意追求破坏,说的诗意一点,他的那些让人弹眼落睛的造型,多么富有想象力。有人直呼受不了他在《查理和巧克力工厂》中的形象,苍白精致妩媚,没有一点点男人的感觉,然而这正是我的惊喜所在,且看JD如何炉火纯青,且看JD如何在这美如女人的皮囊下用自己独特的诠释颠倒众生。我爱美丽的男人,也爱美丽的男人在不美丽时候依然可以表现出来的绝对魅力。以戏为魂的JD,一颦一笑,一举一动,一言一行都是戏。他抿起嘴淡淡一笑,再用双眼温柔缓慢地说话,于是风云变色,于是纷纷缴械,于是生灵涂炭,满目疮痍。
  
  《第九道门》里的卡索是个让人爱不起来的角色,精明市侩,沉默寡言,活着的目的除了赚钱不作他想,一双眼睛永远都闪着让人捉摸不透的世俗而乏味的光芒。我甚至怀疑他会对女人动心,他会对感情有欲望。然而这就是我认为的JD最精彩的塑造和演绎,这个闷蛋,徘徊在咒语将解未解、将显未显的巨大旋涡里,完成一个人因为好奇而向魔鬼交出灵魂的全部过程。《秘窗》里的莫特也是JD一次光芒四射的演绎。光芒的绝非颓废的外表,零乱的头发。在这个电影里,颓废不是艺术,潦倒就是潦倒,这个灵感枯竭,老婆走人,又被一个疯子生死相逼的畅销书作家向人们展示了一幅活生生的穷途末路的惨淡景象。我抱着一个随时准备挡住眼睛(原谅我“迷你型”胆子,麦子语)的枕头,从枕头后面笑出来,这男人没多少时候是头发整齐穿正经衣服的。我能从他的眼神里嗅到一种没落和腐败,还有回天乏术的无聊人生。他窝在沙发上睡觉,就像他那些没洗的脏衣服一样无精打采。这真是一个神奇的演员,想起早上还在重看他的《加勒比海盗》,看杰克船长疯疯癫癫踉踉跄跄拈着兰花指说着醉言醉语,而下午看《秘窗》,上午的JD灰飞烟灭。莫特阴暗、懦弱、颓废而本性残忍。
  
  JD的角色大多是小人物,用一个文艺的说法就是卑微的生命,他少演那些呼风唤雨的角色。在这些人身上,悲剧因素和喜剧因素往往共生,让人笑着流泪,或者泪中带笑。他们常常在生活和命运中挣扎,然而就连挣扎也挣扎得一丝不苟。他们常常得不到命运的眷顾,被时光和人生无情地抛弃,或者就是卷入身不由己的环境和事件中,如履薄冰战战兢兢,明知不可为而为之,在惊心动魄的黑色幽默中跳一支尴尬而认真的舞。在JD的角色里几乎看不到领导者形象,他生来就不可能成为一个主宰,一个核心。当然我依然不免要说到自己的第一号偶像BP,他就仿佛是一个生来的领导者,一个振臂一呼应者云集的人,他一出现,我就能轻易想起“追随”这个词,轻易想起中心这个词,轻易想起阳光是如何耀眼,而他又如何让自己要了命的眩目辐射到整个影片的每个人身上。如《燃情岁月》中的Tristan,其实这已经是一个非常疏离的角色,一个彻底的无政府主义者,一个无可救药的浪子,然而在他身上居然依然可以看到那种领导者与生俱来的威慑力和号召力,这个角色几乎让影片里所有其他角色变成了向日葵,只要他一出现,人心所向。然而JD即便演一个有领导者身份的角色,比如说《加勒比海盗》中的杰克船长(先只考虑船长,而不考虑落魄),我也为这个角色迷人的魅力和含蓄的激情抓狂,但那却不是来自一种仰望般的惊艳。我在Tristan纵马归来的长发飘飘中震惊不已,因为我被那种巨大的生命号召力召唤;而我在Jack站在渐渐沉没的小船桅杆上衣带飘飘中欣喜若狂,因为我被来自他风一样的疏离与自信的魅力折服。
  
  作为一个女人,在女人的天性下看JD的那些人物很辛酸心疼,那些明知未来未必有好日子却依然活得神采奕奕的人们,明知人生无比残酷,童话只得一瞬还要在成长中颠沛流离的人们,明知陷入危险绝境依然自讽自嘲的人们,明知爱不可求梦不可追依然不知放弃为何物的人们……我每次看《寻找梦幻岛》都会在同样的地方开始流泪,他的眼神敏感脆弱,童话一如昙花,稍瞬即逝的是快乐,经久不息的是痛苦。这一点,你懂,我懂,JD懂。会说话的不是他的眼睛,而是他整个生命。
  
  如果说,BP于我的吸引是强大的、燃烧着的生命力的感召,那么喜欢JD也是因为来自他的纯粹而无与伦比的美,他在自己艺术生命的每一寸地方都写着美,眼神或者笑容,演技或者气质,也许不那么张扬不那么耀眼,但,你无法回避,你只能沉沦。

 约翰尼·德普作品年表    加勒比海盗2 Pirates of the Caribbean 2 (2006)   僵尸新娘 Corpse Bride (2005) |   查理和巧克力工厂 Charlie and the Chocolate Factory (2005)   寻找梦幻岛 Finding Neverland (2004)   浪荡子 The Libertine (2004)   秘窗 Secret Window (2004)   墨西哥往事 Once Upon a Time in Mexico (2003)   加勒比海盗 Pirates of the Caribbean: The Curse of the Black Pearl (2003)   坎城人 Cannes Man (2002)   救命呐!唐吉诃德 Lost In La Mancha (2002)   大毒枭 Blow (2001)   来自地狱 From Hell (2001)   当黑夜降临 Before Night Falls (2000)   纵情四海 The Man Who Cried (2000)   太空异种 Astronaut's Wife, The (1999)   断头谷 Sleepy Hollow (1999)   第九道门 The Ninth Gate (1999)   恐惧拉斯维加斯 Fear and Loathing in Las Vegas (1998)   英雄少年历险记 Brave, The (1997)自编自导自演   忠奸人 Donnie Brasco (1997)   千钧一发 Nick of Time (1995)   天生爱情狂 Don Juan DeMarco (1995)   你看见死亡的颜色吗? Dead Man (1995)   埃德·伍德 Ed Wood (1994)   不一样的天空 What's Eating Gilbert Grape (1993)  邦尼和琼 Benny & Joon (1993)   亚历桑那梦游 Arizona Dream (1993)   剪刀手爱德华 Edward Scissorhands (1990)   哭泣宝贝 Cry-Baby (1990)   野战排 Platoon(1986)   秘密求助 Private Resorts(1985)   猛鬼街Ⅰ Nightmare On Elm Street, A(1984)

 

 

 

让人抓狂的浪子    
文/卡布其若   
 Johnny Depp的Jack站在他颤危危的小船的桅杆上,带着无与伦比的自信和不可战胜的不羁,身后万里云霞叱咤无限柔情,于是我立刻抓狂了。    

这是一个波西米亚的男人,一个放浪形骸的男人,一个把自己放逐在海上去追求终极自由的男人,一个只消迷离着半梦半醒的眼睛说着半真半假的话就能成为一部影片灵魂的男人。Jack出场的时候,我愣了零点几秒,然后恨不得上蹿下跳,不跳不足以表达内心的惊艳。"    

 那种感觉真不能说。我写不出来,一写文字就完全背叛我的心灵和冲动,一写我就完全失去当时的那种悸动和一瞬间的欣喜若狂。我现在写着,依然觉得文字只是内心粗糙拙劣的模仿。看到Jack的一瞬,是的,只是一瞬,我就明白了兴奋到抓狂是什么滋味。   

 他挥舞着仿佛漂浮在空气中的曼妙的手指,走着带有醉意的步伐,眼神闪烁着无法被束缚的自由的光芒和漫不经心的自负。没有一种挫折可以打倒他,没有一种灾难可以毁灭他,他永远满怀不可超越和淹没的自豪感与荣誉感,一个海盗对自由最真诚的顶礼膜拜,一个船长对自己的航船最缠绵的深情。从容是他走向一个又一个港口的通行证,所有的音乐和节奏到他这里就变得轻松跳跃。这个男人用他神经质的幽默,用他行云流水的笨拙向人们真正展示一种多棱镜似的生命表现,席卷一切枯萎和苍白。每次看到他理直气壮地要回自己的“财产”——一顶三角帽,一把只有一颗子弹的枪,一个找不着北的指北针,我就不知道是该为他心酸还是大笑。  

  Jack一出现,我的眼光就再也没有离开过,盼着在每一个镜头里看到他,不再理会Orlando Bloom如何在镜头前摆弄着他俊美无比的脸庞,也不再理会Keira Knightley年仅十八岁的象牙雕出来似的精致五官与王公贵族般的高贵气质。这一切,不过是Johnny Depp的陪衬与生命力得以淋漓展示的背景。真不敢想象如果没有这个人物,如果没有Johnny Depp,这部影片该会如何的“拆碎下来,不成片段”。他像一簇小小的火光,走到哪里,就把耀眼带到哪里。镜头因为他而充满生命,就连他周围的空气,也因为他雀跃无比。  

  他是一个海盗,老谋深算精明机智;他是一个落魄的海盗船长,几次三番走在生死边缘只求可以夺回属于自己的黑珍珠号。为他的幽默不羁拊掌大笑时心里却有一块地方在笑着流泪。他也许是让人闻风丧胆的海上霸王,他也许只是卓别林式的命运黯然却固执追求着的的小人物,然而谁也不能忽略来自他的强大力量,只在那微微扬起嘴角的一瞬,只在那随着说话声比划着的双手间,只在那总是用一种梦幻般的眼神看着远方的双眼中,只在他在荒岛上的火光边吐出慵懒又坚定的“自由”时,又或者,只是当他终于回到自己的黑珍珠号上时那一低头的温柔。一收一放,一张一弛间,他成了舞台上不死的精灵。  

  从一种激越开头,以一个缠绵结尾,眼神和身姿的摇曳变换中,一个酷爱自由的人用他的游刃有余行云流水的阳刚的妩媚为自由作了一个最出色的注解。每一个眼神和笑容都如此意味深长,而每一个动作又充满现代舞般的质感。我不知道还有谁,能在绝境中无限憧憬地说出“自由”,能在疯狂过后用沉默的柔情表达一个船长与生俱来的骄傲。

 

 

亦正亦邪钩魂夺魄 我爱另类约翰尼

 他的魅力,只有在半神半鬼、古灵精怪、带点邪气的角色上才能发挥出来。哥特、东方、阴阳不定的各种元素折射出神秘光芒,而最美的记忆已定格在那个雕刻冰雪引致飞雪漫天的唯美镜头里。

  他忽然变成了骷髅,钢铁骨架,五根手指动了一遍,发出金属的声音,清脆诡异。那分明就是剪刀手的手,我从他兰花般的手势中看到了当年爱德华的影子。

  那是约翰尼·德普(Johnny Depp)在《加勒比海盗》(港译:神鬼奇航)里的一幕,我只看过他的3部电影,听过3张他酒吧出产的唱片,就爱上了他。

如果没有约翰尼·德普,《加勒比海盗》就没有了灵魂。他的角色搞笑,也带着歌特式的黑色幽默。深黑的眼影,硕大的海盗帽,边上缀以西藏佛珠,他的手势、独特的神态,某个角度,让我想起了张国荣。

约翰尼·德普和西恩·潘(Sean Pen),前者曾与薇诺娜·瑞德(Winona Ryder)有过3年婚约,后者是麦当娜的前夫,两位风流浪子在巴黎开了家酒吧叫“文路尼”,酒吧推出了一系列Chill Out唱片,成为继Cafe del mar后又一Chill Out乐迷收集的热点。

  约翰尼·德普13年来只拍了13部电影,他不想被自己俊俏的外形固定,不甘愿演白脸小生,而总是喜欢演那种“怪鸡”得很有性格的角色,未被改造完成的剪刀手(《剪刀手爱德华》)、直觉灵敏的探员(《来自地狱》)、潦倒落魄的船长(《加勒比海盗》)。最正常的要算《浓情巧克力》里的流浪歌手,但光芒却被茱丽叶·比诺什盖住了。他的魅力,只有在半神半鬼、古灵精怪、带点邪气的角色上才能发挥出来。哥特、东方、阴阳不定的各种元素折射出神秘光芒,而最美的记忆已定格在那个雕刻冰雪引致飞雪漫天的唯美镜头里,那张布满伤痕脆弱孤独的脸上。如今他成为海盗船长,生死无间,是非无常,巧妙周旋,亦正亦邪。美得妖冶、诡异、钩魂夺魄,但只要一个手势、一个眼神就知道他还是他,这种中性化的美融合在他身上那么自然,让人甚至忘记了他的恋情与女友。

从当年的《剪刀手爱德华》到现在的《加勒比海盗》,约翰尼·德普仿佛经历了一个轮回。

近来,约翰尼.德普被男性时尚杂志《GQ》评为“2003年度男士”,26位入选男性包括科林-法瑞尔、阿德里安-布罗迪、艾什顿-库彻、贾斯汀。稍后约翰尼又被《人物》(People)杂志评为全球最性感男士,“艳”压布拉德-彼特、休-格兰特、罗素-克洛、乔治-克鲁尼、兰尼-克维兹等型男。有人认为是《加勒比海盗》救了约翰尼-德普,但如果没有了这样一位性格演员,海盗电影恐怕也难以打破“票房毒药”的宿命。他曾经一度想做摇滚乐手,但最后还是进了电影圈。某个人的音乐口味可以间接反映他的品味,听文路尼出品的唱片没有让我失望,至少,让我相信远在巴黎的那个酒吧不会比西班牙伊比沙小岛上的Café del mar逊色。虽然店主人不一定会出现,但音乐也流露了他神鬼合一的独特气质:“融合世界音乐、冷爵士、Trip-Hop、Chill-Out、Trance等各种音乐元素于一体,像是在巴黎、地中海、印加和非洲遨游。”看了这段对文路尼酒吧音乐的评价,我想,其实约翰尼-德普早就习惯了自由航行的潇洒生活。

 

爱他的20个理由    
摘自、录入同上   
 法国女演员、模特、歌手凡妮莎·帕拉迪丝Vanessa Paradis是德普生命中最重要的女人,她爱德普的原因,和全世界数以千计爱德普的女性大概一样吧。   
 1、他是个创造者  “他每演出一个人物,其中有50%是他自己创造出来的。就拿[艾德·伍德]来说吧,当开始大家不知道这位导演到底是怎样的,结果约翰尼·德普完全创造了他,装上假牙,一口怪腔怪调。[断头谷]中,约翰尼·德普也创造出了一个胆小如鼠的侦探。”    
 2、他从身边的生活取材  “为了演好角色,约翰尼·德普会从自己熟悉的环境当中寻找灵感,从不同的儿女身上找到不同的性格因素,然后运用在角色身上。”    
 3、他什么都不怕    “坏蛋、变态、色狼这样的角色,他都不会拒绝,他不怕丢脸,也不怕走极端,只怕演不好,他总是怀疑自己演得不够好。”    
 4、教我做演员的技巧    “当然是间接的。看着德普,我学习怎么表演,将学来的东西用到自己的角色中。在[邦尼和琼]中有一段非常重要的宣誓场面,他用眼神打破寂静,在谁也没料到的瞬间,开始了接下来的场景。”   
  5、他让我知道无声电影的价值    “因为有德普,我才真正知道了这些无声电影。” 
 6、他使我的唱片更加完整丰富    “托他的福,我才知道地下乐队Latin Playboys。什么?你不知道这支乐队吗?他们三张专辑中的第一张特别棒!还有伊基·波普的音乐,我也是通过他了解的。”    
 7、他喜欢文学    “不管是弗朗西斯·维庸(法国十五世纪诗人)还是阿尔蒂尔·兰波(法国十九世纪象征派诗人),他无所不知。   
 8、了解法国文化     德普对法国历史的了解尤其深,他的记忆力非常好,头脑里充满了‘为什么’和‘怎么样’,连建筑业他都不放弃关注。有时候我们在巴黎逛街,一行中有人问起‘那幢建筑是什么?’他总是第一个回答。”   
  9、他喜欢喝葡萄酒  “德普喜欢蒲萄酒,不断是什么类型,产自哪里。”   
 10、他像一个小孩    “就因为这样,他更是一个出色的演员。就像小孩子从不考虑别人的看法,直奔中心,不拐弯抹角。”    
 11、终究是一个帅哥    德普长得太帅,虽然他已经想尽一切办法让银幕上的自己变难看。要是让他自己设计,那些角色可能会更难看的,幸亏制作方心里清楚,只有将世界上最性感的男人搬上银幕,才能挣钱。   
 12、他从来没有听过法语课    但是德普喜欢说法语,他也希望他能多说点法语。他常用法语说‘不爽’。”     
13、他喜欢……     “他有一个非常好的爱好,在他不太懂法语的时候,我花好几个小时将一些歌词翻译给他,他就被那些歌词迷住了。”     
14、珍惜与蒂姆·波顿的友谊    两个男人是亲密无间的朋友,不,比朋友更近一步!两人有很多共同点,互换着看书和影碟,交流创意,一起喝酒,嘻嘻哈哈,都非常信赖对方。”   
  15、他也有缺点    “德普的缺点就是——他总是觉得自己对。”  
   16、想尽办法帮助别人    “尤其是为了帮助自己喜欢的人,或者他想要真心对待的人,他不惜两肋插刀,上刀山,下火海。”    
 17、印第安血统    “我非常喜欢这样。德普一半是印第安人,另一半是爱尔兰人。这种混血你不觉得很有意思吗?正因为这样,他的性格很怪,有时候会做出一些让人觉得过分的行动,但这样反倒很好,他可能就是想试试在人生路上有没有捷径  
  18、喜欢心地善良的疯子们    德普喜欢的大部分是非常怪异的人  
  19、他有强迫症    对别人更加宽容,这就是德普的强迫症  
  20、他目标明确    “大制作影片基本上都被他拒绝了。德普*自己的判断选择演出作品,他不选那种结果显而易见的、简单的路走。”  

 

尘世中的花朵与德普式情结

从前并不能真正理解什么叫“荆钗布裙不掩天姿国色”,因为不相信,因为见惯了粉琢玉饰的人儿。有一天终于突然明了的时候却发现这感觉来的是如此不合时宜,眼前兰花指影纷飞,颠倒众生的魅力闪现于一个几近丑恶的形象之上,此中隐蔽的关联令我怅然若失——约翰尼.德普——这张面孔叫我如何遗忘?

我常常幻想在人的心中某个角落,是否有着一簇恒久燃烧的火焰决定着这个人的行为与情绪,在爱欲漫生或孤寂入骨之类状况出现的时候便会有灼痛的感觉令人癫狂。有的人心中之火越燃越烈越来越旺,自然也有年深日久渐渐黯淡无光的,渐渐被淡忘,于是我们就在无数表情雷同没有光亮的面容之间游荡。可是约翰尼.德普,就这样,清清楚楚的让我看见了火焰的形状。

回顾约翰尼.德普的历程,似乎也并无出奇之处。1963年6月9日出生于出生于美国肯德基州的一个中产阶级家庭,从小他的父母不断迁移,在他15岁时终于正式宣告离婚。青少年时期约翰尼?德普不喜欢读书,而是经常一个人关在房间里苦练吉他,从高中辍学之后,他只身前往洛杉矶寻求发展,希望有朝一日能成为摇滚歌星。德普加入过很多地下乐队,其中最成功的“The Kids”乐队,曾为Iggy Pop的开幕式演出。在乐队不景气那段时间,德普*卖电话留言笔赚钱。在他去了洛杉矶之后认识了Lori Allison,并在20岁时结婚,虽然他们的婚姻并没有持续很久就以离婚收场,但是约翰尼.德普却经由Lori 的介绍而认识了尼古拉斯.凯奇,据说一开始他们相互看不顺眼对方,不过后来却结为好久,而凯奇也鼓励约翰尼.德普尝试演戏并和自己的经纪人签约。

  此后若干年中虽然约翰尼.德普未能身列一线巨星行列,但私生活却始终是媒体纠缠的焦点,包括三次毁婚令三个女人心碎神伤;与凯特.摩丝因争吵而捣毁当时在纽约入住的一家旅馆每晚两千美元的套房,并因此被捕入狱;刚刚在好莱坞崭露头角的River Phoenix也因为吸毒过量把自己23岁的生命丢在了约翰尼.德普的酒吧门口;当然还有他每一个文身所代表的理由。虽然日后的际遇和当年的理想略有偏差,命运却真的为约翰尼.德普敞开了演艺之门,而且在这条路上他走得并不局促。不可否认的是约翰尼.德普的外形是他入门的通行证,清瘦的脸庞,天真的眼神,颓唐的气质甚至修长的手指,冷静与脆弱都在这样一个男人身上。只是当他谈起自己曾追随波西米亚人浪迹云游的经历,吸毒,迷失,同时陶醉在对生命本质的近乎偏执的不断追询的时候,那张童真和成熟并存的脸孔却真的令人心碎。

  因为自我的坚守而产生的选片标准导致约翰尼.德普不算多产演员,影片水准也参差不齐,在《加勒比海盗》之前他也并不算是被票房关照的明星,但这并不影响他的每一部影片在拥趸心中的地位。《剪刀手爱德华》让少女流下的泪水足可以充满那张在爱德华眼前破裂的水床,霎时如涌泉般流淌;唐璜赴死前呢喃的情话也足以让一个女人放开一切追随在他的身旁,《浓情巧克力》中多情的吉普赛浪子又让多少人回忆起甜蜜的味道?关于生命与死亡的诘问在约翰尼?德普出演的影片中比比皆是,《离魂异客》,《美国毒枭》,《艾德.伍德》……1997年,他自编自导自演了《勇气》一片又展示了自己的才华,不仅有巨星马龙.白兰度的加入,该片还在戛纳影展举行首映并入围竞赛片。而仅以一己之力挽救一部影片如同《秘窗》这样的故事也被他时常重演,这可以是对他演技的赞扬,同时亦是对他选择剧本的置疑。可是,有什么关系呢,那是约翰尼.德普的选择,思量过后人们还得承认这些影片列入他的独特的价值体系没有丝毫突兀,仿佛水到渠成。

  对于自己的精心栽培让约翰尼.德普始终不乏童真却也深思熟虑。如今他与妻女定居巴黎,有了家庭的德普洗心革面焕然一新,俨然一副新好男人形象, 2003年,经常手提奶粉、尿布的德普被美国《人物》杂志评为最性感男人,许多少女把他的海报挂在自己床头,看来这个角色目前令约翰尼.德普也甘之如饴。今天如此,明日又当如何?远古的星光之下洪荒之间的花朵第一次睁开了眼睛,从此之后开在哪里又以何种姿态绽放便成了各自的选择各自的情结。

我想

不断灼烧的热切愿望变幻着形态隐匿在许许多多颗心里,远如约翰尼.德普,近如你我。其实都是一样

 

约翰尼-德普:“海盗”的电影生涯



2003年红遍全球票房的迪斯尼暑期电影《加勒比海盗:黑珍珠的诅咒》里面,男主角海盗杰克-斯班若“上校”有一个标志性的动作,他在渐渐沉没的小船到岸的一刻,从容地走下桅杆,脸上有一丝难以捉摸的微笑。此后这一绝妙的镜头,被不少美国影评人称赞为最难以想象的电影人物出场方式;而这仿佛是饰演这个角色的约翰尼-德普自己的一个自信不羁的姿态,因为作为好莱坞的演员,他本人正好是一直漂流海外的另类海盗。凭着《加勒比海盗:黑珍珠的诅咒》,他做好了回归主流电影的准备吗?德普的回答或许会让大多数人意外。

综述

在2003年夏天《加勒比海盗》成功之后,整个世界仿佛在一夜间知道了一个叫做约翰尼-德普的美国男演员的存在。面孔消瘦、眼睛深邃的德普居住在远离美国的法国乡间,和美丽的法国双栖明星凡妮莎-潘瑞斯同居,并且已经是两个孩子的父亲。当所有人都在问,这一切是怎么发生的?还是同为演员的瓦尔-基尔默说得好,“好像大家都刚刚发现德普似的,实际上他早在很久前就是这个圈子里面最有性格的那个”。

德普的从影生涯,要追溯到20年前的1984年。出生在美国肯塔基一个普通家庭的德普,从小就桀骜不驯。在他度过青少年时代的六七十年代,对于摇滚音乐的迷恋使他进行了很多次自组乐队的尝试,而这也成为了他决定闯荡好莱坞的初衷。最初在好莱坞周围的廉价旅馆流连的日子里,他甚至做过通过电话推销圆珠笔的工作来维持起码的生计;据说他还曾经是尼古拉斯-凯奇的室友,想必那个时候两个年轻人都强烈的期盼着演艺生涯中的第一次机会,而德普恐怕根本没有意识到他自己潜在的表演天赋。-


[青涩的青春偶像] 


娱乐圈的成名从来似乎都是一夜间的童话,昨夜你还是灰姑娘,今天就变成了穿上水晶鞋子的公主。德普在零零星星地担当了几部电影的小角色之后(这其中尽管有鼎鼎大名的《野战排》(1986),然而德普在里面的露面仅仅相当于跑龙套),他英俊年青的脸使他成为青春偶像连续剧《江浦路21号》的男主角之一。从1987年开始的这个警匪电视剧以一群年轻的卧底警官为题材,是当年极其受欢迎的剧集。德普在此剧播出后,人气高涨,成为众多少女心目中的偶像。如今再来看参演这个剧集的众多青春明星的名字,除了德普,其余几乎都在娱乐圈消失了踪迹。而德普之所以没有成为一闪即逝的流星,和他在此剧后接拍的一部电影有重要的关系。

《江浦路21号》的热潮,使得德普迅速成为风头浪尖上的人物,他几乎每天的生活都被媒体或者fans追踪。成名后带来的兴奋很快就被私人生活失去自由的厌倦所替代,德普连续参加了4季的电视剧演出,他对自己的前途感到迷茫:一个四处被人追踪的青春偶像?不停被重复的表演?那是1990,20世纪90年代的第一个年头,德普开始接拍电影,和以往的大配角不同,他开始有机会塑造电影中的主角。这一年他拍了两部电影,其中一部叫做《哭泣的宝贝》,是70年代旧片的翻拍,里面那个小混混造型迎面扑来青春的气息,至于说到人物塑造的突破却并不大;而在另外一部电影里面,德普遭遇了他的电影生涯中第一个重要的角色,也可以说是一个会令德普本人和他的影迷都终生难忘的角色。这就是《剪刀手爱德华》。


[波顿-德普组合]

当只有32岁的导演蒂姆-波顿找到德普,希望由他来出演新电影的主角时,相信德普的感觉是意外而喜悦的。《剪刀手爱德华》之前的德普,没有代表性的电影作品,在大多数人的眼睛里,他只是那个帅得发光的偶像;而蒂姆-波顿已经在85和87年分别推出了《甲壳虫汁》和轰动一时的《蝙蝠侠》,其独特而诡异的影像风格使他成为很多演员渴望与之合作的导演。谁也没有料到,这一次多少有点意外的组合成就了一部被不少影迷奉为经典的电影,也开始了波顿和德普跨越十几年的合作:尽管他们仅仅共同完成了3部电影,但每一次波顿与德普的相遇,都被影评人和影迷期待,而且确实擦出了耀眼的火花。

《剪刀手爱德华》:梦里的白雪

德普在电影里面外表完全被改变了,他脸上涂满了白粉,双手是一对锋利的剪刀,只有那双闪亮而多少有些忧伤的黑眼睛,始终明净地面对所有的人。剪刀手爱德华是一个尚未完工的机器人,通过他与小镇上人们的相处,导演波顿向观众表达了他关于真正的美的看法,而其中对于表面上“美丽”的人们的嘲讽,在爱德华稚子般的心灵对比下异常清晰。德普当年接拍此片时并没有很多人看好,但熟悉他性格的人会发现,德普本人与爱德华有很多相似点:与德普在拍摄此片时陷入热恋的瑞诺娜-瑞德曾经这样描述德普“他是一个非常害羞的人”。爱德华的内向和羞怯,不善表达同时坚定,德普后来说这是一个他向往已久的角色。电影在当年获得了众多好评,而德普的表演得到了众多影评人的认同,获得了他平生第一次的金球奖提名(喜剧/音乐类最佳男主角)。《剪刀手爱德华》是一部不同寻常的喜剧,人们为爱德华的善良由衷微笑,同时生活的忧伤和内心的声音在结尾白雪降落的时候变得如此清晰,德普塑造的剪刀手也就此成为电影艺术当中一个难以被忘却的角色。 


爱德-伍德》:关于烂导演的好电影

1994年,德普和波顿第二次重聚,一部黑白电影,讲的是影史上公认最烂的恐怖电影导演爱德-伍德。这部传记电影充分展现了爱德-伍德落寞而自恋的一生,影片充满了黑色幽默和对人生辛酸的怪诞表现;而德普在电影中把这位导演的易装癖、混乱的人际关系和更加混乱的生活淋漓尽致地发挥。这是一部非常奇怪而迷人的传记电影,关于电影本身、关于早期的电影制作、关于那个圈子,尖锐同时黑色。当年很多影评人对于德普在此片中的表演赞赏有加,甚至有人称他为“目前最好的角色演员”,因为此片,德普得到了第二次金球奖喜剧/音乐类最佳男主角的提名。 


断头谷》:波顿风格的鬼怪 

1999年的《断头谷》在《加勒比海盗》出现以前,是德普担纲主角的影片中票房最高的电影,北美地区获得了1亿美元的票房。影片本身的故事在美国人中家喻户晓,是感恩节的著名传说,但波顿注定会给他的每一部电影都注入自己强烈的个人风格,诡异的镜头、迷雾般的气氛、和独特的角色。德普此时已经发展得及其明显的另类风格正好和波顿追求的效果契合,消瘦苍白的双颊,有些神经质的眼神,德普为这个角色加入了自己独特的理解。这是一次完美的合作,商业上非常成功,评论界也取得了良好的口碑,波顿在接受采访的时候表达了他一直盼望与德普再次合作的愿望,而德普也在此片中再次体现出他对角色重新塑造的绝佳能力。

当我们谈论一些经典电影的时候,总是对好的导演和优秀的演员共同进行的艺术创造而怀念不已。德普的演艺生涯里面,波顿可以称为他的伯乐,也始终是对他而言最为特殊的一位导演,在十年中三部合作的电影之后,2005年,两人将再次携手,电影的名字叫做《查理和巧克力工厂》,看名字就是典型的波顿风格,期望德普有更佳的表现。


[黑色德普] 

在形容德普的时候,如果你要挑选一种颜色,那一定是黑色,不是因为他有着美国明星里面不多见的黑色眼睛,而是德普出演了众多的另类黑色电影。尽管每个好莱坞电影演员都要屈从商业压力出演一些缺少艺术价值的爆米花电影,德普却一直坚持他的选片原则,宁愿放弃大片明星角色,而选择小众的文艺片,仅仅是因为有他感兴趣的角色,并且由于这种原因,他渐渐开始远离好莱坞的活色生香,从一个青春偶像蜕变为行走在边缘的电影演员。

在德普拒绝的名单上,有很多后来票房走高的电影,也有名声大噪的艺术片,其中最为著名的是他当红时拒绝了《生死时速》的片约,从而造就了基诺-李维斯的走红。而与之相对的名单上,是一些得到评论界的好评却票房惨败的电影。


死去的人》:难以想象的冷清

1996年的这部电影首映在95年的嘎那电影节,此后在美国遭受了票房惨败,北美只有区区1000万美金。又是一部影像风格强烈的黑白电影,西部题材,描写一个男人的穷途末路。电影得到的评价毁誉参半,但德普的表现仍然得到众多专业人士和影评人的好评。 


《第九道门》:神秘主义

罗曼-波兰斯基的这部电影充斥了迷乱和神秘的要素,影片的故事讲述得并非很成功,德普虽然塑造了又一个独特的角色,但电影延伸的意义不大。这部电影倒是成就了一段爱情,那就是德普和他现在的女友凡妮莎在法国的邂逅。


大毒枭》:一个人的电影
《大毒枭》完全是属于德普一个人的电影,也充分体现出他在选片上的独特眼光。又是一部传记电影,片子本身水准一般,德普演绎的人物内心的痛苦变现出一个优秀演员的素质。

如果纵览德普选择的所有另类边缘电影,我们会发现,德普在接片时所坚持的原则:他在乎的是角色所引起的兴趣,如果能够激发他演出的欲望,他不太计较角色的大小,所以我们才能看到在《在夜晚降临之前》(2000年)当中惊鸿一瞥的妖冶同性恋和冷酷的古巴军官,《浓情朱古力》(2000年)当中的流浪吉普赛人,《残酷拉斯维加斯》(1998)中的记者。不能说德普没有成名的欲念,但他显然更重视表演时得到的不同感受。


[敏锐独特的喜剧风格] 

德普在喜剧上的天赋在他20年的从影生涯中逐渐展露,形成了成熟的表演风格。他所得到的5次重要的男主角提名,都来自于喜剧电影。除了著名的《剪刀手爱德华》和波顿的《爱德-伍德》,94年的《本尼和琼》在德普的喜剧表演上也是非常成功的。 

《本尼和琼》:清新的另类喜剧 

这部电影和德普的一些黑色电影不同,在淡淡的忧伤中混杂了细细的生活暖流。德普在片中的表演很感性,同时细节上凸现出他在喜剧肢体表演上的天赋。


[意外成就的商业电影]

德普在满40岁后的2003年,突然迎来了事业上的高峰。一部意外成功的海盗电影不仅更新了德普主演的电影的票房纪录,并且为他赢得了平生第四次金球奖提名和第一次奥斯卡提名。在无数的另类和艺术片的演绎之后,凭借一部纯粹的商业片获得奥斯卡男主角提名,德普的经历在好莱坞男演员当中是绝无仅有的。此前德普也曾经接拍一些商业片,尤其是对于喜剧和惊悚题材青睐有加。如果我们回过去看这些电影当中他的表演,发现他一直坚持在商业片中塑造自己独特角色的风格,旧时伦敦的侦探(2000《来自地狱》)、深情的英俊情人(1995年《唐璜》)、生活发生重大变故的宇航员(1999《宇航员的妻子》)、面对生死威胁抗争的普通人(1995《争分夺秒》)。这些电影都充分证明了,德普作为一个优秀演员,在商业片中也始终坚持了用心塑造角色的原则,从而使得他参演的商业片也大都闪现出他个人风格的光芒,带给观众和影迷非常独特的感受。这应该是《加勒比海盗》一举成功的主要原因。

2003年奥斯卡颁奖典礼上的德普,是羞涩而自豪的,他对采访他的记者说:自己不会搬回好莱坞居住,因为已经无法适应那里天天都有派对的生活在闪光灯底下的生活。在40岁的年纪,德普已经成为一个成熟的男人和演员,当他边缘的电影生涯因为《加勒比海盗》走向主流的时候,相信他会带给我们更多独特精彩的表演。

 


 

1、《离魂异客》

导演太厉害了,一切掌握得太好了。所以这部片子绝不是用来展现小强演技的片子。但我相信小强拍完它以后一定很过瘾。曾经细细想过为什么独让小强来演这个特别的角色,排除其他客观因素以后,我认为,恰是在这个没有语言和动作(因为重伤而很少说话、除了端枪没有大动作)来表现的角色上,小强那双黑白分明的大眼睛才能够把所有导演想表达的意思都表达出来。镜头总是对着他的脸部狂扫特写,慢悠悠的晃动,甚至单拍眼睛的一开一阖。没有办法,他的眼神功太厉害了。

2、《断头谷》

其实小强在里面演得很好,一个不信迷信支持科学的大侦探,居然那么胆小。。。不过整部片子的意境构架却更出色,蒂姆·波顿这个鬼才居然创建了世界上最大的室内森林场景,影片极具波顿式的歌特风格,灰暗,细腻,敏锐,色彩对比强烈,并且因为小强而不时暴出冷幽默,像一顿丰盛的视觉大餐,把传说撰写得如童话般引人入胜。不过最经典的还是我的一位朋友说的话“小强愣是把一部恐怖片拍成了喜剧片……”

3、《寻找梦幻岛》

这部片子的阵容其实就很强大。比起里面的老牌明星,小强的资历也不算什么。不过即使如此,他仍然不温不火地坚持了自己的表演风格和对角色的把握,与其他人融合得丝丝入扣,亦不张扬,亦未埋没,共同构成了一部尚算不错的文艺片。给我印象最深的是他文弱的扮相,穿着色彩低调却质地不赖的皱巴巴的绅士西装,英国文人的风度就完完全全的展露出来。他的敏感、他的天真,他的温和有礼甚至酸腐,像评价说得那样,巴里这个角色很难演,需要同时具有男人的成熟和孩子的童心。小强做到了,并与主演之一的那个孩子结缘。于是这部片子有了灵魂。

4、《第九道门》

坦白说,这片子导演究竟是要说什么,我没看懂。但总觉自己能隐隐约约去感觉和触摸他的意思。片子很完整,没有给我这类片子往往容易出现的虎头蛇尾的印象。那个美女演员天赋很好,出色的诠释了她的身份,也因而与小强的表演相得益彰。小强照例演得灵气乱冒,在我看来这个自私、狡猾且唯钱是命的古书商人可爱极了,因其真实而可爱。戴上眼镜穿着宽大风衣的他就有那股子半调书生气。但也照例要说导演控制太好,影片没有为任何一个演员个体服务,那种氛围的渲染棒极了,片头尤其吸引我。

5、《勇气》

还没看过,但就冲着是他自编自导,不可不写。

6、《查里和巧克力工厂

忠实的改编原著,丰富了旺卡先生的人格人性,丰富了白底黑字之间的色彩,可爱的蒂姆花了大把精力给每一个观众都装上一双想象的翅膀,让我们遨游在旺卡先生的巧克力工厂,让一个脍炙人口的童话传世不朽。

7、《加勒比海盗》

还是要说,其他演员都很不错。那个一眼看去就美丽高贵的女孩,还有古板却可爱的她的求婚者,还有鼎鼎大名的ob。制作精良,居然真的跑到了加勒比海找了个小岛搭上城镇码头开始拍,就为了这份认真,也值得记一笔。

8、《艾德·伍德

不多说了,每个演员都很好,加上故意拍成黑白的影片,介于戏说与真实记录之间,是很难得的片子。值得多看几遍。

9、《亚利桑那梦游》虽然只看过片断,但应该是一部引人思考的电影。

"> 10、《恋恋情深

很朴实、很温馨。带着轻微的忧伤。

 

1、加勒比海盗

确实是非常有魅力的角色啊,这部影片虽然有不少亮点,但如果少了JD,就只是散沙而已。不看拍摄时间的话,我几乎不敢相信是近年的片子,制作认真、结构完整且有新意,就好像历史上真的曾经存在过这样的传奇。这个海盗船长是痞子里的贵族,举手投足在醉态里带着优雅,受到幸运的眷顾,充满黑色幽默,一个真性情的小人物。是我看的第一部JD的片子,是我对JD感兴趣的开始。

2、情迷朱古力

看的第二部JD的片子,也是叫我爱上他的片子。不用说啦,温和、阳光、高大潇洒、落拓不羁,充满男性的诱惑与吸引力,虽然戏份很少,却魅力无限。

3、墨西哥往事

我忘了是不是看的第三部片子了,只记得之前看《三步杀人曲》大倒胃口,还是我推荐好朋友跟我一起看的,真对不起她。我无意嘲笑导演的独特表达方式,但实在让我觉得一切像玩家家,不真实极了。有JD的续集《墨西哥往事》顿时很不一样,虽然枪战场面还是一样的夸张,但这个人物,又是个小人物,却很悲壮。因为自负而遭到出卖,从一个强者沦为残废,然而当最后他亲手为自己复仇成功的时候,看着他流血的双目,谁敢说他的自负没有一点资本?……令我无限惊奇的是他几乎赶上主角的戏份拍完只用了9天。

4、纵情四海

不是什么好片子,甚至看不懂到底想表达什么。但JD的吉普赛驯马师呀~~~~~~`沉默、隐忍、深情款款……想让我不爱都难……

5、邦尼和琼

没办法不提及,太经典的角色,那么年轻、纯粹、充满灵气。

6、查理和巧克力工厂

这个也没办法不提及,他实在擅于对自己的角色形象进行颠覆。迷人极了

7、艾德·伍德

一个可爱死了的家伙。麦子说他是天使,真不错的。这样执著、热情地活在对理想的艰难追求中。他失败,他依然努力,享受过程,乐此不疲,从来没有失去过希望。最有趣的是,JD把一个有易装癖的男人当换上女装时的那种舒服与享受演到了淋漓尽致,让我几乎要怀疑他本人,汗。

8、剪刀手爱德华

看过这个片子的女孩子没一个不哭的。从一个多小时就开始哭到最后也不是什么很稀奇的事情(当然不是我)。形象无法让人与帅哥联系起来,也没办法有太多表情,却可以仅凭眼神就征服观众,令人感受到一个不属于世俗人类的纯洁心灵的强大魅力。

9、神秘窗

不知道为什么,我觉得这个角色很有丰富,有多面的完整的个性。即使抑郁疯狂得一塌糊涂,也无法掩盖小强独有的那种落拓潇洒的浪子味道。面孔骗人,演技骗人,影片开头那个敏感邋遢小气又胆小的主人公还一度博取了我的同情……因为受骗,印象深刻……

10、大毒枭

没有看完,不过片尾年老的形象尤其记忆深刻,我真的被感动了。


 

 

强尼·德普:近似无限透明的猥琐

 

秘窗》的导演大卫·科普说:“你可以把强尼打扮得蓬头垢面,但你永远无法磨灭他那致命的吸引力。不信你可以试试。”

没有拿到奥斯卡影帝,他没有遗憾;由于耳朵发炎没能出席新片《秘窗》上周日的首映式,他也没有抱怨。因为他,强尼·德普,认为自己现在的生活幸福无边。

强尼·德普的新片《秘窗》本周五将在北美公映。这部心理惊悚片根据斯蒂芬·金的小说改编,强尼在片中扮演一个自我封闭的小说作家。

《秘窗》的魅力可以穿浴袍

强尼说:“我从来没有拍过这样一部影片,大卫·科普的剧本简直让我欲罢不能。而且从‘杰克船长’那样鼓噪到极点的人物到一个极度抑郁、内向的角色,是个不坏的转变。”

《秘窗》的导演大卫·科普看中的也许就是强尼·德普的巨大号召力。科普说:“《秘窗》试映时,观众一看到影片开始强尼坐在车里的特写镜头,就爆发出热烈的掌声。”此外,科普还很佩服强尼犀利的行事风格和多样的表演方式。“他从来不追名逐利,这也是大家尊敬他的原因。”

对此,强尼表示承认:“有时候只有5个人来看我的电影,所以我还没有习惯《加勒比海盗》得到的巨大赞赏。我感觉怪怪的,因为自己并没有做什么和以前不同的事。不过,奥斯卡提名对我来说毕竟是一个极大的荣誉。”

《秘窗》中,强尼扮演的作家无法走出被妻子抛弃,而又失去创作灵感的困境,因此整日衣衫凌乱。挑选服装时,强尼看中了一件破破烂烂的浴袍,把浴袍套在身上,他冲到导演面前,兴奋地说:“就这件了!我最好在整部影片中都穿着这个。”和这件浴袍搭配的还有一副土里土气的眼镜,摆脱了精明机智的造型,强尼颓废的魅力依旧。

家庭的魅力可以看卡通

棱角分明的英俊脸庞,深棕色的头发凌乱地散落在肩头,人们似乎很难把这样一个不羁浪子和一个40岁的男人联系在一起。但是,强尼的确已经40岁了。他手上戴着三条彩色手链,这是他5岁的女儿亲手所做,强尼已经是一双儿女的父亲了。现在这个男人看起来很满足,这个曾经吸毒、酗酒、纵欲的野小孩真的长大了。

强尼和恋人,法国女歌手瓦内萨现在过着令人嫉妒的幸福生活。每天,他和孩子一起看卡通片,几小时不停。有着多年烟龄的强尼正在尝试戒烟,并养成了慢跑的好习惯。“那么多年下来,我终于发现,抽烟毫无意义。”强尼的声音温和、略带沙哑,说话时,会不时把头发扎成马尾辫。此外他还在认真学习法语,以便能和爱人的父母更好地沟通。

尽管在影坛春风得意,但是强尼最喜欢的还是和家人在一起。他说:“我爱我的家人胜过一切。我是一个把家庭放在首位的男人,我喜欢和孩子们在一起。”

本周,强尼将和约翰·马尔科维奇、萨曼莎·莫顿合作,拍摄《The Libertine》,他的角色是17世纪才华横溢的浪子诗人约翰·威尔莫特。为此,强尼最近常常躲在英国的图书馆里,研究这个历史人物。今年6月,他将在《查理和巧克力工厂》中第四次与导演蒂姆·伯顿合作。之后德普还会在银幕上塑造《彼得·潘》的作者J.M.巴里。

 

 

写在The Libertine公映时——随想及介绍

文/卡布其若.

“他追逐女人,也追逐漂亮的男人。”)

这句广告词,我最早在柏邦妮的博客上看到,于是它也变成了我热切希望看到《浪荡子》(The libertine)的理由,而且,是德普的《浪荡子》。如同该片导演劳伦斯·邓莫尔所说,“当我得到《浪荡子》剧本的时候,我想只有一个演员真正适合演罗切斯特,他就是约翰尼·德普。”

德普又一次选择了一个历史中真实存在过的独特生命,扮演了一个传奇而癫狂的人物的一生。那个人有毒蛇一样的语气和把世俗的一切踩在脚下的骄傲。一个美丽得近乎妖娆的男人,一个风流得愿意搭上生命的才子。这个14岁就成为牛津神童的男人,这个英王查理二世的朝臣和朋友,这个尝试同性恋,坚持无神论的基督徒,这个声名狼藉,荒淫纵欲,酗酒无度的诗人,33岁便因纵欲过度染上多种疾病英年早逝。

约翰·维尔莫,罗切斯特公爵二世(John Wilmot, Earl of Rochester),1647年生于牛津郡,1661年获牛津大学文学硕士学位。然而他此后的生活却成了智慧的最尖锐的嘲笑者。他用他天赋的才华撰写淫秽的诗作,大声嘲笑国王和宫廷,成了英国讽刺诗的奠基人;同样,他也用他彻底的坦率刺穿虚伪生活的面具,在众人唾弃的道路上一去不回。

这种浪荡具有一种剔除美感的更彻底的坏与颓废,它不作为一个英雄的性格调剂或者一位才子的气质作料。让人咬牙切齿的浪荡就是这个自负男人的本性,如果你不幸在那个时代生活在他的身边,那么你定要对他蚩之以鼻。然而他诱人,像有风无雨有星无月的夜晚一样诱人,充满把人引向深邃的巨大吸引力。你很难说他的浪荡或纵欲是对生命本身的否定还是肯定,虽然他早早离开人世,然而未曾没有把日子浓缩成精华来过的意思。每一天都很彻底纯粹,每一天都很挥霍放纵,这又何尝不是对人生苦短的积极反抗。我们用道德感批判享乐主义,却忽视享乐主义中存在的对生命本身的尊重。

《浪荡子》让我充满渴望的原因很多,德普肯定是其中之一。和BP比起来,JD是一个更具有浪子资格的男人,也是众人口中更多提到的浪子。当BP在大学里当着乖宝宝好学生,或者为了表演梦在洛杉矶替大学生搬冰箱循规蹈矩地赚取生活费时,JD已不止一次拿青春赌明天,在所有影视文学作品反映的充满问题的社会边缘游荡。当年Viper Room的灯红酒绿,吞云吐雾,你能说不是罗切斯特纵欲生活的翻版?一个既爱女人又爱男人的男人德普演来最合适不过,因为无论把他放在哪一个位置都不会让人产生任何不适之感。他无比妩媚美丽,但他又是个十足的男人;女人爱他是女人的福,而男人爱他是一种应该。

自从看过《王尔德的情人》和《不羁的天空》后,我对男同的兴趣与日俱增。我现在开始渐渐明白,那真是一种纯粹到无与伦比的美。不讲性别的爱是最大气磅礴的,也是爱得最天雷动地火的,而美丽的男人和男人之间的感情,简直拥有一切美的极致。我不记得在知道这个片子前是不是絮絮叨叨地花痴过,真想看看德普演同性恋是什么样的。这会儿好,一下就端出一盘双性恋的菜来,让我欣喜若狂。两个花容月貌的男人包裹在中世纪的华服中于一片颓废浪荡奢靡的气息里缠绵,简直是哥特的活教材。

再者,《浪荡子》的主角,那位因纵情声色而大名鼎鼎的罗切斯特公爵二世,又是英国文学史上不可忽略的独特作家。在接受采访时德普说:“对我而言,维尔莫特是一个伟大的诗人,在英国文坛,他真的是一位很重要的作家。但他可能被忽视了,因为很多人都说他是一个讽刺作家或是一个色情作家,我认为他是一个可能至少较之他生活的时代超前了二、三百年的人。有关他的文字纪录太少了。”如果读过维尔默的一些作品就会知道,其语言的粗俗肮脏,对性行为描写的露骨与大胆莫说在清教盛行的当时,即便现在也很难让人接受。David Ward称其诗作是“英语创作的最肮脏的诗篇”。我忍不住会想到《鹅毛笔》中的色情小说大师萨德,一部《索多玛120天》成为多少人的恶梦。巧的是维尔默居然也写过一个大加赞扬同性恋性行为的滑稽剧《Sodom》,按照英语直译就是《索多玛》(中文现译为《堕落乡》)。对维尔默来说,性征服与写色情诗已变成一种生命力的原始驱动,很难去探讨其中存在的对错是非。对于这样的人物进行影像还原是很有意思的,因为不能对他进行简单的道德批判而多了多重可能性,有了更不确定的发展空间。而罗切斯特公爵二世本身也正书写着一个异类为人类社会接受的历史。

30年前被乱棍暴毙街头的意大利电影大师帕索里尼生前曾说,“我就是这么充满激情,这么疯狂地拥抱生命,我知道我将死无葬身之地。”看着《浪荡子》预告片的昏暗鬼魅的色调,我总是会想起这句话。

导演:劳伦斯·邓莫尔 Laurence Dunmore

主演:

约翰尼·德普 Johnny Depp

约翰·马尔科维奇 John Malkovich

莎曼珊·莫顿 Samantha Morton

 

 

一个孩子的童话
(不厚道的插一下,其实这篇作者自己yy成分比较大,不知depp本人若是看了会不会抽搐)
  
  文/Vento
  
  从前有一个孩子,他一点也不快乐。他不会笑,尤其在穿过阴暗的街区和那些总是怒气冲冲的邻居时,在父母失控地把能摔的东西都摔到地上,用那些恶毒而幼稚的话互相攻击着时,在一抬头只能看到小小的一角灰色天空的时候……
  
  他的眼睛里,很少有普通孩子那种沉着和快乐的神气,很少有好奇和勇气,因为,他不快乐。他的母亲离开了他,在一个阴雨绵绵的早晨。她推开快要哭出声的他,只是因为他想跑过去拥抱她,而这样,会使她在那个同样充满怨恨的男人面前显得软弱。
  
  母亲的背影越走越远,他一声不吭地回到自己的房间,紧紧地抱着自己的吉他——那是他最好的,也是唯一的朋友。从那之后,他没有出过自己的房间,没有和别人说过一句话,就象任何一个受伤的孩子,他躲了起来,在自己的世界里越发孤独而又忧郁。大家都厌恶他,厌恶他不同于别的小孩的阴郁和孤独,还有一言不发的佝偻背影。
  
  没有人知道,当他在暗夜里弹起吉他的时候,那双纯彻的眸子里有怎样的星光在闪烁,它们是那样的干净,那样的令人惊奇,那样的美……
  
  这样一直过了两年,在一个有着很好太阳的早晨,孩子走出了房间,走出了两年来不曾离开的家。他浪迹在外,学会了吸毒,学会了酗酒,学会了和女人接吻,上床,然后再面无表情地离开。
  
  那一年,他十六岁,在无人的暗夜里哭泣,在别人面前却永远冷酷。
  
  母亲的离去,彻底打破了他对于爱情和家庭的信念,以至于在很多年之后在闪光灯下他仍然决绝地说:“那个女人,我永远不会原谅她。”说完之后他把头转过去,避开拍照的记者,不愿再多讲一句话。
  
  若干年之后他出演了第一部电影,在一个小制作的恐怖电影中扮演一个出场不到五分钟就死去的小角色。然后,他遇见了一生之中最为重要的人,一个使他不再沉默的导演。在很久以后他依然说:“他使我不再孤独无助,不再没有尊重,不再成为好莱坞案板上的一块肉。”
  
  下面的故事也许很庸俗,他出名了,成了明星,演了很多感人的片子。人们着迷于他独特的气质,那些曾经令他于俗世无法共容的气质——颓唐,高贵,敏感,孤僻。他会在镁光灯下摆出很酷的姿势或者展现无比灿烂的笑容,但偶尔还是有一丝孤独和不羁流露在眼光之中,人们说那是个性,他说,我只是不想再次被抛弃;他先后交了几个女友,都是灵动迷人的美女子,大红大紫的明星。他为她们写诗,送她们昂贵的礼物,把其中一个的名字文在右臂上。那女孩笑着叫他不要再装了,跑过来用食指在他依然疼着的肌肤上摩擦,然后看着那个深深的印记掉下了眼泪。
  
  他笑的开心而又满足,紧紧抱着心爱的人,把得意放进心里。
  
  当这个女孩离开,他再次变成了一个坏孩子,把所有委屈绝望和失落都藏进荒唐胡闹的外壳中,没有人知道,那手臂上的刺青已经变成了“永远的酒鬼”。人们骂他是负心人,说他是堂璜,漂亮而又轻狂,他说:我只是想要去爱,却又不知如何去爱。
  
  再一次看到关于他的消息,他已经是富翁,是明星,也是两个孩子的爸爸。但那张清秀的脸上孩子般天真的眼神从未曾改。他也仍然在做着只有自己才能理解的事,比如花五千美圆买下一匹要送进炼焦场的老马放在自己的农场里。
  
  他身边的那个女人温暖如同阳光的笑容似乎说明了一切的原由。
  
  法国南岸的海滩上,曾经阴暗的的孩子和怀里的小女孩嬉戏。他专注地和女儿一样张开手掌蒙住脸,纤长的手指间偷偷看着女儿的目光温柔而又惊喜,在他的右臂上刻着“Betty"和一颗大大的红心……
  
  那个孩子终于找到了自己眼中的星光。
  
  他生于1963年6月,母亲给他起了一个很通俗的名字叫JohnnyDepp,Betty就是那个他永远不肯原谅的女人的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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贴一点depp的一些视频(我又在收集视频了)

Af 发表于 2009-07-03 10:21:42

ms国内的网禁youtube了,,,呃呃呃呃呃,,,,,,,很强大很美好很和谐,还好我不受干扰,一定去看public enemy,嘿,嘿

好多杂志说depp是吸血鬼,不老的奇迹,不老的那是传说,谁能不老呢。我还是恁喜欢,真正一个任性自我,随心所欲,可以搞怪,扮丑,唾弃讨厌的虚伪,当然也可以略带羞涩的彬彬有礼,在主流和喜欢的东西之间游刃有余,play的活法,很聪明,很,,,真实。他是真的很绅士很nice,也是真的很流氓很混帐,只要别惹怒这家伙,还有什么不敢做的呢 99年depp因为和女朋友吵架砸了几万一晚的房间,被警察逮捕了,其实和警察接触也不是第一次了,听说他当年经常走在街上有频率的追打狗仔,和警察干架,瑞凡菲尼克斯因为药品死在他的酒吧viper room外时,也因此被带走调查过。后来不知怎么真的戒了毒,生活习性逐渐良好,现在娶了法国老婆,到法国隐居,居然成了居家好男人的代表……depp最喜欢小孩,说是世上最纯净的东西,大概也是自己的孩子让他改变许多吧…………主持老人家最后问depp有女儿了还会砸人房间吗,人家说‘depends’, 还形容当然在找粗一些的‘凶器’,聪明主持便问,是不是break the room很方便,德普的反应对答,漂亮极了

我觉得像JD这样聪明直接古怪的不羁个性,敢尽情追求自己喜欢的东西,既能热闹非常,也爱享受恬淡安静,因该过的开心吧

视频-johnny depp在好莱坞
里面有一句: johnny broke every rule,可偏偏成功的在到处是rule的顶端,出世入世,热闹淡泊,只做自己想做的。毕竟从他接下的那一堆有一堆复杂晦涩的艺术片,因最早入行拍过肥皂剧《jump21 street》爆红而被公司一度包装成‘偶像’卖钱愤恨至今,宁可没名没钱的风险也要离开商业化的炒作。好巧遇上了tim burton,‘金风玉露一相逢’,,,,呃呃呃,便是天作之合了,哥特式的风格,透着离奇诡异和不羁,微小的眼折射出对许多冠冕堂皇的世俗伪善的讥讽












下面这个部分是集中交代depp早年惹过的事呢,
从和薇诺娜感情危机分手,手臂纹身从 winona forever 改成了 wino(法语酒鬼)forever,
viperroom当老板组乐队,river phoenix万圣节那天去酒店意外身亡(while johnny play his band on stage),关一星期viper room,被警察带走,
和超级名模凯特莫斯走在一起后,吵架时砸了人家多少万美元一晚的房子,又被警察带走的事迹

里面johnny 说,people wanna believe dirt, 如果是好消息似乎没有坏的卖钱,他好聪明,只是知道是一回事,处理好又是另一回事,或者太年轻时,更刺激了逆反心理吧。
那是段黑暗无比的时间











由美国A&E公司Biography历史频道出品的约翰尼德普(Johnny Depp)人物访谈,超赞







那个bh的视频,刚砸完酒店出来做断头谷宣传的depp




04年奥斯卡上的johnny




约翰尼德普访谈之在Hollywood day







Oprah访谈之Johnny Depp(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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Oprah访谈之Johnny Depp(二)


Oprah访谈之Johnny Depp(&凯特温斯莱特       《寻找梦幻岛





johnny性格,在当年,至少是很火爆的,这个配歌的mv,有点那帮子的摇滚风




public enemy 访谈
http://www.youtube.com/watch?v=Ap87Dyi0Nmw





一个说johnny depp要演mickle jackson的谣传,看到下面一个回帖我囧了
You know what, I felt the same way! I was watching edward scissorhands one evening and my son came in and ask if that was Michael playing the part of Edward...So cute he's only seven, but he got that idea as well...He's such a big MJ fan; and is completely heart broken over everything. 
想起当时巧克力查理刚上映的时候,美国的杂志就讽刺depp演的威力王卡叫mickle 王卡,上面那个追溯到剪刀手爱德华,,,,,
well.. I think Johnny is able to play Michael Jackson, and I don´t know if he can move like him……

人家又没说要演,下面就一堆鬼叫适不适合,每个人都在一些人心中无法取代的,可我就讨厌听粉丝那个调调,‘他演技很好,可不是xxx’,废话,真成xxx另一个真实存在过的实体那就不是演员,那是变异





JOhnny的老婆凡妮莎,可怜因为有其他朱玉在前,经常被某些粉丝攻击,曾经美若天仙的薇诺娜赖德,还是身价10亿的超级名模kate moss,都是十分刻骨铭心让人(至少一部分)更容易记住的尤其是薇诺娜,其实我觉得中国人审美和接受角度和国外人不一样也有关系,喜欢那种纯催美的,而外国很多重在自我个性决定魅力,
大约是《剪刀手爱德华》的关系吧,那一段刻骨铭心又意犹未尽的恋情,让很多粉丝记在心里,于是期待完美也好,一厢情愿也罢有意无意间自我带入所谓 唯一真爱/最爱的理解,其实,人都是在成长,在改变的,以前喜欢的菜,现在不一定仍爱,以前能穿的款式,现在不一定合身。

其实凡妮莎在法国也是诸多崇拜者的万人迷的,14岁天才成名,和depp也有很多相似,可能这位太过个性的牙,在传统审美流行不起来吧
http://www.tudou.com/programs/view/RMrNHKw8_iY/


刮掉胡子,不可思议的干净




johnny 扮女装的一段视频,大哥,您也刮刮胡子,,,,,再‘妩媚’




Sweet Sam-超可爱的johnny depp


pp在《邦尼和琼》里最最经典片断



原谅我太喜欢邦尼和琼里有点偏执的天才表演了,很有爱的小mv


世界影视博览-剪刀手爱德华


这次要看public enemy,有人问我是谁演的,我说演剪刀手爱德华的那个,她很开心的说她很喜欢那个,又问还演过什么,我说演加勒比海盗的那个,她囧了,说不知道是一个人;还有上次,说巧克力梦工厂的那个就是约翰尼德普,又有人囧了。以前见过的演员,演技好也能看出是谁,而depp,似乎在角色里,他本身的丝毫气质感觉,甚至连长相都不存在了,存在的只是电影里那个人,金发英俊冷感的宇航员,可怜可爱受人欺负什么也不懂的小剪刀,整蛊搞怪脏不垃圾热爱自由的无赖船长,虽是小人物但聪明自负却运气不好的情报员(墨西哥往事,这个是男二,主角和剧情的bh足以让人吐满盆血),放浪大气又寂寞落寞的大毒枭,有些孩子气干净纯粹又可爱的小说家(寻找梦幻岛),冷酷阴冷心里bt被报复冲烧一切的sweeny tod,,,,,,反正,那么多角色,滴水不漏的转化,难怪有杂志称其为‘妖’,百变妖童,我觉得这个称呼不舒服,大概是哪个文采勉强又想找些大词来押韵的写手诹出来的,反正都只是在荧幕上而已,人家depp说了,当初混演戏,是因为想组乐队没钱,勉强挣口饭吃的(当时女友是尼古拉斯凯奇的前女友,然后就和凯奇成了朋友,然后就被介绍进了连续剧试试,或者美式偶像剧里演戏)。而生活中的depp才是个性,复古又可爱的东西,爱好看书,爱好摇滚。他本身的经历甚至情史就能写一部大书了。对depp了解的稍微多些,不惊艳都难
经常都可能引起风波话题甚至麻烦的家伙,偏偏却那么,大隐于世






约翰尼德普 混合 MV



MV歌名就叫   johnny depp,做的很好玩





johnny depp的吻





johnny depp 电影集锦          





cctv的人物----约翰尼德普,从早期的漂亮电视剧小生转型到另类的天才电影演员。放弃很多赚大钱的机会
                               再到票房炸弹的部分就没资料了估计,连加勒比海盗也没提


http://www.tudou.com/programs/view/dvPvSzIyBk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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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鸾----烈侯卫青传 B

Af 发表于 2009-06-22 13:00:48

青鸾

  回到长安,生活似乎又回到了原来的轨道上。
  卫青整日泡在建章营地里,忙碌着他的卫队。他要训练,他要改制,他要……他要拼命忙碌,好从脑海里将一些混乱的、羞耻的、迷惘的
,和他从小的认识和抱负相抵触的东西从心里挤出去。
  他更少见皇帝了,因为他发现,当皇帝没有旁人在侧时,对他的那种自由的,有些放肆的态度,他似乎在开始能够接受了!而这,是个危
险的信号——卫青直觉地知道。
  卫青不知道,或者是他潜意识地否认自己对刘彻有任何超出臣子或者朋友的感情。有时候,在夜深人静的时候,在梦里,只有在梦里,他
会梦到一些东西。但是,只要朝阳的光辉一射进来,这些美好的,含混的,羞耻的念头就会被他自己嗤之以鼻。
  皇帝刘彻也在忙。
  因为朝堂之上,发生了一件不同寻常的事件——敏锐的刘彻感觉到了这其中隐藏着的政治的机遇。
  大汉王朝的南方属郡东瓯和闽越发生了战争,东瓯向中央王朝求援。朝堂之上,一时震动。
  东瓯和闽越地理临近,同属于一姓。但东瓯王和闽越王历来不合,常常发些小纠纷。由于地理位置边远,属于“蛮夷之地”,中央王朝也
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但是,景帝在位时,有一件事,决定了中央王朝对这两个属国的态度。
  景帝时,周亚夫平定吴楚七国之乱,吴王刘濞逃到东瓯,刘濞之子逃到闽越。东瓯杀了刘濞以应汉室,而闽越则允许刘濞之子避难。因此
,汉室当时虽因形势不曾置言,但对东瓯和闽越已有亲疏之见。
  建元三年,闽越老王去世,新王即位。那刘濞之子百般挑唆,竟唆使闽越王发兵进攻东瓯。东瓯势小力单,无力抗击,便向中央朝庭求援

  如此紧急之事,太皇太后却说:“兵事,非妇人之事!”
  皇帝刘彻在朝堂之上,问朝中各大臣:“今日之事如何,请各位爱卿直言!”适才议论纷纷的朝堂之上,忽然安静下来。平素里揣摩上意
的大臣们,明白太皇太后的推脱之辞,又不了解皇帝的意思,便一时沉默下来。
  刘彻心中有数,暗暗冷笑,面上却不露分毫。
  良久,才见国舅田蚡出班奏到:“陛下,臣以为闽越和东瓯,素来结怨,相互攻击,此乃常事。如此鄙夷之国,救之劳我大汉之军,伤我
大汉之民,不如遣使抚慰东瓯,观望即是!”
  刘彻冷笑道:“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滨莫非王臣,难道国舅以为,东瓯和闽越不是我大汉属国不成!”
  “陛下说的正是!”中大夫严助慨然出班道,“属国再远也是王土,臣民再鄙也是王民。我堂堂大汉,如果吝惜武力而不救援亲我之小国
,那么天子之恩如何能蒙被四海?”
  刘彻点点头。
  那严助得皇帝默许,精神一振,接着说道:“如国舅所言,今东瓯告急我弃之不顾,那今后其余属国,谁还肯附我大汉?其中轻重,臣请
陛下明鉴!”
  太皇太后在这件事上的推辞退让,让皇帝刘彻直觉地感到这是一个立威的机会。
  但是,田蚡揣摩太皇太后的意思,说出的退缩隐忍之策却让他觉得十分刺耳。他年轻气盛,再加上性子本来就勇武好斗,不屈于人,这时
听严助一说,不由得心中一喜,凛然道:
  “中大夫此言,正合朕意,天子富有四海,四海之民有难而天子不能救,恐天下寒心!”
  田蚡还要再说,刘彻泠然止住道:“国舅不用再说,朕意已决!”
  建元三年,刘彻命中大夫严助为汉使,持天子节仗,调会稽兵马,救援东瓯。
  闽越王不料汉室果然来救,自忖无法与大汉相抗衡,匆忙撤军,东瓯之围顿解。朝堂内外,群臣拜服!
  这一次,虽然不是真正意义上的战争,但是,刘彻作为天子的胸怀和果断,却令朝中众臣暗暗佩服。而汉室各个属国,更是对这个年轻的
君主钦佩不已!
  即使现在整个的朝堂还在太皇太后的阴影下,但是,一些臣子和属国开始意识到,在云层的后面,有一轮耀眼的太阳!
  聪明的刘彻,处理完东瓯和闽越之争后,又收起了他的锐利的爪子。在很多不聪明的人看来,这个年轻的皇帝干什么都没有长性。玩票似
的在朝堂玩了一回,又回到了他感兴趣的玩乐上面!
  此时刘彻的所作所为,应证了这些人的猜想。
  他在忙着寻一把好剑。
  那日在甘泉猎场,卫青的佩剑折断了。卫青虽然没说什么,但刘彻知道他很遗憾。因为刘彻知道,卫青最爱的东西有两样:马和剑。从前
一匹老黄马,卫青可以百般爱惜,后来给了他一匹青马,卫青高兴得要命,就差跟青马吃住在一块了。“遗憾的是我不是那马!”刘彻想,“
以后一定要找一匹最好的马给他!”
  现在,刘彻想要给他的是一把剑。
  卫青以前用的剑是普通的铁剑,后来随着卫家贵盛,特别是卫子夫重新得宠以后,皇帝日赐千金。卫青虽然还是换了一把剑,却把那把老
铁剑好好收了起来。刘彻看见过卫青后来的这把剑,“比普通的也就好一点点。”刘彻私下里不屑地想。
  于是,他想要给卫青一把剑,一把他认为可以配得上卫青的剑。
  现在,武库里面所有的好剑都在这里了!还有各个郡国在这一个月之类呈上来的各种宝剑,其中不乏名剑在内。弄得整个未央宫宣室殿,
像个兵器铺子,满满当当的全摆的是宝剑。
  刘彻还是摇摇头。
  黄顺无奈地把呈在他面前的,一把放在檀木盒子里的名贵的宝剑收起来,放到一边去。整整三天了,每天早朝后,皇帝就到这里来,每天
这里都摆上一批新的剑,可是,皇帝却总是不满意。
  “陛下想要寻一把什么样的剑呢?”黄顺也曾斗胆这样小心问。
  可皇帝的回答却让他更摸不着头脑。
  “朕要寻一柄,嗯,象卫青的剑!”
  ??
  如果不是公孙敖误打误撞一句话,还不知皇帝会把他的兵器铺摆到什么时候。
  被找剑的事缠得头昏的莽撞的公孙敖说:“按着样儿找一把剑还不如照着样打一把剑呢!”
  于是,皇帝下令全天下,各郡国向皇帝推荐好的冶铁工匠。
  天子一道令,忙坏老百姓。
  于是从各郡国到长安的驿道上,驿车驿马上面,坐的都是各个郡国最好冶铁匠和铸剑师。
  到了长安,皇帝只交给他们一项任务,打一把好剑,一把皇帝认为的好剑。谁能打出皇帝心中的这把剑,皇帝便重重有赏,泽及家人和郡
国!
  长安一时成了匠人们的聚集地,为了能对这些匠人们进行好的管理,刘彻的舅舅也就是王太后的异母兄弟,原来因为推行新政而被免官的
田蚡,给皇帝推荐了一个人——梁国孔仅。
  孔仅本是冶铁的商贾世家,既懂得冶铁之术也懂得管理,用他十分稳妥。于是,皇帝刘彻答应了。
  工匠们日夜开工,为着皇帝心中的那把剑!
  冶铁的事情如火如荼。
  到了建元四年的春天,刘彻有了两件令他十分高兴的事。
  第一件,子夫生下了他的第一个孩子。
  虽然这只是个女儿,但是,刘彻仍然十分高兴。他封了这个女儿为卫长公主,对子夫仍然宠爱有加。他知道他还年轻,只要子夫会生,他
还有很多时间和机会!
  第二件,那把他心中想要的那把宝剑——铸好了!
  建章宫云台殿。
  被匆匆召来的卫青,被皇帝脸上的兴奋和眼中的热切弄得困惑不解。
  刘彻笑着道:“仲卿,你来看!这是什么?”
  黄顺慌忙将皇帝刚才还在看视的一样长条形的东西捧到卫青跟前。卫青看时,一个上好蜀锦所制的锦袱,不知里面是什么东西。卫青疑惑
地向皇帝望去,皇帝努努嘴,示意他打开锦袱,那眼中的笑意和兴奋,犹如一个孩童在展示他骄傲的礼物。
  卫青打开锦袱,不由得屏住了呼吸———
  白色的丝缎衬托着一把青色剑鞘的长剑,正静静地躺在那里!
  光看外观,便已美得让人惊叹:金色的剑鞘,两侧密密地镶嵌着青蓝色的琉璃,镶得那样密,以至于让人以为剑鞘是青色。而青色琉璃间
,却以各色宝石嵌出鸾凤形的图案,略一晃动,便熠熠生辉。剑柄上,同样镶嵌青色的琉璃,只在护手正中有一颗巨大的红得象血一般的宝石
,却加工得暗沉没有光泽!
  惊艳的卫青慢慢伸出手,拿起这柄剑,慢慢地握住剑柄,略一使劲便将剑刃缓缓抽出。
  一道青色的如冰的寒光!
  卫青不由得闭了一下眼,再睁开眼时,眼前那如寒冰如秋水的剑身上,映出一双斜飞的漆黑的眉和惊喜之极的眼。
  略略挥动几下,剑尖发出“呜嗡,呜嗡”的低吟,剑身光影熠熠。
  “我,试试?”兴奋的卫青小心询问说。
  “试试吧!”看见卫青欣喜的笑容,刘彻的快乐在加倍。
  卫青纵出宣室殿,就在殿外的平台上,拔剑而舞。
  剑在春天的阳光下,青色的光分外亮眼!
  卫青手持宝剑,身随剑翻,劈刺旋削,如风舞疾雪。在旁边的黄顺和刘彻,初时还为姿势俊逸,气势挥洒而赞叹,到得后来,那剑已如雪
练,如雪球,如光幕,整个人被笼罩在一层青色的光晕中间。
  建元四年的春天,建章宫云台殿外,一个俊逸的青衣男子持剑而舞,在他的旁边,一树海棠艳丽如血!
  此时刘彻眼中的这个人,如游龙如惊鸿如神如仙,俊雅无比,凌厉无比。而和青色剑影结合起来的这个人的身姿,犹如一只尊贵的青鸾,
漫天的翅影闪出青色的光芒,这光芒如此耀目,刺透了他眼睛,刺透了他的心,刺透了他的一生,和整个的大汉江山!
  卫青舞得兴起,大喝一声“着”,一道寒光闪过,那台边一棵尺径粗的海棠树轰然倒地。
  而看视卫青,早已收势而立手捧宝剑检视剑锋,见剑锋无损,更是啧啧惊叹。他爱不释手地道:“好剑!不知何名?”
  还沉浸在刚才的情景中心摇神移的大汉天子刘彻梦呓般地说:“这剑叫——青鸾!”
  刘彻得到了一把宝剑。
  卫青得到了一把名叫青鸾的宝剑!
  卫青说:“这剑是把好剑!就是过于漂亮了些,怕不好经常用!”
  刘彻大笑道:“谁说漂亮的东西不好用,仲卿就要经常用!朕也要经常用,还要大用!”
  当然,从表面上看,这件事的直接收获是——建元四年的春天,刘彻得到了他心中想要的那把宝剑!
  间接的收获是——武帝时冶铁技术的大交流、大发展,从这件事中积累到足够经验的皇帝刘彻,没有让这些工匠们回到各自的郡国,而是
在后来将冶铁收归国有,由官府经营管理。这样,不仅大大加强了中央政府的经济和武器实力,也遏制了各个郡国兵器的生产。
  这样,在后来的对匈奴的征伐和对各郡国的武力威胁中,冶铁技术大大发展的汉室,占据了绝对的优势!
  而掌管这次铸剑,并呈上了这把宝剑的梁国铁商孔仅,后来就成为武帝朝中的重臣——大农丞,掌管盐铁专运!

  酥合香

  建元四年的春天,卫青和刘彻的关系似乎是他们相识以来最为融洽的时候。
  尽管卫青还若有若无地抗拒着刘彻的关注,尽量避免和刘彻过多的单独接触,但是,真的单独相处的时候,他的温和恭谨中,那种拒人千
里的冷淡和警惕少了很多。
  也许是因为终于让卫青的态度有所改变,刘彻受到了很大的鼓舞,他更加喜欢想法和卫青单独相处,而相处的时候,他更喜欢用自由放松
甚至有些放肆的态度来对待卫青,如拍一下,打一拳,在卫青面前打呵欠或者伸懒腰,揉鼻子……(作为高高在上的帝王,这些都叫做——失
仪!)
  而如果卫青有不以为然的表现,他就会背着其他人的眼睛,小声说或者做着口型提醒:“我是阿彘!”卫青尽管气恼却无可奈何!
  而刘彻就是喜欢看他那种每每在这时候无意识流露出的,如面对耍赖的兄弟,放肆的朋友和恃宠的情人一般的又是无奈又是宠溺的神色。
  刘彻的这个脾气,并没有随着年纪渐长而消失,反而越演越烈,越不避人。以至于后来东汉的班固在他的《汉书》中大书特书,认为这是
刘彻极不尊重卫青甚至极其蔑视卫青的表示。
  但是,当夏天快要过去的时候,刘彻和卫青又再次起了争执,其激烈的程度,比起建元三年那场架有过之无不及。
  事情的起因完全是因为公孙贺。
  公孙贺和卫君儒情投意合有些日子了,如今公孙贺终于忍耐不住,正式请人向卫家提亲。
  卫家长者是卫妈妈,家里拿主意的男人是卫青,这两个人还有什么说的,当即同意。约定秋天的时候,公孙贺亲迎。
  公孙贺当然高兴,可是他高兴得太过头了。
  因为出出进进,连随侍皇帝他都咧着个嘴,当然引起了皇帝的注意。在皇帝好奇的询问下,公孙贺连忙如实禀报。反正皇帝就是不问,他
也得择时回禀的。
  刘彻听了也没意见,开始还很高兴,因为,卫青和卫子夫的姐姐嫁自己最亲近的侍卫大臣,这门亲事还是不错的!
  问题就出在,公孙贺一高兴,说露了嘴,把卫妈妈给卫青定亲的事情说了出来!
  原来,经过遇刺和遇虎两件事,卫妈妈经常有卫青出事的恐惧。如果卫青出事了,那么她依靠谁?于是,卫妈妈便决定给卫青成家,也算
解决一桩心事。把这个打算和卫青说了,卫青觉得“男大当婚,女大当嫁”没什么不对的,无可不可,也就应允了。
  于是,卫妈妈从蜂拥而来的媒人中千挑万选选了长安附近一个县富裕的县吏秦章的女儿秦织,已经下了聘礼,也只等秋天亲迎。
  不听则已,一听,刘彻心中的妒火与热血“呼”的一下,全部涌上脑门!
  匆匆打发了公孙贺之后,他急召卫青。
  卫青正在演武场看卫队操练,听见急召,不知出了什么事。甲胄都来不及解,连忙赶到建章宫。
  脸上铁青的皇帝,正踞坐在云台殿等他。
  在等待的这段时间里,刘彻努力压着自己的妒火,因此,卫青进来的时候,他还能勉强装作心平气和的样子。
  卫青拜见过后,起身立在一边,静候皇帝差遣。
  刘彻强装笑脸,慢慢站起来地问道:“仲卿,朕听公孙贺说,你大喜了,定亲了!是不是?”
  卫青坦然道:“不敢瞒陛下,是的!”
  “你不觉得早了些吗?”
  卫青一愣,这是什么话?
  要知道汉代早婚,十六七岁的少男少女成亲是常事,如不是卫家身份特殊,卫氏姐弟也不会拖到现在。
  于是便认真地回答:“臣今年二十有二,若以婚姻论,似乎也并不早!”心中却是腹诽: “你比我还小一岁,老婆有了好些年、好些个
,孩子都有了,我还算早?”
  刘彻也觉得问的有点没道理,尴尬地“咳”了一声,便换了个说法:“定的是谁家女子?”
  “长安县吏秦章之女——秦织。”
  “什么,一个县吏的女儿?”刘彻故作大惊,“这不行!”
  卫青惊道:“为什么?”
  “一个小小的县吏的女儿,如何配我的妻弟!不行,快快退了!”
  听见是这个理由,卫青反而笑了:“陛下,娶妻娶贤,关身份何事?要说不配,卫青原来……”
  “不行,不行!”刘彻有些激动,语气也强硬起来,“原来是原来,朕只跟你论如今。快退了!”
  卫青有些生气了,但还是耐着性子道:“陛下,既然已经纳聘,如若中途退婚,对秦女名声有损!”
  “管他什么名声不名声,我叫你退你就得退!”刘彻耐不住了,声调提高语气跋扈起来。
  卫青的性子是外和内刚的,吃软不吃硬。不然,那年也就不会和皇帝打架了。这下见刘彻蛮横无礼,不由得倔脾气上来。
  “臣不退!”
  “什么?朕的话你听见没有,叫你退了!”
  “陛下给臣一个退婚的理由!”
  “秦女出身微贱!”
  “臣本是骑奴!”
  “……秦女无贤才显德。”
  “臣是娶妻不是选圣!”
  ……
  刘彻句句强硬,卫青毫不让步。
  两人声音一句高过一句,越来越剑拔弩张,下面侍候的黄顺吓得脸色惨白。小内侍们又是筛糠又是惊怕:这卫青是吃了豹子胆了,敢跟皇
帝争执!
  刘彻气得浑身乱战,捏紧拳头上前一步,脸色涨的通红,死死瞪视着卫青:“你退也不退?”
  卫青毫不避忌地看着他:“事出无名,不退!”
  刘彻怒气无处发泄,忽然看见旁边几案上有一个青铜鎏金香炉,便一把抓住,使劲砸在地上。“砰啷”的一声,一个可能有心疾的内侍扑
通一声吓瘫在地上。里里外外的内侍奴婢全都跪下了!
  黄顺跪着拼命给卫青使眼色。
  卫青也看见了,但他却置之不理,冷静地道:“陛下,还有什么事吗?如果没有,臣告退了!”
  刘彻便有想扑上去掐死他的冲动,使劲忍住,大声怒吼道:“好!好你个卫青!……你……你滚!”
  卫青叩拜,离开,头都不回一下。
  ……
  整整三天,云台殿上上下下的人都在刀尖上过日子,狂怒的皇帝抓到什么砸什么,逮到人就踢人!不仅如此,三天之中,已经有两个不小
心犯错的宫婢被拖出去打死了。宦监令黄顺明白,这样下去,他们的命每天都悬在线上,这样的日子实在不好过,得怎生想个法子。
  作为刘彻的亲随大黄门,黄顺比谁都明白皇帝的心事,但是,他知道,帝王最忌的就是有人猜中他们的心理,所以,很多时候他都必须装
不明白。但是看着在几案后面僵坐面无表情眼色绝望而恼怒的刘彻,黄顺心中涌起了一种不该是卑贱的宦官有的感情——他深深同情着皇帝刘
彻!
  他自小跟随刘彻。几乎是眼睁睁地看着少年的刘彻对卫青,从感激到信赖,从喜欢到挚爱,一步步陷下去,直到如今无法自拔。他知道如
今卫青在刘彻心中的分量,那是整个后宫和整个朝堂加起来都无法比拟的,包括韩嫣在内!
  思虑良久,黄顺小心地开口了:“陛下,陛下要是真不喜欢卫统领这门亲事,不如让卫夫人出面……”
  刘彻闻言精神一振:“子夫出面,卫青就算不肯,卫妈妈也会退了这门亲事!”
  他十分高兴,便拔腿就想去找卫子夫。正要出门,忽然又气馁了。
  烦恼再次涌上心头:
  是啊,卫子夫出面,卫青可能会退了秦家这门亲事,但是,退了一个秦家,以后还有,保不齐是什么张家李家。卫青大好男儿,总要娶妻
的。那时又如何?
  这夜在寝宫里,翻过去覆过来睡不着的刘彻,心里除了妒火和气愤,还有深深的忧虑!
  他明白,他不可能禁止卫青娶妻!
  没有人比他更明白卫青。卫青是如此的坚韧、刚强、绝不屈从于他不愿意屈从的意志;同样,卫青是如此的重情重义,一旦他心中认定了
什么,就是一条胡同走到底。他连一匹普普通通的老马,和一柄简简单单的铁剑尚且不会抛弃,那么,任他娶了谁家女子,只要日久生情,那
么,他就会对她死心塌地坚持下去。
  既然不能禁止卫青娶妻,那么就必须禁止卫青爱上别人!
  卫青对自己绝非毫无感情!他带着一个盲目情人的自信和皇帝的跋扈坚信。但是,他知道卫青不会承认这一点,哪怕是对他自己。
  因为,这个时代虽然和之前之后很多时代的人们不一样,容忍了男宠公开的出现,但是,仍然没有人认为他们可以受到尊敬。而卫青从小
受到的教育,抱负,梦想,加上这样的社会伦理的眼光,使他绝不会有心甘情愿成为男宠的想法。哪怕他真的爱上皇帝!
  刘彻也绝不愿意卫青仅仅成为一个男宠,那么对于他的大汉来说,损失的是一个好臣子,对刘彻来说,会毁了他心中的这只鹰!
  怎样才能让卫青直面自己的感情?怎样才能让卫青保留给自己一片心?怎样才能既拥有这只飞翔的鸟儿,又不折断他的翅羽?
  刘彻在寝宫内辗转反侧!
  所幸,刘彻有一个优势。
  那就是,在卫青生命中的这二十二年,除了刘彻,没有任何男人或是女人在当中留下深刻的痕迹。
  以卫青的重情重义的性情,一旦他真的意识到自己对刘彻的感情,并且死心塌地地接受刘彻的感情的话,那么,他会隐忍的坚持下去。所
以,刘彻知道,必须让卫青直面自己对他的感情,也直面他自己的感情。
  并且,在其他人可能介入卫青的生命,甚至情感之前,在卫青的身上和心上打下属于自己的烙印!
  三日后,建章宫云台殿的寝宫里,刘彻手里把玩着黄顺小心翼翼呈上来的一个小小的锦盒,脸上流露出一种奇怪的神情。
  轻轻打开盒子,盒子里只有一颗鸽卵大的药丸和一块梅花形的香饼。

  伏波殿

  云台殿冲突过后五天,建章卫队的营地。
  大黄门宣旨:统领卫青卫顶撞皇上,犯下大罪,但皇帝鉴于卫青多次救驾忠心耿耿,所以大度既往不咎,但为了警戒旁人,故而罚卫青于
明日到伏波殿抄写《道德经》三日三夜。
  卫青接了这道莫名其妙的圣旨,心中比圣旨还莫名其妙。
  顶撞皇帝,他已经做好种种被罚的准备,不料,却是这样莫名其妙的罚!他虽然疑惑,但只有谢恩!
  第二天,天蒙蒙亮,卫青就按圣旨上的要求到了伏波殿。
  伏波殿是太液池边的一所宫殿,因为临近水边,夏天最是凉爽,殿外回廊建筑在水上,回廊外满满是高高低低的红莲碧荷。
  按照皇帝的要求,卫青在这里沐浴更衣,然后在侧殿书案正坐抄写。
  抄到日上三竿,才有内侍给饥肠辘辘的卫青呈上食物:那是带着奇特酒香味的米糕。卫青吃完漱洗完毕接着抄写,不经意间一个小内侍在
他身侧冒着袅袅香烟的铜龟香炉内换上了一块香饼。很快,满室里全是另一种氤氲的香气……
  卫青吃的米糕里,掺着那药,药叫软魂;卫青身旁点的香,叫酥合。光吃软魂,不过是晕迷而已,而吃了软魂,再闻到酥合,便会让人产
生旺盛的□……
  卫青劲健修长的身体如今静静地躺在伏波殿的床榻之上。
  他的衣衫已经被解开,露出蜜色的健康的肌肤,他的胸膛光滑而坚实,那两点茱萸泛着樱花般的颜色……他的身上,是青年男子特有的清
新而明爽的气息……
  刘彻轻轻分开他修长的双腿,虽然是武人,卫青身上却没有纠结的肌肉,劲健的身体包含着无限的坚硬和韧性。
  刘彻的太阳穴突突地直跳,急切而胡乱的做好准备,便抬起卫青柔软有弹性的腰肢,猛地挺身进去……
  晕迷中的卫青,皱了一下眉头,低低地哼了一声。
  ……
  (下删很多很多字!)
  卫青醒来的时候,月亮已经升上了东方的天空。
  黄黄的月影在宽阔的太液碧波中,撒下点点金辉!微敞的窗棂外微风送来阵阵的荷香水汽。
  他一时不知道自己究竟在哪里。
  才刚略略一动身子,便发现不对,自己竟然全身□不说,还全身酸软,就像是刚刚激烈争斗过一样,某个说不出口的隐秘的地方,竟然隐
隐作痛!
  虽然脑子还未完全清醒过来,卫青已经全身一震。这才发现,还有一只手,搭在自己的胸膛之上——自己身旁竟然睡得有人。
  这一惊非同小可,不由得他惊跳起来。但身体却如棉花,软绵绵地使不上力气,身子才抬起一半,就又摔回榻上!
  这一动,旁边睡着的人便已惊醒,含含糊糊地道:“来人,点灯!”竟是皇帝刘彻。
  卫青还没有从这个可怕的事实中回过神来,便见几个黑影匆匆从殿外悄悄进来。卫青大急,看见身侧黑越越的一团,似乎是锦被,他一把
拉住,刚遮住自己,眼前便已经大放光明。两盏十二碗的青鹤灯高高地树立在床榻两边!
  果然是刘彻----全身□的刘彻和全身□的自己!
  热血呼地一下子直冲脑门,一时间,卫青几乎要晕过去。
  而这时,刘彻已经清醒过来,笑道:“你醒了!”
  卫青咬紧牙关,抬手就一掌劈去:“卑鄙!”
  不料那软魂药性十分厉害,这一掌只是徒具姿势,没有半分平常的威力。
  于是那手就被刘彻轻轻接住,笑道:“别,你要谋杀亲夫么?”
  卫青更是怒恨,另一只手猛地挥过去,便欲掐死刘彻。无奈身上可以用的气力实在没有什么,这一下,比刚才那下还不如。马上被刘彻又
迅速抓住,不仅如此,还将他双手反剪过去,用一手便抓住紧紧压在他的腰后。就势压下他,伏在他胸膛之上,在脸上脖颈上胸膛上不住乱吻

  “堂堂天子竟有如此的卑鄙!”卫青药性未退,全身无力扎挣不脱,恨恨地骂道。
  刘彻嘿嘿一笑:“当然,如果高尚能得到你,我便高尚;卑鄙能得到你,我便卑鄙!”
  接着便伏在他的耳边,不住地用脸摩挲着他的脸。低声说:“仲卿,别这样生气,其实你喜欢我的,是不是?”
  卫青不答,只是拼命想挣脱他的手和他的身体。
  他晕红气恼的脸色,结实扭动的身躯,刘彻的下身,陡然又热了起来。便谑笑道:“其实你真的喜欢我,至少,你的身体很喜欢!”卫青
又气又恼又羞。
  忽然,刘彻伸过头来,猛地吻上了他的嘴唇。卫青一窒,转头欲躲,但身子被紧紧压住,无论如何避不开。只觉得那有力的,带有几分霸
道的吻让他透不过起来,而一条柔软滑腻的舌头,竟撬开自己的口齿,强硬地在口中肆虐。
  而那刘彻的一只手,竟然在自己身上四处游走抚摸不断,更糟糕的是随着他的抚摸,自己的不断挣扎身体竟然发生了某种变化!
  当那手来到敏感的胸前时,那挑逗的手指,把一波一波的快感从胸前渐渐扩大,……整个身体便似乎有熊熊烈火在内慢慢升腾,燃烧。
  ……酥合与软魂的药性在刺激中慢慢苏醒!
  觉得卫青反抗慢慢减弱,刘彻放开他的口唇看时,卫青脸色晕红,双目半合,呼吸也渐渐急促。
  “你的身体这里喜欢我,青!”刘彻在他耳边悄悄说。俯下身子,将一边樱蕾含住,用舌尖不断挑逗,另一只手也不断地在另一边□上,
轻拢慢捏。
  ……残存的药性被刺激得发散开来,卫青的意识被□渐渐蒙蔽。
  刘彻一边吮吸着,一边斜目看去,见他的胸膛不断起伏,呼吸十分急促,红润的口唇微张,眼睛紧闭着,那浓密的长睫毛,不断轻轻抖动
着,身体也软下来,显见已经情动。
  刘彻忍住自己的欲望,一遍一遍地在卫青胸前重复着挑逗的动作,就像一个年幼的执着的蒙童,重复着他新学的书写,一笔一划地要将他
认真地彻底地执行下去。
  卫青的□,被撩拨得到达了顶点……
  忽然,在刘彻身体的覆压揉擦下,卫青的身子一阵痉挛。刘彻低头一看,卫青已然泄出。
  不等瘫软的卫青恢复过来,刘彻已经换了个地方:“青,你这里也喜欢我……”
  于是,从绚烂的死亡中走过来的卫青,又被刘彻燃起了一场大火。
  ……
  大火不断燃烧着,一次又一次:
  第一次,卫青以为自己被燃烧成灰烬;第二次,灰烬被地下的岩浆裹起来燃烧成空气;第三次,刘彻说,我们一起来……连岩浆、天地和
空气都是熊熊大火。……
  于是卫青感受到了天堂和地狱的距离……
  那些痛苦和快感,象天上绚烂的烟花和黑暗并生在一起,旋转出一个巨大的漩涡,将他在其中旋转,升腾,然后爆炸成炫丽的一瞬……
  ……
  卫青心魂俱醉,理智让路给深藏的欲望和感情!
  ……
  多年以后,孤独的刘彻远望着那座叫“庐山”的陵墓,默默地回忆着建章宫伏波殿这个淫靡的夜晚,当人世间一切不忠不洁不伦不德都被
抛到九霄云外之后,他的神祗和他的猎物,在他的身下,焕发出怎样的一种光彩和美丽!
  伏波殿的殿门关了三天三夜,酥合香燃了三天三夜。
  太皇太后和太后早就接到皇帝的报禀,要仔细学学黄老之学的真谛,所以,闭门读书三天。太皇太后空洞的眼睛没了光彩,只是空空地一
笑,学经什么的,显然是借口,只要他别在朝堂上乱来,改这个整那个的,也便由得他!
  皇帝刘彻还下令,为了潜心学经,任何人不得打扰!
  于是,伏波殿的殿门关了三天三夜,伏波殿服侍的上下人等,对皇帝的学习噤若寒蝉,只管尽心做事。
  而这三天,是刘彻和卫青生命中最为□和迷靡的三天。
  除了最基本的日常生理需要,他们放弃了一切的其他的活动——应该说,是刘彻放弃了,然后禁锢着卫青也放弃。
  每天,刘彻搂住浑身无力的卫青,在他耳边细细地诉说。他说的东西,很多都是卫青听到过的,有那年长安城外说过的;有灞河边上说过
的,更多的是卫青在云台殿昏迷的那几天刘彻在他耳边说过的……还有的,是刘彻现在说的,说他的爱恋,说他的痴迷,说他无论如何这一生
决不放弃……
  更多的时候,他们缠绵。
  刘彻是个经验老到的家伙,在他的身下,卫青呻吟着,沉沦着,被温柔的,粗野的,细致的,狂暴的种种手法,带领着游遍了天堂和地狱
……
  不明白底里的卫青,对于自己身体总是无力而且极易激动的情况虽然产生了怀疑,但是,却想不清自己是怎么中计的。
  因为皇帝的宫廷里,随时随地都有香炉,都会燃着袅袅的香烟。
  这是淫靡而迷乱的三天,这是刘彻刻意的三天。
  他刻意将卫青禁锢在身边,不给他任何思索回味的余地,他迫使卫青不假思索地直面自己的情感却不给他任何选择的权利。他一遍一遍抚
摸着卫青,亲吻着卫青,在卫青耳边诉说……直到卫青的身上心上都留下他的痕迹!
  其实卫青的天性十分被动,虽然他有极强的能力和极高的天赋,但却常常因顾及周围人等的感受而让自己止步不前。他很少因为自己的意
愿而主动选择。当年投军不得,后来进入建章宫,他总是被命运所推动着。而刘彻,就是推动着他的那只命运之手。
  现在,刘彻要把他推向一个新的,他知道或者说他以为卫青想要的位置。
  卫青从怒恨到抗拒,从抗拒到无可奈何的接受,刘彻的这一宝押对了!只是,卫青抵死也不会承认,这当中,他对刘彻的爱起了多大作用
!所以,在他余下的一生中,他总是有一种无奈而又无力的屈辱的感觉:
  他的理智告诉他——这样的奇耻大辱,要么杀了侮辱你的人,要么杀了你自己,再不然就远远离去!但是他的感情在为他辩护着——那个
侮辱你的人因为爱你,那个侮辱你的人爱你胜过爱他的生命,那是你的君主,你必须听命!
  终其一生,卫青都在矛盾中挣扎着,把爱当作是一种沉沦!
  伏波殿的第三天夜里。那半轮金黄的月亮,又偷偷地升上来了,过去的两天夜里,伏波殿的旖旎,让月亮也难为情。今天,月亮偷偷地掩
着半边天,往伏波殿里看。
  酥合香已经灭了。
  那前两天总是在不停地抖动的红鸾纱帐中,里面的人似乎没有往日那样淘气。而是静静的不知道在做什么。
  “陛下今后如何处置卫青?”静静地躺在纱帐中的卫青直直地看着纱帐顶,三天来第一次开口,语气漠然地。
  躺在他旁边的刘彻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没有回答。
  卫青静静地说,“如果要让卫青象韩大夫一样,那就杀了卫青吧!”
  “你不是他!”刘彻几乎立刻暴怒了。
  卫青不语了。
  良久,刘彻轻轻侧过身来,伸手慢慢抚摸着卫青的脸庞。三天的放纵,卫青憔悴了不少!卫青看向他,他的脸俊秀,他的眼漆黑,他的脸
在柔和的轮廓中隐藏着霸道的阳刚之气。
  “卫青就是卫青,在我的心里无人可比!不管我是皇帝还是阿彘,卫青在我心里都如此!” 刘彻极认真极肯定地,眼眸如夜晚的寒星。
  卫青仔细地看着他,好一会儿,然后,转过头来闭上眼睛。
  刘彻怔怔地看着他,良久,才躺回去。
  “放心,我不会折断你的羽翼的!”他低声地说,语气极轻然而极其坚定。
  伏波殿第四天。
  清晨的阳光从树枝间洒下来,在太液池中映出东一块西一块的阴影,那些顽皮的小鱼就在这阴影中游来游去。靠近回廊的地方,荷花开得
很盛,荷叶碧莹莹的。
  卫青起身了。
  刘彻比他更早。
  固执的刘彻不准卫青自己动手,也不准内侍或宫女插手,他自己笨手笨脚地,一样一样认真地为卫青穿衣。
  布袜,长裤,深衣,外袍……他笨拙地,认真地,仔细地穿着,就象一个虔诚的信徒,装扮着自己心中的神祗。
  “你去娶亲吧!”他没头没脑地说。
  卫青一愣,怔怔地看着他。刘彻正在替他束腰,抬起头来。卫青看到他黑色晶莹的眼睛深处,有一抹说不清的伤感和决心。
  卫青心中微微一暖,正要说话,刘彻却用手捂住了他的嘴,极为僵硬的笑道:“你去取亲吧,你看,我也有这么多妃子!我们两个也得公
平一二!”
  “你娶那个什么秦家女儿,张家女儿都行,卫青,”刘彻说,“哪怕你娶一千一百个我都不管,都不会在意的!”刘彻故作灿烂地笑。既
然知道无法阻止还不如做得大度一点更能够打动人心。
  “只是,你这里,”他用手轻拍着卫青的胸膛,“留一个地方,给我,给皇帝刘彻,给阿彘!”
  卫青静静地看着他,什么话也不说。
  刘彻替他抹好长袍最后一根皱褶,微笑道:“当然,还有,给我爱你的权利!”他看着卫青,眼睛亮晶晶的。
  卫青仍然怔怔地看着他,良久。

  秦织

  其实并不美丽,她是那种清秀可人的类型。秦织也没有显赫的家世,她的父亲,不过是长安附近一个县的县吏而已。所以,所有的人,包
括她那几个闺中良伴,都艳慕地说:“秦织,你真的好福气!”
  是啊,秦织好福气,能够和当今天子宠妃的弟弟,皇上最为宠信的建章宫统领订亲。
  人们说卫家贵盛,皇帝不仅赐以宅邸奴婢良田好地,光一日之间,就赏赐千金;人们说卫青受宠,皇帝不仅将最亲信的建章卫队交给他统
领,还赐予他自由进出宫掖的权利;人们还说卫青有一身好本领,连白额猛虎都不是对手;最让一个少女心动的是,人们说,那卫青是个俊美
无比的少年,性情也温厚无比。
  啧啧,秦织能攀上这样一门亲事,真的是秦家的好福气!
  人们说得多了,秦织反而开始将信将疑:天底下那里有那么十全十美的人,不是天上的星宿就是妖精!
  卫家下聘的那天,秦织偷偷地躲在帏后看去。
  那满院子的聘礼,金碧辉煌:绫罗绸缎金银玉器……应有尽有,秦织不感兴趣。目光流转,寻找那个什么卫青。
  这个穿绸衫的,好像太老,有一口山羊般的胡须。这两个好似抬东西的小童,也不像;这个太老,那个太胖……看了半天,看得秦织焦躁
起来,都没有看到象人家传说的那样的人。
  秦织闷闷不乐地回到后堂。
  小婢说:“小姐,小姐,你还不去看看,听说卫公子来了!”
  秦织满腹郁闷,不假思索地答道:“看了,没看到有你们说的那样的人。”
  小婢“嗤”地一笑,秦织才发现漏了口,不由得脸上飞起红霞。小婢好笑地说:“小姐,卫公子送奠雁(注)来,不在这里,在正堂里呢
!”
  秦织恍然大悟,不管小婢脸上捉狭的笑容,忙忙向正堂里飞步走去。
  到了正堂的后面,秦织悄悄放慢了脚步,一看吓一跳。怎么正堂后面的窗外全都是人?天啊!内室里大大小小的女眷,她大婶,她二娘,
还有那么多的婢女:服侍的,洒扫的,连她叔叔的奶娘,掉了牙的王奶奶都躲在这里!边看还边啧啧称赞不已。
  “小姐,你怎么才来?”她自幼随身的小丫头子欢儿忙接过来悄悄笑道,“你快来看,这卫公子好人品!”
  顾不得装出矜持的样子,秦织也学那些女眷的样子,把眼睛凑上窗棂觑看。
  一看心中便“咚”地一下。
  “坐在东面的那个吗?”她悄悄地问。
  “是啊!”欢儿说。“就是穿蓝衫的那位!”
  秦织的心跳得更加激烈了,她想跑开,知道女儿家本来应该矜持和羞涩,但是又舍不得跑开。
  天底下竟然有这样的男人!
  那天晚上秦织在梳洗的镜台前,回味着那俊美面庞,那站在台阶上向她父亲辞别时修长伟岸的身影,那明亮温和的眸子,还有,那种,那
种形容不出的,让人看了就觉得安心和温暖的笑容……
  平生第一次,秦织希望镜子里那个平凡的女孩,能够变得光彩夺目,能够吸引那个人的眼睛!
  建章宫云台殿。
  小内侍给被匆匆宣召来的卫青打开殿门,卫青微一颔首,便跨了进去。
  满殿里静悄悄地,什么人都没有,只有巨大的青铜鎏金香炉里袅袅的香烟。
  卫青正在纳闷,忽然身后传来脚步身,竟是向他袭来。
  卫青如何能轻易被袭,当下一转身。一愣之间,一个大大的熊一样的拥抱便迎了上来,接着就是一个让人窒息的长吻。
  皇帝刘彻紧紧地拥抱着他,贪婪地侵袭着他的嘴唇,和他的舌头纠缠着。一时间,卫青大脑有些空白。
  “陛下!”卫青只沉迷了一下便急忙挣脱开来,“这是大白天!”
  “大白天怎么了,有人敢乱说,我剐了他们!”刘彻边说边抓住卫青的手半拉半拽地向后堂走去。
  到得床榻之前,他急不可耐地几把扯开卫青的腰带,退下长裤,便将卫青按倒在床榻之上,掀起他的腰挺身进去。
  卫青忍不住痛哼一声!
  那刘彻心火太炽,边在卫青身上抽提,便胡乱撕扯着卫青胸前的衣服,口里喃喃地道:“想死你了!”“你想我吗?”
  不待卫青回答,便埋头在他胸前,吮吸那精致的□。一手边搜寻往下急促地搓揉着他的□。
  那卫青被痛楚和快感弄得皱紧眉头,喘息也急促了起来,无奈地闭上眼睛喃喃地道:“陛下!”
  “叫我阿彘!”刘彻不由分说。
  卫青住了口,自从被刘彻设计以来,他再没有这样叫过。
  “叫啊!”
  “你叫啊!”刘彻使劲抽提着,直起身来看着卫青的脸。
  卫青紧紧地皱着眉头,脸上混合着极为复杂的神色:痛楚,迷醉,委屈,忍让,羞惭……见他如此神情,刘彻更是势不可挡,越发尽兴。
  一时事毕,刘彻紧紧搂抱着卫青,在卫青耳边说些情话儿。卫青只是静听。
  末了卫青说:“陛下,臣要请旨给假了!”
  “什么假?”刘彻刚问出口便明白了。
  “卫青长姊已经出嫁,现在,卫青要请自己的婚假了!”卫青说。
  刘彻长长出了一口气,呻吟到:“好快!”
  猛地在卫青唇上深深噙了一口:“上次你姐姐成亲,朕给你十天假,结果害得朕夜夜睡不着。说,这次你要几天?”
  “陛下,这是有成例的!”
  “不行,成例三十天,那朕岂不得憋死!”
  卫青好笑:“后宫那么多娘娘,还有韩……”
  刘彻用亲吻堵住了后面半句:“他们不是你。他们啊,是可以解渴用,可是,朕跟你在一起,不是专为了做这个……”看看卫青调笑的眼
色,刘彻改口道:“当然,跟你做这个是分外的有滋味!不过,仲卿,朕觉得,每天要看看你,跟你说几句话才安心!”
  卫青心中一暖,默默握住他的手。
  伏波殿后,由于刘彻很快的表明自己对卫青的挚爱和不愿禁锢他自由的态度。赢得了本来就对他有情意的卫青的容许。于是,他们之间产
生了一种奇怪的关系:像是情人,知己、朋友、君臣的混合。连刘彻在他面前自称时,也一会儿是“朕”一会儿是“我”。
  这个状态,卫青觉得可以容忍,刘彻目前也还是满意。
  卫青无意识地摩挲着刘彻的手臂,忽然注意到那道三四寸长的伤疤:“这是去年留下的?”
  “是啊!”
  “这些御医是做什么吃的?竟连个伤都看不好,留这么大个疤痕!”卫青道。
  这疤是去年秋狩,刘彻为了救他留下的,也正因为如此,卫青才在感动中如此容易地接受刘彻。因为,这是个为了他可以不顾性命的皇帝

  刘彻嘿嘿地笑:“是我叫他们留个疤的!”
  “什么?”
  “我还叫他们把这个疤弄大些,弄得更明显些呢!”刘彻笑道,想起了目瞪口呆的太医令。
  “陛下!?”
  “哦,我是想,如果仲卿不接受我,我就用这个来施苦肉计,整天提醒你,阿彘可以为你不要命!”刘彻洋洋得意。
  “皇上!”
  卫青无可奈何地看着那张本来尊严高贵的脸上无赖的笑容。
  “陛下,我的假期?”
  刘彻不答。
  卫青作势就要走,刘彻忙喊道:“等等,等等,朕答应,十天行不?”
  “不行!”
  “二十天?”
  “不行!”
  “二十一天?”
  “陛下,婚丧之期为人生大事,本有成例不轻易增减,陛下如此做,旁人会生疑的!”
  “疑什么?疑什么?”刘彻涎着脸。
  “陛下!”卫青又窘又气便要起身。
  刘彻忙一把抱住:“好好好!三十天!三十天成了吧!”又软声道,“别走,仲卿,再让我摸摸!”
  一双手竟是在卫青全身乱摸,没个安宁。
  不多时,刘彻□又炽,再次把卫青按翻了狠干。
  这次更凶,卫青晕迷了四次,全身瘫软无力,像是经了火的糖人提起这边来倒在那边去。
  那刘彻天赋异禀,事毕喘息已定,才发现卫青神阻气弱合目无声。便击了一下掌,便有腰系黄带专门服侍皇帝性事的内侍送上一盏琥珀色
的汤药。刘彻用口噙了,慢慢渡给卫青,边在卫青胸前用手缓缓疏散。过得半响,卫青才星目舒张清醒过来。
  “陛下是要弄死卫青吧!”
  “这就要三十天不见,朕要先多吃点垫垫底!”

  新婚

  建元四年的秋天,卫青娶妻秦氏。
  婚礼一如公孙贺和卫君儒的富丽、热闹和喜庆。或许比公孙贺的还更多了一份荣耀。因为卫青成亲这天,当今天子竟然赐下贺礼!
  那贺礼是个极大的锦盒,卫家满门跪叩谢恩后,卫青极为小心地捧起来,刚打开看一眼,便满面通红,慌忙关上。好奇的霍去病只看到金
黄的丝绸垫底的盒里似乎是一些大大小小的绿色偶人!
  “舅舅,是什么东西啊?”他好奇地问。
  “皇上赏赐的东西,小孩子家别乱问!”卫青呵斥他。
  不知怎么,虽然喜服是黑色的,衬的也是白色深衣。衬得舅舅比平常俊逸了十分。但是,霍去病不明白,为什么黑白色的衣服,也会把舅
舅的脸衬成红色?
  好在一阵忙乱,众人忙着请赐礼的内侍随从吃酒,除了那个霍去病好奇的大眼睛,还牢牢地盯着那个盒子,众人都便将此事暂时放在脑后

  在屋外,卫青恭谨地托着盒子,一步一步走进新房。
  刚迈进门,他就呼地把门关上,然后神色慌张东找西找。
  他一定要找个隐秘的,谁都不会发现的地方,把这个盒子和盒子里的东西牢牢地藏起来,什么人都不要知道。
  否则,否则他怎么跟人解释:皇帝给他的臣子的赐婚礼,竟然是一套琉璃春宫偶人!
  秦织今天打扮得很美!至少,在亲迎的队伍来临之前,秦织觉得自己很满意。
  可是,那个修长的带着淡淡的微笑的人影穿着黑色的礼服在亲迎的队伍中迎上来的时候,秦织还是自惭形秽了。那个男人,她今天的夫君
,像是一缕从天上落下来的阳光,虽然自己丝毫不以为意,但那洒脱更增添了他的耀眼和明亮。
  秦织不敢相信,这样的一个人,他的衣角会和自己的结在一起,他会伸出纤长有力的手掌握住她的手(那手里有糙糙的硬茧,磨得她的手
心痒痒的)引她上马车。
  离开家门的时候,车后面跟着秦家的鼓乐,秦织知道自己应该哭,这是新嫁娘应该做的事,但是,秦织就是哭不出来,她偷偷地看着身边
那个俊美的男人,他似乎没有意识到她的新娘的心事。他眼神静静地看着前方,脸上依然是温和而让人安心的笑意。
  秦织的嫁妆里有一样东西,是一卷有着奇怪图案的绣品,是娘亲在出嫁的头天晚上,诡秘地给她的,在给她的同时,娘亲还在她的耳边教
了一些令她面红耳赤的事儿。娘亲最后说,这是夫妇为人伦之始,每个女人都是这样的。
  在新房里,秦织的心一边扑通扑通跳,一边想着今夜会怎样的。
  新郎卫青,正被他的好兄弟们拉着灌酒。这时的酒,度数并不高,可是喝多了也会犯晕的。
  等卫青踉踉跄跄地推开新房的门进来,他已经面红似火,满身酒气了。
  酒醉的新郎一头栽倒在床上,昏昏睡去。
  秦织想象了半天的新婚之夜,只有新娘乘新郎酒醉,偷偷在他脸上吻了一下比较香艳,别的竟然什么也没发生!
  第二天,新娘拜见婆婆。
  婆婆年纪很大,很慈祥。大姑二姑都在,大姑刚做新娘不久,依然珠围翠绕打扮的十分鲜丽。二姑也俏丽非凡。但是,秦织知道大姑二姑
都不住卫府,跟随婆婆的,就是一个眼睛大大满脸机灵和傲气的孩子,那是二姑的儿子——霍去病。
  霍去病瞪着眼看了看小舅妈,忽然大声说到:“这个新娘子也不怎么好看!”
  众人连忙呵斥他。他不仅不听还嚷嚷道:“是你们说新娘子是最漂亮的,可是这个新娘子根本没有舅舅好看!”
  少儿一脸尴尬,便要揍他几下。秦织忙拦住,道:“他是小孩子,童言无忌,没关系!”
  去病虽小,已经十一岁了,不是可以信口嚷嚷的年纪了。他这样做其实根本是故意的。
  原本舅舅娶亲,他恪醍懂地高兴,结果发现舅舅娶了亲,他就不能黏着舅舅。舅舅应该跟小舅妈黏着了,心下便极不自在。这时见秦织也
不过如此,心中更是不平。便要为难一下这个小舅妈。
  少儿连拉带拖地把去病弄走了,秦织强颜欢笑,没人知道去病的这句话有多伤她的心。
  晚上,秦织在新房的妆台前,痴痴地看着自己,心里不免十分伤心。其实,秦织本也是个清秀佳人,但是新婚第一天这样一个特别的时候
,去病的话却深深伤害了她,伤得如此之深。以至于她这一生始终在卫青面前觉得自惭形秽。
  新婚第二日的夜里,仍然平淡无奇地度过了。
  她俊美的夫君在带着她拜见过大大小小的卫氏长亲之后,呻吟了一声:“好累!”便匆匆地睡了。
  第三日夜里,躺在榻上,感觉自己身边那个身体的温度,秦织悄悄地哭了。她很伤心,只觉得自己说不出的苦和伤心。
  听见她啜泣的声音,她的新郎轻轻地叹了一口气,轻轻伸过手来,揽住她的身体,将她揽向自己的怀里。
  那温润的唇轻轻地吻去她的泪水,小声说:“别哭了,是我不好!”秦织的眼泪流得更凶了。
  那一夜,秦织成为了女人。
  那一夜,秦织深爱上了她的夫君,或许,她是在她看见他第一眼时就爱上了他了。只不过现在,她的身上心里都有了他的烙印。
  秦织是这样爱自己的丈夫。
  她自幼知书达礼,这时,便用她知道的对丈夫的最好的夫妻之礼对待他。她待他如上宾,敬他如神祗。这是那个时代人们认为夫妻之间最
好的最高的相处之道。
  如果你要告诉秦织,这样的相处只会把她的丈夫推得越来越遥远,她是不会信的,正像那个时代的所有人都不会相信一样,他们把“礼”
放在了人的最高处,而往往不去看下面的真性情!到了后来,梁鸿孟光举案齐眉,这样刻板的一种相处的方式,居然成为了夫妻相处的至高典
范。
  刘彻就不是这样,作为被束缚和限制得最多的人,他表面上恭守这个时代的一切礼制,却在拼命地从礼制里要么伸出一只手,要么踢出一
只脚来。就像他对卫青一样,所有的自在放肆,也不过就是想呈现一个‘真’字给卫青而已。
  而司马迁不懂,班固也不懂,后来的司马光更不愿意懂!在他们遵循的礼制下面,他们认为,君臣有君臣的相处之理,如果违犯,作为君
主就叫失仪,作为臣子就叫犯上;夫妻有夫妻的相处之礼,如果不遵,丈夫就叫失体,妻子叫失德!
  刘彻和卫青的相处关系和方式,完完全全违反了这一套礼制。
  或许,用现在的眼光来看,他们有追寻自己人性至真的权利,但是,在当时,却是惊天骇地的。
  遗憾的是,司马和班固们代表了那个时代最高的道德和礼制标准,于是,作为最高评价的见证物——历史。在这方面就留下了对刘彻特别
是对卫青颇有微词的记叙!
  啊!那是很多很多年以后的事了。让我们还是回来吧!回到建元四年这个秋天的夜里,卫青成亲的第三天晚上。
  在未央宫温明殿里,刘彻在梦中咕哝了一句:“仲卿!”然后翻了个身,紧紧搂住了身旁的卫子夫。
  卫子夫没有睡着,她轻轻地伸出手来,细细地抚摸着皇帝的脸,看着自己身边的帝王和夫君,她的眼光幽暗而复杂,不知在想些什么。不
知梦见了什么,睡眠中特别显得温润如玉的刘彻在梦中微笑了,他又说:“仲卿!”
  卫子夫听见了,第一次就听见了,在此之前的很多次就听见了!

  弈棋

  卫青销假的那天,在皇帝的身边看见了韩嫣。
  这一段时间,韩嫣到梁国去公干了,卫青很久都没有见到他。现在,他回来了,于是,在建章宫云台殿,卫青见到了韩嫣。身穿白色青鹤
云纹长袍散披着一头如瀑布般黑发的韩嫣。
  韩嫣还是和以前一样,微微颔首含笑问候:“卫统领大喜,韩嫣身在外郡,竟没有亲去恭贺,实在不恭!”
  卫青心中一跳,耳根一红,连忙道:“哪里,韩大夫言重了!“
  韩嫣坚持道:“礼不可废,待会儿我出去就让人送礼去,卫统领可得笑纳!“
  “不敢,不敢!”
  刘彻忍不住笑了:“你们两个总是这样客客气气的,累不累?”两个人忽地转过头来看着 他,韩嫣似笑非笑,卫青眼光异常明亮,刘彻
心中一凛,忙用别的话岔了开去。
  说实话,卫青本来就不知道怎么对待韩嫣,现在更不知道了。看见丰神俊朗的韩嫣出现在刘彻面前,他居然有些不是滋味。
  自从和刘彻有私情之后,他的态度是十分超然的,刘彻后宫无数,妃嫔众多,他从来不曾在意过。他不是女人,何必与女人争宠!
  但是,韩嫣回来了。他居然觉得心中有点异常的滋味。
  他并不想与韩嫣争宠,但是,如果让他想到刘彻的手会象搂他一样搂韩嫣,刘彻会像在他耳边一样在韩嫣耳边说话的话,那他宁可不见刘
彻。
  他并不讨厌韩嫣!
  但刘彻却是另外一回事。
  可是,刘彻和韩嫣在这件事情上似乎又是一回事……弄不清楚了!
  于是,弄不清楚自己的想法的卫青在建章卫队忙了起来,他又很少到建章宫去了,就是刘彻急召,他也是去了就匆匆赶回,借口改制正在
紧要的时候。几次从刘彻手底下跑掉,恨得刘彻咬牙切齿。
  “你到底怎么回事?”刘彻怒道。求欢不成,心里和身体上都是一团子火,恨不得把卫青的武功废了,再不然再请他吃一次“软魂”。
  “没什么,就是太忙!”
  卫青一点口风不露。
  过了几日,韩嫣邀卫青到上大夫府邸一叙。
  上次两人单独相见,是在建章宫梅园,匆匆已经一年。现在,韩嫣美丽的庭院里,满是各色争奇斗艳的秋菊。
  韩嫣在惜霜亭设酒请卫青,他的身边,有一个叫五儿的小小僮仆,动作麻利,十分机敏。
  韩嫣给卫青舀满酒碗。他知道卫青好饮。
  卫青只浅啜一口,便放下了酒碗,微笑着看着韩嫣。韩嫣穿着月白镶金绣海天红日的长袍,高华中有凝重的美感。韩嫣的风姿常常让卫青
觉得,在韩嫣身边,他就像一棵倒霉地长在牡丹旁边的雏菊一样。
  “和卫统领上次相叙快一年了!”韩嫣说。
  “是啊。”卫青应和,不知他的意图。
  “上次请卫统领听琴,是韩嫣冒昧了。”韩嫣笑道。
  卫青想起上次听琴,忍不住也笑道:“哪里,是卫青不解风情,煞风景了!”
  两人一齐笑了。
  忽然韩嫣说:“陛下说,我二人过于喜欢谦让了。看来是真的!”
  “那里……”卫青随口说,然后忽然打住,呵呵笑了。
  “不如这样,今天请卫统领来,也没什么事,不过是散散心而已,我们弈棋可好?”
  “只怕技艺不高,有辱韩大夫的棋具了!”卫青听到弈棋十分喜欢,有点事做,总比就这样枯坐着,听这个莫测的韩嫣说话要好得多。
  见他应允,韩嫣便命僮仆送上棋具。
  这套棋具异常精美。白子是上好的羊脂白玉,黑子竟是深青色琉璃,那棋盘是七重嵌金丝凤鸟牡丹漆器,也是十分名贵。
  “好漂亮!”卫青赞道。
  韩嫣微微一笑,执了黑棋,卫青连称不敢。汉代白棋为尊,韩嫣先执黑子是尊重之意。
  “卫统领不必过谦,这样,光弈棋无聊,我二人赌赛如何?”
  卫青心中一动,含笑道:“可以,不知韩大夫要赌什么?”
  “若是卫统领赢了,我将此棋具送以卫统领;若是我赢了……”
  “韩大夫赢了如何?”
  “若是我赢了,卫统领便要为我做一件事,如何?”
  卫青心中一动,但立即笑道:“好!什么事呢?”
  “下了再说!”
  弈棋之道,最忌心有旁骛,这卫青既然心中有了疑惑,便不免猜测,一猜测便分心。于是,三盘输了两盘,显见得是要替韩嫣做事了。
  那韩嫣却道:“我现下还没想好,等我想好了,再跟卫统领说!卫统领不会不记得吧!”
  “卫青一定铭记在心,不敢有忘!”
  从韩嫣府邸出来,卫青直接就回到了家里。
  秦织和他新婚不久,自是喜出望外。霍去病分外高兴,扭着他不放,被少儿轰了回去。
  掌灯过后,卫青陪秦织到卫妈妈处问安毕,便回到自己的房里,小夫妻两便准备安歇。这时,忽然有仆役禀到:“有客来访!”
  什么人会这时候来访?卫青皱了皱眉头,道:“是什么人呢?”
  “客人说,是和您在建章宫一处的卫士,叫阿志!”
  “叫什么?!”
  “说是叫阿志!”
  卫青唬了一大跳!
  “快将客人请到书房!”卫青说。
  那仆人转身就去,卫青忙又问道:“就是他一人,还是有别的什么人?”
  “还有一个随从!”
  见卫青紧张,秦织不由得慌了:“夫君,怎么回事?”
  见妻子着慌,卫青只有强颜笑道:“没什么,是建章宫的一位同仁,可能有要事找我,你约束上下,不准靠近书房打搅!“
  秦织赶忙答应,自去吩咐。
  卫青连忙迎出去,不是刘彻和黄顺是谁!
  那黄顺一脸无奈地看着卫青,卫青倒吸一口冷气。
  卫青连忙将刘彻迎到书房,命人好好招待黄顺。
  “陛下……”
  “叫我阿彘!”刘彻笑嘻嘻地说。
  卫青有些冒火:“不管是陛下还是阿彘,这都太危险了!”
  “在仲卿这里才安全不过,哪里会危险!”刘彻不以为然。然后仔细打量了四周,问了一个令卫青想吐血的问题:“咦,我送你的偶人呢
?你放在那里了?”
  卫青不理他,道:“臣送陛下回去!”
  刘彻笑嘻嘻地道:“不行,我饿了。不回去!”
  “好,臣这就吩咐人给陛下准备吃的,吃完就回去!”卫青说着就往外走。
  刘彻一把拉住他:“我是这里饿了!”意味深长地看着卫青,用眼睛往下面示意。
  卫青还没反应过来,就被他一把推到墙角,按在墙上就替他宽衣解带,乱吻乱摸。卫青待要挣扎,又怕惊扰了人,又担心妻子家人撞见。
竟是左右不是,匆忙中,已经被刘彻解开衣带,封住了嘴唇。
  ……
  是夜,秦织在房里提心吊胆地等着,直到天将明,卫青才从外面进来,一脸疲惫。秦织小心问道:“客人走了?”
  “嗯,走了!”卫青一头栽倒在榻上。
  秦织看时,已是呼呼睡过去了。
  秦织微微叹了口气,弯下身替丈夫除了靴子,展开锦被轻轻地给他盖在身上。
  除了事情太多,在家的时候不多外,秦织觉得丈夫是个十全十美的男人,他温和宽容,慷慨体贴,对她十分温柔。
  单纯的秦织不知道,有时候,温柔和体贴只是一个男人爱的影子。
  秦织只知道,有时候,丈夫虽然看着她,但那笑容却如同一只鸽子,越过自己的脸庞,从自己的头顶飞过去,不知落在自己身后的哪个地
方……

  漩涡

  建元五年是西汉历史上一个相对平静的年份,除了迁闽越之民入江淮,设犍为郡外似乎没有什么特别的大事。
  而这个时候,也正是刘彻一生中最为轻松的年份。在这一年里,他恣意地游乐,把自己旺盛的二十二岁的青春倾泄在游猎里。
  游猎是他最爱的事情之一,它似乎很能满足这个好动的年青皇帝的兴奋、激情和渴望燃烧的生命欲望的需求。
  当然游猎中还有更美好的事!
  四月的原野,带着泥土新翻的气息,一片青葱浓郁。
  那时候住在长安城外的大汉百姓们,常常会看到这样一副图景:
  当那逐猎的号角嘹亮地响起,红马,青马和白马带着他们的主人一跃而出,那三个青春勃发的身影就跃入人们的眼帘。红马的主人,庄严
阳刚;青马的主人,英挺俊逸;白马的主人,却是让男人和女人都惊叹的美丽。
  在建元五年的这个时候,刘彻、韩嫣、卫青都正青春鼎盛,生命对他们此时来说,是一副才刚刚打开一端的美丽的画卷,还有很多的惊奇
和瑰丽隐藏在没有打开的那一大部分里。
  高傲的我行我素的韩嫣,精于骑射,更喜欢用弹弓射猎。不过,他所用的弹丸,尽是和弹丸一般大的金豆子。
  豪奢的刘彻对于他的宠臣是慷慨无度的。
  现在卫青深有感触,他得想方设法拒绝那些如潮水一般涌来的赏赐!有时,皇帝刘彻一天会赏赐几次,物品价值累积价值千金,而他赏赐
的理由仅仅是以为卫青会喜欢而已!
  卫青不喜欢,他沉静的不喜张扬的个性对这样的事唯恐避之不及。但是,如何让皇帝自己打消这个念头,是件麻烦的事!因为刘彻终其一
生都没有改变豪奢的脾气!
  “驾!”的一声,韩嫣骑着白马,高高地跃过一丛灌木。他身着银色猎装,潇洒英挺。
  “陛下,看那边那片红色的树叶!”他边驰边说。
  “哪里?”刘彻也在策马飞驰,看不到。
  “喏!”韩嫣引弓回身“唰”地一声,一道黄光闪过。远处的树顶,一片红色的叶子被击落,象花瓣一样飘飘悠悠落下来。
  任性的韩嫣,和刘彻一样心里从来没有“节俭”二字。
  刘彻哈哈大笑,道:“好准头!看见了!”转过头去叫,“仲卿,你快点跟上!”
  卫青一身蓝色猎装在后面,离他们有一段距离。
  不是他刻意要避开他们,而是,身世坎坷的卫青知道,现在正是四月,是庄稼田地最怕践踏的时候。要象他们两个那样从长着麦苗的田地
里驰过,他极不愿意。
  等卫青循着田边的土路驰到他们跟前时,刘彻已经不耐烦地等着他了:“仲卿,怎么这么磨磨唧唧的?”
  卫青淡淡一笑:“臣心里在想事,所以慢了!”
  “哦?什么事呢?”
  “陛下还记得那年陛下吃的那块菜饼么?这里的麦苗,不知道可以做多少那种菜饼!”
  刘彻一怔,一瞬间,那火堆,那菜饼,那马褥子都鲜明无比地在眼前出现。
  韩嫣却已经笑了:“卫统领慈悲心肠,有仁义!”
  刘彻开始循着土路策马。
  但韩嫣仍然毫不犹豫地任性地策马在田地里奔驰,只是在经过匍匐在地的村民身边的时候,他向他们抛洒袋里剩下的金丸子!
  “苦饥寒,逐金丸!”建元年间,这句话在长安贫民中间流传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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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除了游猎,建元五年,刘彻有了另外一个收获,卫子夫为他生下了第二个孩子。这一次,仍然是个女儿。
  有些失望的刘彻仍然安慰卫子夫说:“没关系,下一个我们肯定生儿子!”
  为了安慰子夫,刘彻封这个女儿为阳石公主。
  娇小美丽的卫子夫泪眼盈盈,心中有各种各样的滋味。
  一年的冷宫生活,已经让那个不谙世事的单纯的卫子夫知道了什么是人情,什么叫世故,大起大落的遭遇之后,那个单纯的轻易相信别人
的卫子夫早已踪影不见,现在这里留下的,是一个隐忍而懂得心计的女人!
  虽然她仍然温和,虽然她仍然善良,但是她已经学会了权衡和算计!
  她明白,在这险恶冰冷的皇宫里,她唯一可以依靠的,就是皇帝刘彻那靠不住的爱情。除此之外,她就只有依靠一个女人最基本的本钱—
—为皇帝生育一个继承人!
  刘彻的爱情不是给她的,这点她早就知道了。或许是从冷宫中的反思中,或许从宫中偶尔的隐晦的碎语中,也或许是从天子刘彻的梦呓中
……反正她早就明白,自己唯一能依靠的,是自己的肚子。
  但是,自己的肚子却又是如此的不争气。两个女儿的降生,除了证明皇帝的雄风之外,没有巩固她的地位,反而让后宫更多的女人跃跃欲
试:只要我们有机会!
  现在,她比刘彻更急切地希望再次怀孕,这一次,一定要生一个男孩!
  出于这样的心理,她居然希望皇帝能够继续迷恋弟弟卫青!只要皇帝迷恋卫青,那么她就有机会!只要皇帝迷恋卫青,那么离那群外表娇
美而眼神锐利的女人就会远远的。
  而卫青本人是否愿意,则可以放到后面再考虑。
  卫青不可能时时刻刻陪伴在皇帝的身边,不可能天天月月留在宫掖里,但是,她能,她是皇帝名正言顺的女人!卫青不在皇帝身边的时候
,她的温明殿,是皇帝唯一留宿的地方。
  卫青不在的时候,皇帝会吻着她的眼睛和她缠绵,而她早已经学会不去猜想皇帝这时候的心思!
  只要她能真正的生一个继承人!
  卫子夫期待着自己再次怀孕,馆陶长公主和她的女儿皇后阿娇却祈祷上苍希望她永远不要再怀孕。
  刺杀卫青,是这两个人最为失策的一步棋,这次刺杀不仅没有拔去她们的眼中钉,反而给一直窥视着的刘彻以机会,在后宫中占据了主动

  如今虽然卫子夫已经连生了两个女儿,但是,皇女不同于皇子,只要卫子夫生不出皇子,那么就不会威胁到阿娇的地位。
  现在馆陶公主和阿娇比以往有着更大的渴望和更多的紧迫感,因为,窦太后的身体一日不如一日了!
  阿娇的心里,比馆陶公主所能了解的还要痛苦!
  以前,她是那么的骄傲,是那么的高高在上,她总以为,哪怕刘彻是皇帝,但他毕竟是卑微的妃嫔所生,不比她陈阿娇,祖母是太后,父
亲是显贵,母亲是公主,血统比刘彻的来得纯正。更何况,刘彻的这个帝位,不是自己母亲一力扶持得来的么?
  所以,她骄傲,她得意。她甚至觉得这个小她几岁的阿彘,有点太能受气了!因而她也就更加的放肆。
  然后有一天,这个一直在她面前隐忍的阿彘忽然扯下了他的面具,她看见面具下面是一个冷酷的嗜血的皇帝,粗野,冷漠,强硬。她恐惧
,她害怕,而她却隐隐的欢喜,这才是她陈阿娇想要的男人!
  可是啊,等她明白这一点的时候,这个男人手里却紧紧地搂住了其他的女人。
  夜深人静的时候,卸去所有装饰的皇后阿娇在摒弃了所有的宫人之后,才会对着孤零零的影子压抑地啜泣:“要是……”。
  悔意象根攻城杵,撞击得懊恼越来越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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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窦太后病越来越重了。
  于是一切都发生了悄悄的变化。
  国舅田蚡和窦婴在朝堂上变得更加积极了。
  原本喜欢揣摩太皇太后意旨的田蚡,现在变得激进和坚决。常常在朝堂之上,提出些新的认识和看法。同样,他对王太后处跑得更勤了。
  而窦婴则把眼光转向了馆陶长公主。和田蚡一同丢掉相位的他,如今想要复出,唯一的方法就是得到长公主的支持。他知道,长公主一定
会支持他的,因为,他和长公主一样,都是窦氏家族的人。
  虽然在窦氏族中,因为对儒学和皇帝新政的赞同,他被太皇太后罢相。但如今,太皇太后如果有不测,那么窦氏族人必须为家族考虑,为
了家族的利益,所有的立场学识甚至政见都可以让路,他是最合适的人!
  朝堂里的大臣们,也都在暗暗掂量着朝中各处实力的对比,考虑着自己的下一个落脚点!
  建元五年就这样在不平静中平静地旋转着,象一个巨大的漩涡,缓缓旋转着各处的力量,终于过去了。
  建元六年年初,一件事情再次加剧了这个漩涡旋转的速度,卫子夫再次有孕!
  馆陶公主和皇后阿娇惊恐地听到了这个消息,但是还没有等卫子夫生下孩子,认明是男是女。建元六年五月,一个更坏的消息又迎面而来

  窦太后病危了。
  长信宫长乐殿,太皇太后窦氏躺在榻上,空洞的无神的眼睛瞪视着紫红色的床帏,她使劲地呼吸着。她的喉咙因为费劲的呼吸而发出“嘶
嘶”的声音。
  馆陶公主跪坐在床榻跟前,心里想哭却哭不出来。深深的忧虑占据了她的心:
  “太皇太后眼看是不行的了,接下来怎么办呢?……本来以为,阿娇当上皇后,自己这后半辈子可以高枕无忧,但是,阿娇和皇帝现在这
样……唉,悔不该去刺杀什么卫青,害得娇儿……皇帝如今根本不进椒房殿的门!没有后嗣,娇儿还有自己,怎么好呢?”
  “嫖儿……嫖儿……”窦太后颤巍巍的声音响起了,“你在么?”
  “太皇太后,女儿在这里!”馆陶公主刘嫖忙膝行前进几步,拉住窦太后的手。窦太后因为久病,早已经消瘦无比,那手细的如同孩子的
手,握着的时候,犹如握到一把干枯的树枝。
  窦太后艰难地咽了口唾沫,那喉结在干皱的脖颈下动得分外鲜明,“嫖儿,这次,娘怕是不成了!你要早做打算啊!”
  馆陶公主的眼泪唰地流了下来:“太皇太后,娘,我担心娇儿……”
  “娇儿……为什么……?”窦太后艰难地道。
  馆陶公主流着泪,向垂危的母亲述说。
  长乐殿的夜很深,那九点铜雀碗灯似乎抵御不了沉重的黑暗,变得那么的小,那么的脆弱。
  窦太后半晌回不过气来。
  那个刘彻原来是这样歹毒的人,竟然软禁了她的阿娇!
  一时之间,窦太后很想命内侍去把刘彻喊来,狠狠地责问。
  但是,今不如昔!
  毕竟是在风浪中度过几十年的人,窦太后虽然已经病势垂危,但是依然灵台清明,她知道,自己如今行将就木,已经控制不了刘彻了。但
是,就将女儿和最爱的外孙女送在这个阴险的刘彻手中任他宰割么?她不甘心!
  喘息了半天之后,窦太后艰难但是清晰地道:“嫖儿,你别急!你去,悄悄地把窦婴给我带来……!”
  窦婴很快被带来了,窦太后看了他一眼,喘息着道:“窦婴,……我有一事要告诉你,……你附耳过来……”
  窦婴连忙弯下身子,太皇太后的声音很低,半晌才积蓄力气说得一句,就算馆陶公主,也只模糊听得“先帝”“遗诏”这些拿不准的字眼

  长信宫的夜更深了,半夜起风了,风在宫殿的上空呼啸着吹出长长的哨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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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天后的夜里,一名内侍打扮的人,鬼鬼祟祟从长信宫长乐殿悄悄地摸出来,谨慎地躲开其他人的眼睛。悄悄地向着长信宫后门走去。
  长信宫后门,另一个内侍打扮的人早已守在这里,先前那名鬼祟的内侍探头探脑地一在宫门口出现,那名内侍便远远地迎上来。
  “快了,就是明天了!”那鬼祟内侍悄悄地说。
  “跟明面上说的不一样啊,这消息确不确切?”另一个人也压低了嗓子。
  “太医令说的,还能有假!”
  “那好,你快回去盯着,有消息赶快通知我!”
  两人象来时一样,悄悄分手匆匆离去。

  虎符

  未央宫。
  虽然是夜晚,但是宣室殿这里依然灯火通明。皇帝刘彻在巨大的枝形灯下负手而立,他的脸上,说不出的冷峻。
  “王孙(韩嫣的字),事情办得怎么样了?”刘彻淡淡地问道,眼睛却紧紧看着灯架。从表面上看他是在对青铜灯架上一个叶片形的装饰
感兴趣。
  “回禀陛下!诏书已经在路上了!”韩嫣在他身后肃然道。
  他说的诏书,是刘彻亲拟给各个郡国宗亲的诏书。
  道是:太皇太后身体欠安,但为了体惜众人,命各郡王在郡国为太后祈福。勿庸车马劳顿!
  刘彻点点头,又道:“窦家那边,你派人盯着了没有!”
  “已经派了!这两日果然如陛下所料,有人往南方和西南都送了信,不过,人已经被我们抓到了!”
  “好!”刘彻眼中寒光一闪,冷笑道:“果然沉不住气了!王孙,待今日事情完毕之后,你去亲审,看看这些蛇鼠是如何一窝的!”
  “臣遵命!”
  这时,一个小内侍小心地来报:“陛下,建章宫卫统领来了!”
  “叫他进来!”刘彻霍然转身。
  卫青大踏步进得殿来。韩嫣不由得眼前一亮。
  卫青竟是全副戎装!
  黑甲红袍,英姿飒爽,手中托着战时头盔,而腰间赫然是那把宝剑——青鸾!
  看见青鸾剑,韩嫣的眼光闪了一下。
  “陛下!”卫青行礼道。
  “仲卿,事情如何?”刘彻急切地问道。
  “按陛下谕旨,建章宫卫队和未央宫换防已经完毕了!”
  “那么,进出长安的道路口呢?”
  “臣已严令建章营骑把守进出长安的各个路口。四门都增添了防卫!”
  刘彻长出一口气,道:“好!“转而笑道:“仲卿,你胆量大不大?”
  卫青一笑:“不是很大,要看陛下要臣做的事了!“
  刘彻道:“事不是很大,不过是要仲卿到虎贲军中去走一趟而已!”
  韩嫣笑道:“陛下是想让卫统领去拜访虎贲军中郎将周倜周将军吧?”
  刘彻笑了:“聪明!”
  便走到案上,拿出准备好的一包东西,递给卫青。
  卫青一看,会心一笑,便退后一步,道:“如此,陛下,臣这就去!”
  刘彻“嗯”了一声。
  那卫青转身便走,走得几步,刘彻忽然喊到:“仲卿,等等!”卫青站住了转身看着他。
  那刘彻似乎想说什么,但却说不出来,只缓缓地说一声:“小心!”卫青微微一笑,作礼转身,径直去了!
  他颀长的身影在未央宫黑沉沉的夜幕中渐渐隐去,刘彻却仍然看着他离开的方向一动不动!
  “陛下担心卫统领吗?”韩嫣说。
  刘彻转过头来,韩嫣眼睛又黑又亮,如同外面的天空有暗沉沉的光,刘彻看着他忽地笑了笑:“不担心!”
  卫青匆匆离开未央宫,独自一人向虎贲军营地策马而去!
  虎贲军,是大汉长安的护卫军。是保卫或者限制——这要看军权是在谁手里——皇帝的最精锐规模也最大的近卫军。
  虎贲军的统领是中郎将周倜。周倜是太皇太后的族侄女婿,武艺高强,对窦氏一门忠心耿耿!
  “今天太皇太后不知怎样了!”
  和所有的窦氏门人一样,周倜对于窦太后的病十分忧虑。这位精明的太皇太后,把卑微的窦氏变成了显贵的外戚,如今在大汉王朝,窦氏
显贵长达三十多年。但是,随着太皇太后的病危,有很多东西将会慢慢地发生着改变!周倜已经感受到了这种改变!
  随着太皇太后病危,下面的小官吏钻营窦氏门人的情况在少了,大官一如既往,还更加的和蔼可亲。但是,与此同时,大官们对国舅田蚡
也礼仪有加。小官吏们则拼命往那处钻营。
  周倜不忿地看着这一切,但是却无可奈何!
  这是每个外戚的宿命!
  无论他们显赫多少年,等他们的皇后或太后去世或者失势,那么他们的荣耀也就终结了。
  但是,这一次窦氏却隐隐有那么些不甘的意思。不仅因为不愿意从此退出大汉的历史舞台,还因为,太皇太后和皇帝之间的罅隙比前几代
都大。皇帝如果亲政,窦氏肯定讨不了好。
  所以,周倜一直在等两个消息:一个,是宫中传来的;另一个,则应该会来自南边!
  今天周倜异常焦急,因为不知如何这几日宫中的消息竟迟迟没有传来;而南边更是音讯渺茫。
  所以,在虎贲大营的中军正厅中,周倜焦急地走来走去。他的焦灼,他手下随侍在侧的偏将军中只有张宁益和陈文心知肚明但想法却完全
不一样。
  张宁益是周倜的心腹,和周倜一样,是仰仗着窦氏权力才得以升官的。所以他和周倜感同身受。
  但陈文是身经百战的老将,对于钻营谋利带着军人的不屑,他是积军功为官的。对于周倜和张宁益的担心则不仅嗤之以鼻还带着看好戏的
心理。
  忽然,外面的军士报到:“建章宫宫监统领卫青卫大人求见!”
  周倜心中一惊:这卫青是皇帝的心腹,这个时候,有什么事呢!不及细想,便接了出去。卫青不过是个卫队统领,但却是皇帝心腹之人,
老谋深算如周倜当然不肯得罪!
  卫青一路从站的如枪一样的士卒中从容地走过,对于那些好奇的士卒的眼光,他含笑回视。
  如今卫青在汉军之中大名鼎鼎,不仅因为其精湛的骑射和高强的武艺,还因为和皇帝协力刺虎的那个传奇。所以,虎贲们都十分好奇,这
个大名鼎鼎的卫青是个什么模样!
  不料竟是如此的年轻人!
  那俊美的脸庞上含笑的眸子象温润的黑玉,那眼光看过来时候,会让人觉得全身暖洋洋的,象在冬天的阳光下和春天的和风里!
  到得中军门口,周倜早已大笑迎出:“卫统领,什么好风把卫统领吹来了!”
  卫青蔼然到:“闻听周将军身体不适特来慰问!”
  周倜一愣:我什么时候身体不适了?但卫青来意未明,便不好多说,含糊混了过去。
  那卫青在堂上坐定,单刀直入地道:“卫青此来,有一事相询?”
  周倜道:“请讲!”
  “太皇太后病重,周将军是知道的。卫青想知道,如若太皇太后有不测,周将军意欲何为?”
  他一言既出四座皆惊!
  太皇太后虽然病重,但臣民都应该避讳,他却昂然直陈太皇太后的死亡毫不避讳,这便叫人心惊!更何况他问的,是一个将领有没有二心

  周倜当下冷冷地道:“卫统领此话,有大逆不道之嫌。周倜竟不知该如何回话才是!”
  卫青呵呵一笑:“生老病死,人皆有之,太皇太后虽是圣人,但春秋已高,卫青此话不过是常理。周将军军伍之人,怎地也如此矫情?”
  周倜道:“并非在下矫情,而是卫统领此话让人不好回答!”
  那卫青不愿与他虚与委蛇,冷冷道:“如此,我就打开天窗说亮话,陛下有意封周将军为辅国将军,不知周将军意下如何?”
  周倜本是中郎将杂四品,现在刘彻给他辅国将军,已经是正三品了,不过如升辅国将军,这虎贲军的大权可就不在他周倜的手里了。周倜
如何肯答应,他还有更高的企图,只要南边一有信息,搞不好他就是辅国之臣,岂止一个辅国将军。
  但卫青此来,肯定是受皇帝差遣,便不断然拒绝,只道:“周倜无功岂敢受陛下忽如之禄呢?”
  “既如此,周将军是不肯领陛下的好意喽?”
  “不敢,陛下有所赐,臣不敢不领,只是,呵呵,惭愧啊惭愧……”
  见他仍然装不明白,那卫青眼光一寒杀意已起。
  当下起身面南背北而立,掏出黄色帛缣,朗声道:“有圣旨,虎贲军统领中郎将周倜接旨!”
  事出突然,那周倜一怔之间,只得和帐中军士全都跪下去,道:“臣,周倜接旨!”
  那卫青朗声道:“皇上圣旨:虎贲军中郎将周倜,劳苦功高,朕特提封为辅国将军,掌管军中赏罚之律。既时上任。自接旨之时,虎贲军
一切事务,由建章宫统领卫青及偏将军陈文,刘毅峰提调!钦此!”
  不仅周倜,连张宁益和陈文一并愣住。
  陈文和刘毅峰在虎贲军中威信素著,但长期被周倜和张宁益打压,这时忽然听到这道诏令,心中一震间,脑筋也飞速地转起来。
  那周倜冷笑一声,道:“卫统领这是和本将开玩笑吧!”
  卫青冷冷道:“圣旨岂是玩笑!莫非周倜你想抗旨不成?”
  周倜强压住心中的怒火和不安,道:“就凭你单人前来,不合适宜,周倜便可以不信。说不定,你这圣旨是假的!”
  “假的!”卫青眼中,精芒暴涨,笑容忽然变得冷厉无比:“周倜,你真是执迷不悟!好吧!若圣旨是假,那么这个呢?”伸手入怀,掏
出一样金灿灿的东西。在场的人一看,都是全身一震!
  那东西不大,为赤铜所制,做卧虎形状,虎身上一行闪亮的错银篆书:“汉虎贲军第一”。
  虎符!
  “如何!”卫青道。
  那周倜冷汗涔涔而下,如今之势只有孤注一掷了!
  忽然他一跃而起,拔出长剑,叫道:“本将不信,你这虎符也是假的!军士们给我把他拿下了!”
  众人一时张皇,卫青单人持圣旨而来,本已经蹊跷,而周倜居然不奉旨,更是骇人听闻,现在又说卫青矫诏……连虎符也不尊!中军内外
,众人一时之间,面面相觑,竟不知如何是好。只有张宁益犹豫着拔剑过去。
  说迟时那时快,卫青未等众人回过神来,已经冷笑一声,身形忽然暴起,口中大喝:“周倜你敢抗旨!”人影一闪,青光乍现,竟已经掠
到了周倜身后。
  周倜剑才举起,不及有任何动作,就被卫青一把明晃晃的长剑压在了在咽喉上。一时上下里外众人全都惊住!
  卫青一制住周倜,当下朗声道:“卫青今日奉旨而来,周倜抗旨不遵,各位都看见了!陈文陈将军,刘毅峰刘将军,你二人又待如何?”
  陈文和刘毅峰早已心念电转:“今日之事,看样子绝不会善了。这诏书上有自己的名字,到时无论如何说不清,还不如押上一宝,或许可
以出出平日里被打压的鸟气!”
  陈文当下抱拳上前一步,朗声道:“卫统领,适才周倜言出不逊,我等尽皆看见。陈文刘毅峰受皇上如此器重,敢不忠心领命?”
  刘毅峰也道:“臣,领命谢恩!”
  两人扣下头去。
  卫青长笑一声,手中青鸾寒光一闪,那周倜直挺挺地倒下,喉间颈血飞溅,一颗头颅骨碌碌地滚了开去。众人惊恐万分!
  卫青跃前,抓住周倜头颅,血淋淋地提起,杀气腾腾亢声叫道:“哪些人是周倜党羽!一并杀了!”
  他如此骁勇,久经沙场的陈文等人心中一振,血腥味一冲,唤起了帐下历经沙场的人的杀意!
  陈文忽地一转,便到了不知所措的张宁益后面,张宁益剑未挺出,便被一脚踢倒在地。刘毅峰和几个平素受他打压的偏将,当下拔剑就刺
。不多时也结果了。
  而剩下几个原本是周倜的党羽的,也被陈文等几个人团团围住,顷刻了账!
  虎贲军中其余人等见顷刻之间,卫青发难,周倜伏诛,陈文刘毅峰和几个偏将行凶杀了张宁益,不由得心中惶栗。
  此时再看卫青,那俊美的笑颜中,却有无尽的肃杀威严之意!一瞬之间,那个温润的青年已经不见,剩下的是一个满身杀气的煞星!
  卫青见众人看着自己,便笑道:“这几人不遵皇命,已是大罪,几位将军如此是立下了大功,卫青必会回禀陛下,给几位功劳簿上记下一
笔!”
  那几人精神一振,立刻跪下道:“卫将军明鉴,我等尽皆遵命!”
  虎贲上下,见周倜已死,群龙无首,况且平素就和陈文刘毅峰相处甚厚,便立即跟随跪下大声呼道:“我等虎贲军上下,谨遵皇命!“

  掌玺

  长信宫和未央宫一样,在正宫门前,是数十级长长的汉白玉台阶。每个有资格从正门进宫的人,必须登上高高的台阶,才能顺利进入宫门
。台阶很多,台阶很高,白天站在台阶的下面,得昂首才能看到宫门的红色琉璃屋顶。
  现在,大汉皇帝刘彻,金冠黑袍,赤带玉佩。正服站在台阶的下面,看着长信宫在黑夜中巍峨冷峻的轮廓,无声地微笑。
  “你那里怎么样了呢?卫青。”
  “很想和你在一起!”
  “不过,我有我的风雨要迎击。我相信你,就像我也相信我自己!”
  大汉年青的皇帝微微抬起高傲的下颌,庄重而自信地踏上石阶。
  在他的面前,官员、小吏、内侍、宫婢……纷纷退出一条长长的甬道,并且在他面前深深地跪拜下去!
  长乐殿外,蠕蠕站立着窦长君、窦少君和一些叫不出名字来的窦氏门人,另一边是王太后的异母兄弟田蚡和五颜六色一些官吏。
  刘彻高大的身影在长乐殿外刚一出现,便有内侍唱到:“陛下驾到!——”
  所有的人忽忽地跪下,地下变得黑压压的。
  “平身吧!”刘彻淡淡地说。脸庞略侧,示意跟在身后的韩嫣留下。便跨进了长乐殿里。
  韩嫣跪在田蚡的身后。他一跪下,那田蚡便觉得有芒刺在背,十分不舒服,挪动了好几下身体!
  长乐殿里,早已跪着皇太后王氏,馆陶公主和皇后阿娇。
  和当年景帝刘启辞世的时候一模一样,整个宫廷都在压抑和黑暗之中。唯一不同的是,灯下少了那群蠕蠕而动的刘姓宗室!
  刘彻冷冷地看着已经皱缩成小小的一团的太皇太后,毫不掩饰他心中的冷漠和厌恶!
  太皇太后的气息已经很微弱,她身后的事情已经交待得差不多了。和景帝刘启去世时谆谆国事不同,太皇太后所说的基本是家事:她的女
儿,她的族人,她的财产……很少提到国事。
  或许,精明的窦太后就算在垂危的时候也知道,一旦她死去,国事便由不得她做主了!
  馆陶公主刘嫖的泪水流了又流,虽然,窦太后遗言,把长信宫内所有的财产留给了她。可是,馆陶公主知道,长信宫财产虽然多,但如果
没有了太皇太后,再多的财产都是不保险的!
  皇后阿娇红肿着眼睛,却呆愣愣地,不知心里在想什么。
  好不容易吩咐完毕,皇太后喉咙咯咯有声,一时厥过去。
  众人在嚎啕和呜咽中都以为太皇太后恐怕这就去了。没料想,过了半个时辰,窦太后又悠悠醒转。馆陶公主惊喜莫名,可太医令说,恐怕
是回光返照!
  “皇帝!皇帝!”喘息过来回光返照的太皇太后喃喃地喊着。
  刘彻膝行几步,彬彬有礼地道:“太后,孙儿在!”
  听见他的声音,窦太后不语了。半响才颤巍巍地道:“……我要和皇帝说……说说,其他人等,……退下吧!”
  众人十分惊讶,但还是膝行鱼贯而出。
  窦太后努力地呼吸着,积蓄着力气。她的干瘪的胸膛,慢慢地鼓起来,又慢慢的瘪下去。
  良久,才听见她微弱的声音:“……皇帝,你恨我吗?”
  刘彻轻轻笑道:“怎么会,太皇太后,您想到那儿去了?”
  “……彻儿,是真的!”窦太后艰难地说,“你恨我阻拦你的抱负,你恨我独霸朝政……是不是?”
  刘彻目光复杂地看着这个皱缩得不成人形的祖母,静静地开口了:“不错!是的!”
  窦太后无声地笑了:“是的!皇帝,你恨我,……但是,我从来没有做错什么,我没有违反任何祖宗的规矩……”
  “您以太后之身干政,您任窦氏外戚把我刘氏命脉……您还说您没做错!”刘彻的开始燃起火焰的心里,忽然想起了那个赵绾,三缕长须
一脸正气的赵绾,死在大牢里的赵绾。
  听见刘彻的质问,窦太后反而精神略略一振:
  “太后干政,我大汉历朝如此,不是我一人首创,至于外戚嘛!……对于我大汉来说,外戚是每个帝王最开始最为相信也最好用的一股势
力!那一代帝王不是这样做的……
  当然,如果放任下去,外戚之势或许仍然十分危险。但是,有哪个皇后或皇太后是永远不变或者出自一家人的呢?哪家外戚可以荣耀过五
十年?”
  刘彻心中一震,他从未想过这个问题!
  “皇帝,你今后的朝堂,也会有外戚。但是外戚可用则用,不可用时,便不是外戚了!”窦太后的脸上,如同老祖母一样的慈祥,那空洞
没有焦距的眼光散乱地盯着刘彻的身后。
  “……孙儿,有些明白……!”
  “现在不是很明白没关系,但是,……以后你会慢慢明白的!”
  回光返照的窦太后一口气说了那么多话,气力自然也不够,当下便住了口,慢慢息得一会儿,才接着说:“皇帝,我死之后,你自然要削
弱窦氏势力,……”
  刘彻才要回答,那窦太后似乎看得见地止住他道:“你别忙,听我说,……窦家……你爱怎么着就怎么着,不过,嫖儿和阿娇,不要为难
她们!……特别是阿娇!”
  提到阿娇,刘彻全身一冷,当下含混地答道:“阿娇么?她贵为皇后,孙儿自然是要尊敬的!”
  他含混的语言,在政治中打过多年滚的窦太后面前如何不明白!当下不满地道:“皇帝!”
  这刘彻忽然淡淡一笑:“太皇太后,除了阿娇,你还惦念些什么人呢?”
  窦太后一怔。
  刘彻继续道:“比如说,我五哥……”
  “菲儿?”
  窦太后忽然一惊,如不是到了油尽灯枯的时候,几乎要从榻上直起腰来!
  刘彻继续笑着:“还有,我的淮南王皇叔!刚才您跟我说的这些,恐怕都跟他们说过吧?”
  “你都知道了!”窦太后无力地说。
  “是的!”刘彻简短地道。
  “那么……”
  “叫太皇太后失望了!您的信使患了病,恐怕十天半月好不了了。等他好了,您也早就归天了!”
  “那不是我的信使!……”窦太后全身发抖,不知是恨还是气!
  “你听着,皇帝!……是有人不希望你亲政,……不过,那个人可不是我!”窦太后喘气渐渐激烈了。
  “哦?为什么?”刘彻根本不信。
  “因为你是我女儿的女婿,阿娇的丈夫!”窦太后声嘶力竭地低吼而出。
  “是吗?”刘彻不为所动,心中更是厌恶,就因为这个,从馆陶公主到阿娇,在他面前都摆出一副恩主的样子,他早就受够了!
  “那么,我母亲和姑母的这笔生意做得还不错!”
  “你……!”窦太后一口气喘不上来,使劲抬手指着刘彻,全身发抖!
  “我什么?”刘彻冷笑到,“你们要提醒朕多少年多少次,朕这个堂堂的天子是仰人鼻息,靠人恩惠的?”
  一时间,刘彻的心里忽然涌起许许多多的面孔,许许多多的事和人:
  那个有些迂腐的满腹才学,风度翩翩,却被逐出朝堂的董仲舒;那个须发皆张,不怒自威却在牢狱中一身污垢脓血的王臧;那个死在狱中
的三缕长须,满面正气,慷慨豪迈的赵绾。赵绾,他总是伸出一只有些枯瘦的手,捋着胡须慢腾腾地说:“陛下,妇人怎可擅权!”然后睁开
眼,笑眯眯地看着自己。……
  还有,还有那些呕心沥血才刚刚颁发的政令,自己满腔抱负却胎死腹中的雄心,……
  阴冷和狠戾慢慢侵袭了刘彻的心头,多年积压的怒恨如岩浆在地底慢慢渗溢。
  “不过,朕是该感谢你们,没错,是你们把朕推上这个皇位,但是,朕宁可相信,是命运,是大汉王朝选择了朕!太皇太后,您看着吧!
朕会让这个江山牢牢地刻上朕的印迹,让子民千千万万代牢牢地记住朕!因为,朕不是任何人推上去的,是老天注定了这个结局!”
  “呵呵,当然,您是看不到了,因为那时您已经不在人世了,不过,我所要做的一切事——包括阿娇在内——恐怕会由不得您满不满意!

  刘彻冷冷地说完。
  冷冷看着窦太后气结焦躁,无力地撕扯着自己的胸口。
  他的脸上,流露出一种奇怪的笑意,慢慢地开口:“传太医令!”
  匆忙赶来的太医令,也只能看着榻上的窦太后无用地忙碌。看着窦太后由无力的撕扯变成激烈的抽搐,然后,抽搐渐渐慢下去,慢下去,
很久才有一次……终于,慢慢地停止。
  太医令奏道:“太皇太后薨了!”
  上下左右,真心的,不真心的都嚎啕大哭!
  建元六年五月,太皇太后窦氏薨逝!
  皇帝刘彻在众人的哭号声中,慢慢地走出,踱到长乐殿外面的廊台上,靠着汉白玉的石栏,仰头向着空中,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天已经亮了,东方的天空,飞舞的缕缕白云的下面,一轮红日正在冉冉上升。刘彻眯着眼看着明亮的东方,他仿佛第一次觉得,空气是那
么的清新,天空蓝得象水一样澄澈,象玉一样洁净,给人坚硬光滑的感觉。哦!对了,就像他时时抚摸的光滑的玉玺!

  虎踞关

  七天后。
  长安城外三百多里的虎踞关。
  这里,是南方各个郡国通向长安的必经之路,也是兵家必争之地。
  这个平素盘查就十分严格的关隘,这几天分外的严密。据在城门洞里摆吃食摊子的王老汉说,前几天夜里开来了大批的军队,现在,关隘
里满满的都是当兵的!
  果然,虎踞关的老百姓们发现,这里的兵多了好多生面孔。一个个膀大腰圆,满面精悍之气。那个王老汉说,原本他打点着白赔上一些吃
食,问一问缘由,没想到这些兵只是冷冷地看他一眼,什么东西也不说。
  王老汉和听王老汉说这事的百姓们都想:是不是要出大事了?
  真的要有大事了!
  遍身甲胄的建章宫统领暂掌虎贲军军权的卫青,站在虎踞关的城楼上,远远地眺望着远方。黑面红底的大髦下面铠甲鲜明,颀长英挺的身
姿衬得他多了一份军旅中人才有的肃杀和威仪。
  他的身后,在呼啸过关的风中,烈烈的飘舞着大大的“汉”、“虎贲”字样的旌旗。
  到这里已经是第二天了,按照他们的估计和线报,那人应该快到了。
  “报——!”军中的探子远远本来,跪伏在他面前,“虎贲第一营斥候胡大虎前来报信”。
  卫青精神一振:“快说!”
  “小的随陈文将军,带领一个小队离开虎踞关打探消息。在离关一百里的山路上,发现大批军队和辎重。陈文将军命小的赶快回报卫统领
!”
  “哦!果然来了!”卫青心中暗道,接着问道:“这支军队是何人的,大概有多少人?”
  “这军队没有鲜明的旗帜,陈文将军说,他远远认得有几个带头的是江都王帐下的军士。人数恐怕有五六万人!”
  卫青倒吸一口冷气。这里,虎贲军加上他带来的建章精锐,不过三万人马而已,并且他们还要防备一个比刘菲更棘手的敌人。
  沉吟一时,卫青道:“这支军队没有打明旌旗么?”
  那斥候胡大虎答:“是的!”
  “陈将军他们和这支军队遭遇了没有?”
  “没有,陈将军叫小的们隐蔽起来。没有和这支军队打过照面!他们应该没有发现我们。”
  卫青又沉吟一会儿,方才慢慢地道:“你回去,告诉陈将军,让他在这支军队前露露脸!”
  那斥候心中不解,但卫青的话就是军令,当下复述了一遍,引骑去了。
  这里卫青回眸对随侍在身边的刘毅峰等将士笑道:“有几件事,得劳烦诸位了……”
  第二天,江都王营帐。
  “报——”
  江都王虎踞于军案之后,看着帛缣上的地图。冷冷地道了一个字:“讲!”那小卒回报到:“王爷,在离营十多里的路上,发现有汉军!

  刘菲心中一震:怎么,这么早就被发现了!难道是天意如此?
  他身后转出一个人,五绺长须,文质彬彬正是他最为倚重的谋士邓容。这邓容缓缓问道: “有多少汉军?”
  “不过十多人!”
  “哦?何人带领?”
  “原虎贲军偏将军陈文!”
  邓容眼光一闪:“你没有看错?”
  “没有,小的以前随王爷出征,平‘七国之乱’时,见过陈文!”
  “他态度如何?”
  “有些戒备,但似乎不放在心上。”
  “知道了,再探!”
  “是!”小卒忙着去了。
  这里邓容皱眉道:“王爷,您不觉得有些蹊跷吗?”
  刘菲道:“怎么?”
  “这陈文是虎贲军的偏将军,怎的在这个地方出现?莫非,虎贲军被刘彻掌握了?”
  “便是被那刘彻掌握了也不怕,那虎贲军不过三四万人,我何惧它!”刘菲一笑。
  “非也!王爷请想,不是我们怕不怕虎贲军的问题,在于他们为什么要让我们知道虎贲军在这里,莫非是想迷惑我们,而他们还有比虎贲
更厉害的后着么?”
  “那怎么办?”
  刘菲是个志大才疏之人,动脑筋的事儿他一向依靠邓容。而邓容却因为他的这份信任,平素更是十分谨慎小心。
  “命大军在此休息,王爷与我我们去探一探如何?”邓容说。
  离虎踞关不过十来离的一个小山包。
  这里叫望虎丘,虽然不是很高,但是却可以把虎踞关的情况看个清楚。现在,江都王刘菲和邓容带着百来骑,正在这个小山头上,驻足凝
望。
  虎踞关跟以往任何时候一样,在郁郁葱葱的林木环绕的山谷中有节制地忙碌着。关口照旧有来来往往的百姓,照例有仔细检查的军人。而
关内遥遥望去,也一样的繁忙和安宁。
  良久,刘菲皱眉道:“什么也看不出来啊?”
  邓容也点点头道:“确实,不过,这正是蹊跷的地方啊!王爷请想,连虎贲军都赶来的地方,怎么可能跟平时一样?”
  刘菲恍然大悟:“确实如此!”
  “再加上,王爷您看这关外的树木!”
  “似乎太多了点!”
  邓容掀须笑道:“岂止是太多了点。王爷,这山谷乃万古以来流水所陷,泥土本来就不多,哪里来这么多合抱的大树,此必有诈!”
  话音刚落,便有一个兵士气喘吁吁地拿来一样东西:“王爷,邓先生请看!”
  刘菲看时,是一个普通的粮袋,是大汉军队中士卒们装干粮用的。十分普通,但是,经历过战争的刘菲和邓容仔细地翻检着这个普通的粮
袋,脸上的神色却越来越凝重。
  “在哪里找到的?”
  “前面的草棵里。小的看见有大队人马践踏过的痕迹!”
  邓容道:“果然不出所料!陛下,他们岂止是调来了虎贲军,连会稽军都调来了。”
  刘菲冷笑一声:“这是做好了口袋等我去钻呢!嘿嘿,我岂能让他得意!”
  略一沉吟,看了邓容一眼,见邓容眼中有默许之色,便转过身,喝令道:“回去!通知大军拔营后队变前队,离开这里!”
  邓容点点头一言不发,看看手中的粮袋,粮袋不是新的,早已用得半旧,看来是谁个士兵不小心遗落的。整个粮袋并无半点特别,只是在
极不起眼的袋角,绣着小小的“会稽”字样。
  (注:汉代中央王朝如有战事,除了自己的直属军队外还可以从其他郡国调兵。会稽是汉朝的一个郡。)
  果然,和卫青猜想的一点不错。刘菲的五万大军很快撤得干干净净。
  陈文和刘毅峰满心佩服地笑道:“卫统领真神了。兵不血刃便退去了江都五万大军。真是不世出的帅才。只是,咱哥两本以为,可以尽兴
地打一仗,现在便宜了那小子了。”
  卫青微微笑道:“虽然两位将军未曾尽兴,但卫青出来之时,皇帝曾嘱咐,太皇太后薨逝未久,不愿妄动刀兵。所以,卫青用此方法,不
过领会上意而已!”
  陈文赞道:“今上英明天纵,雄才大略,想得比我们这等粗人可全面多了!”
  “卫统领怎知刘菲一定会退兵呢?”陈文好奇地问。
  卫青淡淡一笑:“那刘菲虽有不臣之心,但却不敢打明旌旗,显见得不到最后时刻,他不想把狼心揭破;他手下谋士邓容,我来时认真了
解过,虽然机智过人,但过分谨慎。我命刘将军连夜伐木伪装成树林,荫蔽虎踞关,装作有伏兵。又命小卒将会稽粮袋放在他们必经的路上。
  于是,邓容和刘菲怀疑皇上不仅早已有备,还为此调动郡国之兵。人言道‘狐疑三步,不敢前行’。所以,以邓容之谨慎,刘菲的才疏,
必定不敢打这无把握之仗!
  故而卫青料定,江都王一定会撤军!”
  刘毅峰赞道:“大将之才,真是大将之才!”啧啧连声。
  卫青只是微笑不语,风度儒雅,气质温润如玉。
  江都王刘菲撤军,卫青放下心中一块石头,因为出长安之时,他曾经问过刘彻,为何要大费周章夺了虎贲军军权,不如直接调动京畿守卫
的南军还方便得多。
  那时刘彻意味深长地说道:“南军是我大汉真正的主力军,现在如果调动南军,则等于向天下宣布有战事。朕刚亲政,可经不起这折腾!
夺虎贲军权,既断了内应,又可以悄悄解决这两件事,何乐而不为呢?”
  现在,这样的结果,符合刘彻的想法,从这点上看,虽然没有真正的拼杀,但卫青也觉得满意。
  不过,另外的一支意料中的人马却迟迟没有出现!
  卫青和刘彻他们真正要等的,是刘彻的叔父,大汉郡王中最为势大的淮南王刘安。
  但是,狡诈的刘安并不象刘菲一样莽撞。
  在虎踞关的城楼上,全神戒备的卫青远远地眺望着淮南的方向,那边的山峦和地平线,却像是睡着了一样安静。
  卫青没有等到淮南王的军队,却等来了淮南王进贡的车队。
  老奸巨猾的淮南王,不知从哪里得到了消息,憬悟刘彻的厉害之处不说,他觉得自己还没准备好,于是,写了一封恳切的奏表恭祝皇帝的
亲政。同时,附上了很多车的贡品来表现他的忠心。
  刚刚亲政的刘彻,虽然知道他的目的和野心,但是,自己刚刚亲政还不能真正可以腾出手来对付他,这种情况,也是正中刘彻下怀的。
  这一场没有打起来的战争,削弱了刘菲的士气,也在相当长一段时间,令二刘没有了可乘之机。
  淮南王的忠心,维持了近乎十年,十年后,在起事之前,自认为对大汉王室了如指掌的他,对属下说了这样一段话:
  “朝廷用兵多依仗卫青,若除去此人,事可成矣!”
  那一年,在起事之前,淮南王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刺杀当时的大将军卫青。
  这些都是后话了!
  建元六年六月,卫青在刘彻的旨意下,陪同淮南王贡品的车队回到了长安。

  言爱

  太皇太后薨逝后,皇帝刘彻命丞相许昌和御史大夫严青濯隆重办理窦太后的丧事。许严二人领命。
  没过多久,有人上书,指责丞相许昌和御史大夫严青濯办理太皇太后的丧事仓促草率,礼仪不周!
  刘彻据此为由,罢免了许昌和严青濯的职务!
  许严二人,原本就是窦太后为了挟制刘彻提拔重用的,如今窦太后已死,刘彻自然不能相容!
  于是,百官之首的丞相和丞相副手御史大夫出缺,朝堂之上,只要有点资格的,都虎视眈眈!
  刚刚从窦太后的阴影中走出来的刘彻,发现自己不得不面对另一个充满争斗的时刻。
  原本,在对付窦氏势力时,一向和自己站在一起的母亲,居然在窦太后死后,立刻转向自己的对立面!
  这应了窦太后的话,汉家的江山有不断的外戚,而帝王和外戚就是这样不断地循环着:帝王因外戚而巩固势力,等外戚势大压迫帝王了,
帝王为了集权,灭杀外戚,等新的帝王上台,新的外戚又出现了!这样的周而往复!
  窦太后死了,窦氏的根须还没有从朝廷中清除,但是王太后的藤蔓又开始蔓延了。
  国舅田蚡对于丞相这个位置,是势在必得的。
  刘彻登基后,他本来以一度登上过丞相的宝座。但是,无论王太后还是刘彻都毕竟无法和窦太后抗衡,于是没有多久他就和窦婴一起罢相
。尝到过权力滋味的田蚡,朝思暮想的,就是如何回到丞相的位置上。
  汉初的丞相是百官之首,真正一人之下万人之上,朝会的举行与奏事,官吏的选用和升降,诛罚的决定与执行,郡国的上计与考课等,都
是丞相的职权范围,真的是权势无比,威仪无比!
  为此,田蚡决定,无论是什么挡在他的面前,他都要不惜一切代价踩过去!
  现在,田蚡就遇到了一个真正的障碍!
  “什么,信使被抓了?”田蚡大惊之下,原本红润的脸膛变得煞白。这件事的后果明摆着的。他急怒交加。
  “是什么人抓的,现在在谁的手里?”田蚡勉强压住心中的惶急,追问着眼前的手下。
  “抓的人是长安守卒,现在,是在上大夫韩嫣手里。”
  “什么,上大夫韩嫣?”
  田蚡的惊讶和心中的恐惧一个样,如果,那个笨蛋在韩嫣手中招了,那么,不仅他田蚡的丞相梦破灭,恐怕这一族一家的性命也要在韩嫣
手上了!
  不行,一定得想法制止!
  “真的是田蚡指使?”同样,韩嫣也不敢轻易相信这个消息。
  他手下的人毕恭毕敬地回禀道:“确实,小人们用尽各种刑具和各种方法,此人终于开了口。他确实是受国舅田蚡的指使,送信给淮南王
。”
  韩嫣俊美的脸庞变得如冰一样冷,眼光也复杂起来。
  他一动不动地坐在案后,心中反复掂量着此事,他知道,有一个红红的红碳团子掉到了自己的口里。吞,吞不下,吐,吐不得!
  田蚡是天子的舅舅,王太后最为亲信的兄弟,就算罢相的那几年也几乎是有求必应,深得太后和刘彻的信任。现在,更是丞相之位最有可
能的继任人。
  要说这样的一个人,会和淮南王刘安勾结谋逆,若没有足够的证据,无法说服任何人!但是,如果田蚡真的参与了这件事,那么最先知询
的韩嫣就分外的危险!
  想到这里,韩嫣忽地站了起来,冷冷地道:“你们下去,给我仔细地查,查清楚了,不得有误!”
  韩嫣这里,企图理着密使这根藤,慢慢理出点什么来。但是,老谋深算的田蚡却先下手为强:
  一天夜里,那密使忽然暴毙!
  韩嫣明白是怎么回事,他也曾想过悄悄地回刘彻。但是,这样没有任何实据的猜测,就是回了刘彻,刘彻能多大程度上相信自己呢?就算
他相信了自己,但是没有实据刘彻不仅无法治田蚡之罪,还会陷入两难的境地。
  于是,韩嫣只得命手下,重新再查。
  他没有告诉刘彻,因为这时候,卫青从虎踞关回来了。
  在宣室殿.
  疾驰百多里,匆匆回来的卫青、陈文和刘毅峰甲胄未解,正在向正襟危坐的刘彻回禀着虎踞关的种种。
  一脸庄容的皇帝刘彻边听边不断点点头,但那眼神却不断地向卫青瞟去。随侍在侧的宦监令黄顺见状,忙借送上宫点的机会,在案旁站定
,用身子微微遮住他的视线,毕竟是皇帝,太出眼了不行。
  皇帝的魂魄才从卫青身上回来,含糊地赞上两句。
  待得回禀完毕,皇帝刘彻温言也嘉奖了陈刘。陈刘二人不过是偏将,竟能见得天子,又能被天子嘉奖。这下,真的觉得自己的抉择无比正
确和英明。
  拜退后,卫青刚陪同二人走出宫门,便有内侍来宣他再进。
  虽然匆匆回来,未得休息,但记挂着刘彻是不是有什么事,当下不及休息便又折身进去。
  这一次,宣室殿里便已经没了旁人。
  刘彻一把搂住刚明白他的用心而十分窘迫不自在的卫青就是一个长吻。
  “仲卿,朕好想你!”
  卫青十分难堪:“陛下,臣才从虎踞关回来。”
  “朕知道!”刘彻急急地说,边拉着他的手臂往殿里走边说:“刚才全顾得看你了,听都没听清。现在,你好好说说!”
  高贵的皇帝陛下无赖的笑容令卫青无可奈何,只得从头说起。
  宣室殿外,佳木葱茏,花影摇曳,凉风徐徐。
  宣室殿里,倚着雕花窗棂,刘彻和卫青并肩而谈。
  性急的刘彻,一边听一边问,害得卫青不知道怎样才能讲得清。
  终于讲到末了,刘彻艳慕地长叹一声:“真好啊,朕恨不得跟了你去!烈马长风,真的是很快意的事。”
  想想又笑道:“你知道吗?仲卿,这几天来,朕走着坐着都在想,仲卿在干什么呢?是在城楼上检阅,还是去探看敌情?有时候,朕真的
希望,能跟仲卿在一起,在一起策马奔驰,征战沙场。”
  他兴奋而言脸上满是向往之情,卫青只是微笑而已。
  “你说,”刘彻兴奋地道,“仲卿你说,如果我们能够并肩作战,那会是何等快意事!”他紧紧拉住卫青的手,明亮的眼睛看着宣室殿外
那一片空旷的天空,脸上尽是无限向往之情。
  卫青心中一动:“若能真如他所说,大漠长风一起奔驰一起征战,真的……”
  一转念:“这人是皇帝至尊,什么奔驰征战的,只是说说罢了。”
  他眼光忽的一亮,又黯然下去。
  这一点点的变化却已经落入刘彻眼中,刘彻轻轻道:“我知道你在想什么,仲卿,我这一生,最大的梦想,莫过于和你并肩在一起,那么
,无论什么风雨,我都不会畏惧的!”
  “陛下!”卫青心中感动,口中却庄重道:“陛下要做的事,不管陛下能否亲身,卫青一定会去完成!”
  刘彻看着他,卫青的脸上满是诚挚。
  一个悠长的,让人透不过去来的吻。
  刘彻的手又开始不安分了。
  急切而迅速地脱去他的盔甲,在他来不及把那种恭敬端严的姿态摆出来之前,用绵密的吻在红色内襦外□的肌肤上,倾诉着自己的焦虑和
忧心:“你去的这些天,朕天天睡不着,晚上做梦都是在梦你!”
  说着,手已经伸进了他的胸襟,抚摸着那坚致的胸膛,沿着光滑腰际往下……脸庞在他耳际发梢不断斯磨,呼吸着他微带汗意和皮革味的
气息。
  卫青没有回答,他无奈地抵挡着皇帝刘彻的手,很快就发现无论如何对情热的某人来说毫不起作用。
  刘彻的吻很霸道,刘彻的手很肆虐。
  刘彻搂定他的肩背,一只手已经扯开他的衣襟,低下头去不断地舔吮着他一边樱花般色泽的茱萸。
  那种叫他感到渴望和羞耻结合在一起的熟悉而兴奋的感觉,席卷了全身,恍惚中,自己被刘彻一把抱起。
  “唔!”卫青一声惊呼,他本身是个高大修长的男人,这下子被别人腾云驾雾地抱起来,实在是不是滋味。
  刘彻虽然和他身高相若,却力大无比,当下便把他抱入内室。仰放在床榻上。
  不容分说的吻,如雨一般落在脸上身上。
  手指,在胸前的蓓蕾上挑逗出兴奋的旋律。
  再褪下他修长双腿上那讨厌的障碍物,刘彻如同呵护无上的珍宝一样,强忍着兴奋和欲望,慢慢用摩挲和□催生着他的□。
  等到他的渴望终于高高地□,刘彻却紧紧握住,让他在即将到达快乐的顶点的时候停住。
  “陛下!……”看着那俊美的轮廓因为欲望的挤压而微微扭曲,看着他的身体因为无法宣泄而弓起,那如水的眼波中带着粉红的色泽。刘
彻嘶哑着嗓子说:
  “叫我阿彘!”
  “说你爱我!”
  就算在迷醉中的卫青那雪白的牙齿紧紧咬住红润的下唇,紧紧闭住双眼,长长的眼睫不住颤动,就是不开口。
  刘彻带着急切的爱的虐意,不断地在他身上各个敏感的地方挑逗,令他的□更是如受阻的火山一样,在身体的各处不断汹涌。
  “说,说你爱我!”
  “青,说吧!说出来我就让你快乐!”
  “说,你为什么不说!……”
  刘彻的动作越来越快!卫青的喘息越来越粗重,急切地想要掰开他紧攥的手指。刘彻的手毫不让步,握得紧紧的。挣扎无果的卫青脸色开
始渐渐发白,而兴奋的刘彻却没有注意到这点。
  他依然不断刺激着他的身体。
  ……
  忽然卫青喉咙里压抑地低吼了一声,双眼睁得大大的,修长的身子猛地一挺,直直地不动了。
  刘彻吓了一跳,连忙放手,卫青战抖的尖端立即喷涌出白色的一股,而整个人也一阵痉挛。再看时,已是双眼紧闭,牙关咬紧,晕了过去

  刘彻欲火被吓到了九霄云外连忙一把搂住:“仲卿,仲卿!”
  一叠声地叫着:“太医令,叫太医令!”
  太医令轻轻放回那只虽然很纤长很美,但却明显不是女人的手。装作没有注意到那手上指腹和掌中的硬茧——那是长期握剑才会留下的。
也不敢往低垂的纱帐中看一眼。
  便匍匐在皇帝的面前:“陛下!”
  皇帝急切担忧的语气是他从来没有听过的:“怎么样了?”
  “已无大碍!贵……贵人是因为身体劳顿,水火不济,气血攻心厥过去的,只要吃一剂药,静养一日就好了。”太医令说。然后吞吞吐吐
地往下接:“……不过,不过……”
  刘彻不耐烦地打断他:“不过什么,快说!”
  太医令心一横:“这几天忌房事!”
  刘彻恨不得没听到。
  夜里刘彻静静地躺在卫青身边,哦,不是静静地,是心里不停地毛抓抓的在卫青的身边。他第一次留卫青在宫中歇宿。
  卫青本来坚持要去,但刘彻以太医令为名,硬是把他留在了宣室殿。然后,夜晚对刘彻来说,就变成了一种惩罚。
  卫青就在身边,那个朝思暮想的人,眼睛在那里,嘴唇在那里,那散发着清爽的男性的体气的身体就在那里,可是,却不能动!
  这对于身体健康的,性欲极其旺盛的刘彻来说,已经是一种刑罚!
  但是,是他自己要心甘情愿地领受这种刑罚的。他还记得白天卫青晕过去的那种情形,那种自己魂飞天外不知如何是好的情形。
  “就算是惩罚我吧!”他想。
  卫青因为有太医令的嘱咐,比皇帝的圣旨对皇帝还管用,这时没有刘彻的骚扰,已经沉沉入睡。
  刘彻兀自忍着对卫青的渴望,贪婪地看着这个离开不过十多天的人,他的俊朗的脸,他的斜飞的眉,他的蜜色的健康的肌肤和脖颈,他安
详宁静的呼吸……
  “你为什么不说呢?傻瓜!”他爱怜地说。
  “你究竟为什么不说呢?仲卿!”刘彻的眼光黯然。
  “怎样才能让你说出来呢?仲卿!”刘彻的心在深深的海底。

  永巷

  这里其实并不是一条孤零零的巷子,而是一片建筑群。
  但是,那些黑沉沉的房屋是这样的高大,这样的幽深,有时候,你会觉得这里从来就没有在太阳下面过。这里的太阳从通向这里的那个大
门口就溜了过去了,原本可以漏过来的几缕阳光,被那个胖胖的黄门的身子一挡,变成了一片黑暗!
  这里看上去轩杨的房屋其实也就只是外面还不错而已,推开里面,那空荡荡的屋子,上面露着天光,下面尽是水渍。
  这里居住着的,尽是那些无缘得见君王面的宫女。
  她们清苦,虽然不至于衣不蔽体,但是,她们却几乎都在寂寞和疾病中挣扎。她们是可悲的一群,不管她们是不是被皇帝忘记了,在名义
上,她们始终是皇帝的女人。
  这个名义上的归属,让这些在当时看来年华已过的二十多岁的年轻女人们,就在在寂寞的永巷里度过她们的一生。
  对这个不是太出面但是油水绝对丰厚的差使,胖胖的黄门林福很满意,他本来就不爱出头露面。在他看来,欣赏那些慢慢地积攒的,黄灿
灿的铜钱和白花花的银子是多么的赏心悦目的快乐,抵得过在外面风光无比。表面上看,永巷巷监是多么无聊的差使。
  但是林福知道,那些宫女们每月的伙食份额,那些他高价卖材料给她们,只加上一点点可怜的虚头然后再从她们手里买回来的绣品中有多
大的利润。对于失去了某方面能力的宦官来说,权利和金钱是最有诱惑力的东西,在林福这里,金钱得到了它应有的尊重!
  当然不是说林福的差使是轻松的,这些女人们都是皇帝名义上的“后宫”,他最为重要的一个工作就是:看住她们,不放她们出去,也不
放入任何男性!
  不过,现在林福在这里已经二十年了,没有出过一些纰漏,因为,秽乱宫廷是杀头的罪名。
  然而,七月的这个黑沉沉的夜晚,在梦中数着金元宝的林福被一声尖锐的惊叫从梦中惊醒!
  “救命!杀人了——!”声音是个女的,十分凄厉。并且,刚刚叫出就嘎然而止,给永巷不见天日的深夜增添了许多的恐惧和诡秘。
  等林福衣服都来不及穿好,匆匆带领小内侍们赶到永巷尽头,一个不起眼的屋子里的时候,别眼前的景象惊呆了:
  一个二十多岁的宫女,全身□,两腿间污渍斑斑,胸前鲜血淋淋插着一把匕首,双目圆睁,显见死时惊骇无比!
  林福一下子就软了下去。
  永巷这里,什么人敢来秽乱宫廷并且杀人害命?
  王太后大怒!
  立即命人仔细勘察。
  这还得了,在永巷中秽乱宫廷不说,还杀了人!皇帝的绿帽子不说,这宫禁的安全性也太不可思议了!于是,又气又怕的王太后,一定要
查清是怎么回事!
  结论并不出乎意料:先奸后杀。
  既然是奸情,那么,必定得有一个男人。
  汉室宫廷守卫森严,几乎连只雄苍蝇都飞不进去。那么是什么男人,能够进入宫廷呢?
  除了皇帝,还有两个人——上大夫韩嫣和建章宫宫监统领卫青!
  知道消息后,震惊的刘彻眼角跳了一跳,虽然还不清楚是怎么回事,但他几乎凭直觉地诏令卫青留在建章营骑的驻地,不得轻易离营!
  夜里,刘彻没有到温明殿去。他在宣室殿的床榻上心中把可能的情况翻来覆去地思忖。出于一个在王权和阴谋中长大的君主,他知道,事
情绝不可能就像他表面看到的那样!
  那么,这是谁策划的,目的又是什么呢?
  三更了,皇帝刘彻才朦胧睡去。
  因为皇帝的入睡,宫婢们悄悄灭了灯架上的灯盏。整个的未央宫,除了各处宫门和廊道里昏黄的灯光外,一片黑暗和静谧。
  ……
  皇帝刘彻是被宦监令黄顺从梦中惊醒的。
  “陛下,陛下!”黄顺压低的公鸭嗓里有着不同寻常的紧迫和惊慌。
  刘彻一个激灵惊醒:“怎么了?”
  “皇上,韩大夫被人抓走了!”
  “什么?”刘彻仅存的一点睡意被消息打消的干干净净。
  “你再说一遍!”
  “陛下!”黄顺咽了口唾沫,企图把自己的话说得更清楚些,“韩大夫被太后遣人抓走了!”
  晴天霹雳!
  虽然料到是有人要对韩嫣或者卫青下手,但是,刘彻万万没有想到,竟然是太后出面,竟然如此之快!
  韩嫣危险!
  他脑海里忽然想起当年太后便看不顺眼韩嫣,有意要杀之的事。如今太后命人深夜带走韩嫣,不跟自己商量……!
  韩嫣真的危险。
  刘彻忽然爬起来,掀开床帐就往外跑,急得黄顺在后面又不敢高声又要高声地喊:“陛下!等等!陛下,您还没穿衣服和鞋子!”
  未央宫到长信宫间漫长而幽深的长廊上,琉璃的灯盏象滴着油泪的红红的眼睛。在这个漆黑的深夜里,那个年轻的皇帝披散着头发,赤着
的双脚踩着僵硬的石阶,拼命地向长信宫跑去,冷冷的夜风吹动他白色的衣襟。
  那个年青的身影跑过一盏盏的灯影,掀起的气流,把壁上的灯影扑得摇摇晃晃地!
  那天晚上,长信宫的宫灯熄了又亮起。
  关于那天晚上到底发生了什么事,这是大汉王朝的一个秘密。
  有人说,年轻的天子为了他幼时的伴侣苦苦哀求,甚至不惜双膝下跪,不过,铁了心的太后却没有答应他的求情!
  还有人说,那天的长信宫听见了声声的吵嚷,那对天下最高贵的母子,因为一个人,而开始他们彼此的仇视。
  也有人说,他们听到的都不对。那天晚上,他们母子气氛融洽,言笑晏晏,看来就某个方面他们的意见是一致的!
  ……
  没有人真的知道那天晚上皇帝母子之间究竟发生了些什么,历史也因为这个众说纷纭。
  反正,那天晚上,长信宫昏黄的灯光下,在窗棂外的那从蔷薇,碧绿的叶片,托着一颗带着露珠的花蕊。守夜的小婢女看着窗子里的灯光
,不敢听那隐隐传来的话语,打了一个大大的呵欠。泪眼朦胧中,她觉得,那花蕊上的露珠,好像一颗晶莹的眼泪!
  在被杀死的宫女的梳妆盒里,有十数颗金弹,那是韩嫣射猎的金丸子!
  在永巷中,一个据说十分老实的宫女说,她们曾经看见过韩嫣,在永巷里!
  第二天早上王太后谕旨:上大夫韩嫣秽乱永巷,赐三日后饮鸩!
  得到消息的卫青匆匆地闯进宣室殿的时候,眼前蜷缩在殿角的是一个古怪的刘彻!
  那个仪容俊伟,衣冠齐楚的皇帝刘彻,居然变成了这个样子:
  一日未见,他似乎消瘦了几分,血红的双眼,直愣愣地盯着人;那光洁的,打理得很好的脸庞,似乎冒出了青青的胡茬,形容颓唐憔悴。
  “韩大夫被抓了?”卫青说,语气像是询问,又像是叙说。
  刘彻迷离的眼光愣愣地从卫青身上扫到脸上,愣愣的回答:“是!”
  “救他!?”卫青的语气听不出什么感情和企图。
  刘彻摇摇头,什么也没说。
  卫青的眼光开始变得复杂起来:“是不想救,还是救不得?”
  刘彻象被针扎了一样,恶狠狠地抬头瞠视:“你什么意思?”
  “没什么,想知道而已!”卫青直视那血红的双眼,冷冷的。
  胸口如被巨大的石块砸中和尖锐的钢针刺痛,刘彻忽地站起来:“连你也要这样说我!”
  “我什么也没说!”卫青依然很冷淡地说。
  接着,他毕恭毕敬地跪下行礼:“臣卫青,请求探望韩大夫!”

  韩嫣之死

  黑沉沉阴森的牢狱,并没有因为他是皇帝在乎的人而减去一丝的阴冷。
  还是那些潮湿的霉烂的气味,还是那些悉悉索索的诡异的声音,还是那些在日夜不分的恍惚的光线下幢幢的黑影。
  还是一样的牢狱。
  那昏暗的日光从狭窄的小小的窗子透出来,被粗大的石栏分成几块,不规则地投影在小小的囚室里。窗子外面,一朵长在石缝中的,带着
淡薄的香气的不知名的野花,在外面的风中瑟瑟地抖动着。
  一只白皙的骨节匀净却显然不是女人的手,从窗子里伸出去,轻轻地摘下那朵浅紫色的花朵,用另一只手的手指轻轻抚摸,良久,才送到
鼻端去。
  这是一张如此美丽的脸孔,虽然他分明是男性。
  但是,那尖削的脸庞,那上挑的黑眉,那挺直的鼻梁和总是似笑非笑的嘴唇,却会让男人和女人都共同倾心。
  看着手中的小小的花朵,韩嫣不知为什么笑了,那笑容象冰一样剔透,美丽和易碎!
  看上去,韩嫣似乎很平静。
  但是,看守的那个年青的狱卒知道,韩嫣才来的时候,一样的张皇失措,一样的为了挽救自己而企图拼命,四处寻人。
  但是,不知为什么,韩嫣突然安静了下来,似乎接受了一切的样子。狱卒不知道为什么,好像那个小小的僮仆五儿来过以后,韩嫣就变了
一个样子。其实,那个僮仆说的话也不多,狱卒无意中只听见一句:“陛下早就命卫统领去建章营地了,您放心!”
  这个狱卒不是那种消息灵通的家伙,他老实本分地在这里干了五年多,最感兴趣的就是杯中的东西,至于什么统领不统领,在他耳里听来
,真是天知道,鬼晓得!
  而韩嫣开始一种在狱卒看来是绝望了的平静!
  一开始,还有些大大小小的官员来探望,但是,韩嫣一律不见。
  后来,太后圣谕传达了,什么人都不来了,而韩嫣却想见人了。
  韩嫣想见的人只有一个。
  牢门的铁链哗啦啦地响了。
  那个年青的狱卒很好奇:什么人,会在这个时候来看望这个必死的人呢?
  韩嫣的眼光离开那淡薄的紫色的花朵,默默地看着牢门。
  他知道进来的是卫青!
  在死之前,见见卫青,这是韩嫣唯一的要求。
  卫青说:“怎么样才可以救你?”
  “没有!也不必!”韩嫣淡淡地说,好像要接近死亡的,不是他自己。
  卫青默默地看着他:“你想见我,我来了。”
  “嗯!”韩嫣点点头,看着手里粉紫色的花朵。
  沉默!
  ……
  “那柄青鸾,你喜欢吗?”韩嫣忽然问。
  “啊?”卫青有些惊愕。
  “漂亮吧?”韩嫣带着几分得意地,“是我装饰的!”
  卫青有几分意外地看着他,他俊美的脸上带着笑容。
  “是我画的草图,我请的匠人。外面的檀木盒子和锦袱都是我配的!”韩嫣笑嘻嘻地。
  “怪不得,那么漂亮!”卫青由衷地。
  “是啊,确实漂亮!因为他要求要配的上你!”韩嫣说,牢牢地盯着卫青。
  卫青脸上的红晕如火一样蔓延,这段不论之情,他恨不得瞒住天下人,特别是眼前这个,更不想提起!
  他扭开头,沉默不语!
  “有一段时间,我真的恨你,甚至想除掉你!”韩嫣忽然尖锐地道。
  “是吗?”卫青眼角微微一挑,也冷冷地。
  “是的!因为那时候我妒忌,”韩嫣苦笑道,“但后来,我发现,我没法妒忌。要妒忌得妒忌那些和我们不相上下的人,而不在一个尺度
上的人,妒忌是没有意义的东西。
  “在你身边,我常常会觉得我就像是一棵长在牡丹身边的雏菊。”
  “你太残忍了!卫青!”韩嫣绝望地喃喃说,“你抢走原来属于我的一切,却连妒忌的机会都不给我!”
  “看着你和他在一起,我就会想起天上一对搏击风雨的雄鹰,而我,只是屋檐下一只小小的家雀而已。”
  卫青看着韩嫣,不知道该怎么说话,是劝说,是道歉,还是安慰?好像都不对。
  韩嫣继续说着,象是在对卫青说,又想只是自言自语:“我知道如果我聪明,就应该离他而去。可是,我无法放弃啊,爱他已经是我根深
蒂固的习惯!当爱已经成为习惯的时候,我不知道要怎么放弃。
  人家说我是佞幸,说我是男宠,没关系,我是!因为我是真的想跟他在一起。因为这个,我努力的学习那些他可能会感兴趣的事情,了解
那些他可能想要了解的东西!
  我想和他一起飞,可是飞得多么辛苦。
  呵!看到你不用这么辛苦,你随便说的就是他感兴趣的,你随便做的就是他喜欢的,我就知道他这一生都不会放弃你!”
  从梁国回来,他没有再碰过我。
  我知道,对我来说,一切都已成定局。”
  韩嫣的美丽的眼睛里,慢慢涌出了泪水。
  “天底下,为什么会有你这样的人,仲卿?”
  卫青怔怔地看着他,心中犹如来去的浪涛,却无法说出任何话语。
  “你还记得你欠我件事吗?”含泪的韩嫣痴痴地看着他,眼里流露出奇怪的神色。
  卫青一怔,随即想起:那年秋天满园美丽的秋菊,韩嫣穿着白色的锦衣弈棋,自己输了,说好要替他做一件事。
  当下答道:“没忘记!”
  韩嫣怔怔地看着他颀长英挺的身姿和俊朗的脸庞,斜飞漆黑的双眉,明如秋水的眼睛,喃喃说道:“那么,请你……”卫青肃然静听。
  韩嫣忽然紧紧地抱住了他!
  卫青全身一震,却一动不动。
  韩嫣的手臂搂得很紧很紧,就像要把卫青紧紧融化在怀里。
  他的脸紧紧埋在卫青的脖颈中,卫青的耳后感受到他温热的呼吸,韩嫣的身体纤长而略显单薄,这时候,却是滚烫的,就像他的生命……
  韩嫣低声说:“请帮我,抱抱他吧!”
  卫青心中一片翻滚的疼痛。
  一种热热的液体,顺着卫青的耳后,从韩嫣的脸上浸湿过来。卫青知道,那是韩嫣的眼泪!他不由自主地紧紧抱住了韩嫣,抱得很紧很紧

  “请帮我抱他,请帮我被他抱。……仲卿,爱他吧。但是你要记住,他的爱如此的锋利,爱得越深,伤害得越深。不过,就连他的这种伤
害也是我渴望得到的。
  爱他吧!记住他帝王的身份。那是你的荣耀和你的耻辱。是你们爱的维系和伤痕!“
  “你欠我一个承诺,那么,就替我去爱吧,去承担这种责任!”
  卫青几乎是狼狈地离开牢狱,在他忙乱地上马拼命狂奔的时候,耳朵里还留着韩嫣像是嘱咐,像是诅咒的声音:
  “你欠我一个承诺,那么就替我去爱,去被爱,去承受伤害,那是你对我的责任!”
  韩嫣静静地躺在那里。
  他精致的脸庞没有了白玉的光泽,泛着死灰的颜色。他的眼睛紧闭着,高挑的双眉在脸上画出两道斜斜的弧线。那原本如同花瓣的嘴唇,
却是青紫的颜色,一缕紫黑色的血迹从嘴角淌下。
  在巨大的棺椁里,那修长的已经换上了他最爱的白色锦缎云纹长袍的身体僵硬没有任何生气。
  那个人,那个在西域地图前言笑晏晏的人,那个在骑射场上英姿飒爽的人,那个骑着白马用金丸弹射,在七弦琴上弹奏着《有所思》的人
,……如今冰冷地躺在那黑沉沉的棺椁里。
  他的门人早已四散,因为没有人会跟随一个被太后赐死的人,哪怕这个人被年青的皇帝给予厚葬之礼。
  在隆重的车马仪仗中,属于亲人和朋友的位置,空落落的。
  只有那个小小的僮仆五儿,带着张皇和眼泪,收敛他曾经骄傲如今却冰冷的主君。
  卫青轻轻地从怀里掏出一块洁白的丝帕,替他仔仔细细拭去嘴角的血迹。
  韩嫣的脸色如此宁静,就好像终于摆脱了什么累人的东西,在放松的沉睡。
  卫青替他理理胸前的衣襟,那平坦的胸膛没有任何起伏和呼吸。忽然触碰到他的怀里有一样硬硬的东西,卫青说:“是什么?”拿出来,
一个细长的锦缎的包裹。
  五儿抽噎着回答:“主君说,这样东西,他要带着去!”
  卫青打开包裹——那是一支黑色的长箭,箭上没有箭头,箭杆上刻着一个小小的篆字——“卫”!
  那送葬的呜咽的号角想起来了,牵灵人提起那盏闪烁的长明灯。
  厚厚的黑色的棺盖,盖上了,挡住了那张美丽的沉睡的脸孔。
  巨大的红色的外椁,紧紧钉住了,锁住了那修长的略显单薄的躯体。
  那黑黑的墓道,走进去送灵人的脚步,又走出来,那个俊秀的迷惘的青年,被深深地埋在里面!

  逃离

  送走韩嫣回来,卫青在家中独坐了一日一夜。
  这一日一夜他都没有弄明白,对于韩嫣他怀着什么样的感情。韩嫣之死带给他的是失望,还是嫉妒?是惺惺相惜的痛楚还是唇亡齿寒的伤
感?
  在这些迷惘中,有一个他不敢想也不愿想的隐藏在内心深处的疑惑:如果,自己没有把持建章卫队和虎贲军权,那么,刘彻第一个救的,
还会不会是自己?
  一日一夜后,卫青把沾着韩嫣血渍的丝巾和请辞的上表一起送给了皇帝。
  他本就不是正式的宫廷大臣,也用不着正儿八经地向丞相或者御史大夫送递辞呈。只是那么一张素白的帛缣,一片简单的竹简,到未央宫
递给黄顺,便立即转身。
  回到家里,告诉秦织,要带她去漫游去。
  秦织又是高兴又是惶惑,但是,她是如此地信任和听从丈夫。于是,虽然满腹疑窦,还是认真地去准备行李。
  从来不是急性子的卫青,破天荒地急了一次。他不断催促着秦织,弄得她更是心惊胆战的。
  卫青也不知道自己在急些什么,就像一迟疑,那黑黑的未央宫的宫门就会象一个巨大的漩涡,把自己吸进去,从此不得超生!
  该来的,还是来了!
  早上递进去的辞呈,下午卫府就来了个态度慌张的小黄门。
  如果是皇帝刘彻,卫青无论如何这命是抗定了的,可是,宣召他的,却是姐姐卫夫人!
  虽然同在未央宫中,比起高大轩敞的宣室殿,卫子夫住的温明殿显得绮丽而温馨。
  子夫素来喜欢小巧玲珑的东西。所以,这里的宫室开间较小,有的地方,垂挂着长长的帷幕来隔开空荡荡的距离。
  子夫性格温柔宽厚,她喜欢的颜色多以粉色,橘黄,暖绿等明艳的颜色为主。所以这些帷帘帐幕随着四季的改变,春天是淡红,夏天是绿
色,秋天是浅褐,冬天是紫色。
  这些颜色象这个女人一样,是美丽而温暖的。
  “夫人来了!”宫装垂发的女婢挽起长长的帷幕,那后面大腹便便的被侍女们搀扶着缓缓地走出来的正是皇帝最宠爱的,唯一为他生育后
嗣的妃子——卫子夫。
  和姐姐不见几乎已经有三年了,这是卫子夫入宫后卫青第一次和她见面
  等待的卫青慌忙正坐。
  呵!这是他的姐姐么?
  虽然大腹便便,但是,那美丽的容颜一如往昔。
  只是,眉宇间那少女的纯真的青涩已经不见,代替的是如海水一样看不透的温柔和隐隐的坚韧!
  卫子夫吃力地移动着身子,她离产期不远了。身子行动已然十分费力。侍女们忙在地上放下厚厚的垫子,她已经不能跪坐。“好了,你们
退下吧!”卫子夫说。
  应为怀孕而显得丰腴的子夫,看见卫青,虽然是自己的弟弟,但自己正是这样的时候,她脸上不由得露出几分羞涩。
  “青儿,你来了!”
  好熟悉的呼唤!
  卫青的心中,微微一酸。
  这个世界上,他最亲也最不愿见到的人!
  “青儿!”卫子夫依然象从前唤他那样,“长高了点啊?”姐姐的笑语一如当年那样关心和温存。
  卫青的心里,愧疚如同潮水!
  “青儿!姐姐不跟你绕弯子了。”卫子夫温柔而坚决地说。这样的语气是卫青从来没在她口里听到过的。
  “你向皇上上书请退?”卫子夫在询问,但是,语气却不容置疑。
  卫青没料到她会问这个,怔了一怔:“呃?”
  卫子夫微微笑了:“我知道,是黄顺告诉我的!”
  “那么……?”卫青喃喃地想问,又没问。
  “陛下知道了。不过,他正在病中,所以,我想先见见你!”
  卫青看着自己的姐姐,三年,说长不长,说短不短,但是,在卫子夫身上,却已经发生了巨大的改变,卫青说不清这是什么改变,但是姐
姐的眼睛里,有一种东西,是他从来没有看到过的。
  “姐,我自有我的原因!”卫青不想多说。
  “青儿,我知道你有你的原因,可是,今天姐姐要告诉你的,是别人的原因!”
  “别人的?”
  “青儿,你知道自从我入宫,你到了皇上身边,卫家一门出来了多少人?”
  “……?”
  “呵,不多,有品级的卫氏亲眷已经有七人,不入流的那些,不下二三十人吧?”
  “什么?”卫青大惊,他平素就埋头在建章卫队中,很少回家,就是回家偶尔听了卫妈妈的闲话,也从耳边风一样的过去,没听进心。
  “不说那些直接的姓卫的,大姐的夫君,现在是宫中的太傅;他的兄弟,你的好朋友公孙敖是大中大夫;……你知道陈掌吗?”
  卫青点点头。
  陈掌是二姐少儿的新欢。少儿不忿霍仲儒已久,在一次偶然的机会上,她遇到了汉初名臣陈平的曾孙陈掌,便与他一见钟情。霍仲儒虽不
答应,但是,他与少儿本来就没有正式的婚礼,属于苟且之类。
  这本来是少儿与霍仲儒最大的心病,为了这个不知与霍仲儒吵过多少回。但是,现在这成为少儿的把柄,霍仲儒无法,再加之卫家现在不
比昔日,也不敢生事。只得忍气吞声。
  但是,因为少儿的这段经历,陈掌一时也不敢冒然接受,便拖在那儿,少儿也无可奈何。
  “前些日子,皇上叫了陈掌来,升了他为詹事,并且,命令他迎娶少儿!”子夫淡淡地说。
  卫青不禁动容,这些,他从来没听刘彻说过。
  “青儿,你还不明白陛下的心吗?姐姐以为,你是明白的!”
  卫青脸色忽地通红,又变得煞白。
  “青儿,你知道卫家现在,已经不是当年的卫家了。这一切,都是因为你呵!”
  卫青的头深深低下,不敢看姐姐一眼。
  “青儿,看着我!”卫子夫说。
  卫青仍然不抬头。
  卫子夫叹了口气,笨拙地伸出手去,按在卫青的手上:“青儿,卫家的一切都因为有你,当然,还有我!”
  卫青抬起头来,愣愣地看着卫子夫。
  卫子夫苦笑道:“是啊,青儿,别这样看着我,你知道,我知道,他知道,都明白!”
  卫青又低下头去。
  “以前,姐姐伤心过,难受过,但是,姐姐从来没有埋怨过!”
  卫青再次抬起头,看着姐姐,他的脸色煞白,眼圈却有点红。
  而卫子夫一如既往的温柔地看着他,眼里有无奈,有同情,还有理解。她低低地说:“是的,从来没有埋怨过!”
  “所以,青儿,现在,我们两个,担负的已经不是你我,而是整个卫家的前途!”
  卫子夫缩回手来,轻轻抚摸着自己突起的肚子:“青儿,你读书那么多,当知道这其中的后果。如果,如果我肚子里是个皇子,那么,我
或许有自保的能力。可是,如果不是,那么卫家和我,还有我的孩子,唯一的依靠就是你了!”
  卫青惊恐地看着如此温柔地说出如此冷峻的话语的姐姐,一时之间,竟然无法辩驳。
  “青儿,别责怪姐姐,不顾你心中的感受,就冒然地把你往你不愿意的路上逼!青儿,冷宫一年,姐姐比你看得清楚。人家都说,落毛的
凤凰不如鸡,卫家如果骤然跌倒,那么,就算想回到当年安稳的贫贱尚且不可得,更何况还有那么多我们想都想不到的后果! ”
  “青儿,你能走么?”
  卫子夫的话对于卫青来说,是他从没有想过的!
  他和刘彻之间,怨也好,情也好,他一直以为是他们两人之间的事,于是,接受与否,他都还能比较洒脱。但是,忽然间发现,自己对于
刘彻,并非原来所想的那样超然,对于自己来说,居然成为了被施与的!
  不管他是否愿意,这就是现实!
  这个现实令他头晕,令他羞愧。
  那些府邸,那些宝物,那些田地,那些官职,似乎都是因为他□裸地躺在了刘彻身下,呻吟得来的。
  卫青想吐!
  卫子夫带着同情和怜悯看着他苍白的脸色。
  “青儿,姐姐明白你的感受,可是,想想陛下他这样做,是因为在乎,也许你会好过一点。”
  “在乎?呵呵!”卫青冷笑。
  卫子夫还想再说,卫青冷冷地止住了她:“姐,我知道你要说什么,卫家的前途是什么,我不知道。但是,我知道无论如何我不能再留在
这里!再留下去,我岂止是看不起我自己!我会唾弃我,和我的整个家族!”
  “唾弃?”卫子夫的眼睛流露出一丝寒光。
  “青儿,这句话谁都可以说,就是你不可以!”
  卫青一怔,抬头看着她。
  卫子夫的脸变得如此的冷静和果断,他从来没有见过的。这一刻,卫青忽然明白,姐姐已经不顾自己娇弱的肩膀,毅然背负起了整个的家
族的重量。
  “卫家给了你你的姓,给了你亲人,卫家要求你给一点荫庇似乎不过分!”
  卫青不敢相信,这样冷酷的话语,出自于温柔敦厚善解人意从不伤人的姐姐!
  看着卫青震惊的样子,卫子夫知道自己的话说重了。
  “对不起,青儿,姐姐说错了!”
  卫青脸如死灰,许久不语。
  卫子夫在难受和自责中,也一时无话可说。良久,他默默离开垫子,跪下:“夫人,臣告退!”
  卫子夫的眼泪一下子流了出来,急切和难受中,她倏地跪坐起来,她身子十分不便。卫青连忙一把扶住。
  “姐姐给你赔礼了!青儿,但是,姐姐说的是实话!”
  “青儿,看在娘,大姐二姐,还有我和我的孩子的份上,别走!求你了!”
  卫青不知道自己是如何离开未央宫的。
  但是,他的脑海里有一个念头异常清晰:“离开,离开这里!”
  长安城外,那条宽阔的黄土路。
  卫青策马奔驰,两旁的树呼呼地向后退去,耳畔的风呼呼呼的。卫青需要狂奔,需要发泄,需要躲避!
  这是个什么样的世界!
  爱情,亲情,责任,承诺怎么会变成如此的面目!
  “啊!——”
  卫青一声怒吼,手中的鞭子猛地挥出。
  那“啪”的一声,青马身上便是一道血痕,那马吃痛,长嘶一声,更是狂奔!
  离开这!
  离开长安的黄土路上,一骑飞驰,身后卷起高高的黄色的尘土。
  土路绕过一个低矮的小山包,小山包没有长树,最高的也就是到膝盖的铁灰色的灌木。除此之外,就是黄绿色的山草。
  卫青拼命奔驰,不料,刚刚转过山包,一个人影忽地从路旁闪出。、
  卫青被忽如其来的一吓,连忙伸手急勒马缰!
  青马狂奔中吃痛,长嘶一声,两蹄腾空人立,险些把卫青闪下马来。
  惊怒之中,卫青斥道:“什么人?找死么!”
  待得青马终于平静下来,卫青连忙跑到那个人影旁边,看看他有没有事,这一看,不由得大吃一惊!
  那个小小的人影,竟然是五儿!韩嫣身边的僮仆——五儿!
  小小的五儿还穿着麻衣,愣愣地站在那里,似乎根本就没注意到刚才的危险!
  “是你!”卫青讶异到,“你在这里做什么?”
  青马不耐烦地围着五儿兜着圈子。
  “我在等卫统领!”五儿吸吸鼻子说,明亮的眼睛有茫然的神情。
  “等我?”卫青奇道。
  “嗯!”五儿点点头,“主君说,让我在这里等着,如果你独自出长安,那么就把这个给你!”
  五儿的手高高举起,手里拿着一块白色的东西。
  卫青一探腰,伸手接过去。
  那是半块白色的云纹雷兽玉佩!
  “主君说,请卫统领别忘了答应他的事情!”
  不知什么时候,天已经阴了,沥沥淅淅的小雨打湿了痴痴地站立在雨中的卫青的头发和脸。
  五儿早已经悄悄地离开了,完成了他那个高傲的美丽的主君的最后一项嘱托,那个小小的单薄的身影已经孤单地离去。
  不耐烦的大青马,喷着鼻息,在土路上不停地转着圈子。
  很久,额头上流下的水滴滴进眼睛之后,卫青用力眨了眨眼,苦笑着对身下的大青马说:“走吧,我们先回家去!”
  卫府的门房,讶异地接过大青马的缰绳的同时,报告了卫青一个消息:“大人,听说夫人上午晕了过去!”
  卫青吃了一惊,连忙擦擦脸上的雨水,来不及换衣服就急忙跑进正房里去。
  正房里,秦织安详而含羞地躺在床榻上,脸上没有什么难受和焦急。
  喜出望外的卫妈妈告诉卫青一个兴奋的消息:“青儿,你要当父亲了!”
  卫青愣住!
  一旁早已赶来的大姐卫君儒和二姐卫少儿掩口而笑:“看看,高兴得呆了是不是!”
  公孙贺捶着他的肩头大笑着说:“兄弟,行啊你!”
  只有那个犟头犟脑的霍去病愤愤地说:“也没什么了不起!”接着就被他娘在头上敲了个爆栗!
  卫青看着家人,还有床上的秦织,心中茫茫一片不辨悲喜!
  “以后,我的孩子会怎样看待他的父亲呢?”在没有旁人的时候,卫青看着榻上的秦织喃喃地说。
  秦织温柔而信赖地笑了:“我会告诉他,他的父亲是个英雄!非常了不起!”

  两难

  两个月后
  离长安二百多里的黄良村。
  一条清粼粼的小河,安安静静地从村子的东边绕村而过,然后安安静静地离开。
  此时已经是秋天,田野和树林在不愿离去的夏季和已经到来的秋天中的交替中呈现出或深或浅的黄绿的色泽。田野里,正是农忙的时候,
男人和女人个个脸上挂着汗珠,手中不停地忙着,嘴中大声谈笑着。这是一个忙碌的秋天。
  在村子东头的菜地里,王家的二丫和李家的四妞在给菜地松着土。二丫是这个村子里最漂亮的丫头,昨天四妞的娘还在说:这丫头生在这
乡野里头可惜了的,要是在城里,保不定多少富贵人家订了去。
  二丫的娘也深有同感,但是,二丫只是脸一红,心里有些不以为然:富贵又怎么样呢?象邻村张家姐姐一样,嫁了个五十多岁的糟老头,
受罪不说,连好脸色也得不到一个。
  她把这个想法偷偷的和最要好的四妞说了,四妞问:“那你想要什么样的?”
  是啊,什么样的呢?
  二丫心里头有个傻傻的想法,连四妞也不能说,要是,要是自己真的命好,那就嫁一个象秦家姑爷一样的。现在,二丫低着头用锄头锄着
菜地里的杂草,心里还在默默地想着。
  “你看!”四妞忽然碰碰她的肩膀。
  二丫一抬头,心里“砰”地一跳。
  在小河边上,槐树林的旁边,那两个人象往常一样,而是并肩站在河畔的那棵大树下喁喁细语。
  二丫知道,那个高大英俊的男人,就是秦家的姑爷,听说姓卫;他旁边站着的,就是他娇小的妻子。
  “这卫公子可真俊!”四妞忍不住说。
  二丫抿了抿嘴,没作声,但眼睛却不由自主时时地瞟过去。
  也是,二丫虽然是个乡里丫头,但是十里八乡的集市还是去过,那年她大娘还带她去过县城呢!可是,别说乡里,就是县城也没有这般人
物。
  二丫又偷偷地看了秦家姑爷一眼,心里头“扑通,扑通”的。
  “别看了,再看也是别人的人!”看见她的眼光,捉狭的四妞小声在她耳边说,“除非你给他做小,否则,你没机会了!”
  被四妞说中心事的二丫,立即扔下锄头,红着脸追打着。
  青葱的原野上,立刻绽开了笑声朵朵!
  “你看!”卫青根本没想到远处的那两个丫头的打闹跟自己有关,他正指着一只蓝背的鸟儿叫秦织。
  秦织温柔的脸上绽开了明丽的笑容:“夫君,真漂亮啊!”
  “你是说那鸟儿,还是说我!”卫青明亮的眼睛射出捉狭的光,一本正经地问道。
  秦织脸色晕红,忸怩着:“我说的是那鸟儿!……你又欺负我!”
  卫青笑声爽朗的响起,秦织觉得,好像是河中的阳光,在小河波浪上闪烁。
  他们是怎么样来到这个小小的村庄里的呢?
  建元六年八月,卫青请辞建章宫宫监和虎贲军统领一职,皇帝刘彻不允;卫青又称病告假。
  在伤心和赌气的共同作用下,这一次刘彻居然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地同意了,命人暂代了这两个职位,让卫青好好“养病”。
  原本,刘彻对于卫青的责怪是委屈的,他甚至觉得卫青的责难十分没有道理,因为毕竟韩嫣和卫青几乎没有什么关系。
  但是,随着时间的推移,他渐渐明白,卫青对他的责怪更多的是来自于对他感情的怀疑。俗话说:‘兔死狐悲,物伤其类。’虽然,卫青
从来没有把自己放在和韩嫣等同的位置上,但是,不可避免的,他们有一个共同的地方,就是都希望得到刘彻的心!
  于是,他作了难:如果不承认对韩嫣的感情,那么卫青会认为他负心薄幸;如果承认了对韩嫣的感情,那么卫青会认为他不能专一。
  而他自己对韩嫣是什么样的感情,他自己也迷糊不已:
  一直以来,韩嫣都是他最亲密的伴侣,他们在一起,是顺理成章的事情,他不会追求,韩嫣不会反对。他们之间,像是情人朋友兄长的混
合。没有人比韩嫣更值得他信任,也没有比韩嫣更知道他的心,有时候,韩嫣甚至比他自己还要明白他自己。
  但是,这些和跟卫青在一起是不同的,他的心会为卫青狂跳,他的感情会受卫青影响,他会为了得到卫青而绞尽脑汁,他会顾虑卫青的感
受而舍弃卫青可能不会接受的东西。
  于是,韩嫣就这样被舍弃!
  他曾经因为自己没有早一点发现对韩嫣的阴谋而制止这一切而懊恼,但是他知道,如果再来一次,他仍然会选择——先保护卫青!
  作为帝王,他不会因为舍弃韩嫣而后悔,但是作为一起长大的朋友,或者不是很专心的情人,他为韩嫣之死而愧疚。
  于是,在愧疚和赌气的心理下,他放卫青去“养病”。
  其实,他知道他们要“养”的,不过是他们之间的心病而已。
  对卫青来说,韩嫣之死,撕下了他以前不知道,或者知道却从来没有正视过的一些东西。
  原本,他想要离开是出于对刘彻的情感的疑虑,不想,接踵而来的卫子夫和五儿的玉佩,却在他面前以亲情和责任之名重重地击伤了他的
感情。
  高傲如卫青,无法让自己为了所谓的家族的利益躺在刘彻身下;同样,刚强如卫青,也绝不接受韩嫣哪怕以生命为代价的胁迫,用余生去
在自己身上延续韩嫣的爱情。
  如果留下,这两样东西,至少有一样一定是他无法避免的!
  于是卫青选择了离开。
  他想要正视自己,审视自己的感情,而什么时候能真正面对,却是他自己也无法知道的!
  就这样,建元的最后一年,不顾卫妈妈和两个姐姐的极力反对,卫青带着秦织住到了黄良村。
  黄良村是秦织祖父的家乡,还留有一座小小的庄园。
  这里离长安不过二百多里,但是,交通不便地方偏远,民风淳朴,卫青和秦织在这里过着他们成亲以来最为平静而悠闲的小日子。
  建元六年八月卫青离家的不久,卫子夫生下了她的第三个孩子。不幸的是,这一次仍然是个女儿。
  刘彻依然大肆封赏卫子夫和卫家。
  元光初年,卫青有了自己的第一个孩子,一个健壮的男孩——卫伉。
  带领卫伉认祖归宗的时候,卫青回过一趟长安,但是,很快他就离开了。
  一年了,不是不想,是不知道该怎么做!
  有时候,看着黄良村外潺潺的小河水,卫青发现他在想灞河,想灞河滚滚的波涛,想那个骑着大红马击水而来的俊秀的少年,在大声地呼
喊着他的名字;有时候,午夜梦醒的时候,听着廊下铁马“叮,叮”的声音,他会恍惚觉得,好像是云台殿养伤的时候,……
  爱是毋庸置疑的,问题是用何种方式去爱才是对的!
  而这时,刘彻在进行着他大刀阔斧的改革。
  亲政后,刘彻再一次召见原来被逐出的董仲舒。这一次,董仲舒将自己毕生心得写成了《天人三策》呈上。
  此前,敏锐的刘彻早已预料到统一民众的思想对他帝国统治的利益和好处,只不过,在他之前的君主没有人敢去尝试,尝试这种不仅统治
人,还统治人的思想的做法!
  现在,儒学,董仲舒给了这个骨子就非常强悍的君主一个绝好的机会。
  在《天人三策》中他兴奋地看到儒学中“三权”(神权、皇权、君权)和“三纲“(君为臣纲,父为子纲,夫为妻纲)中包含的政治的利
益。于是几经考虑他决定“独尊儒术”。
  刚上任丞相的田蚡,立即迎合上意,尊五经(儒学经典),设博士,立太学,确立取士的制度。
  从此,儒学的地位因为刘彻而在这个巨大的帝国确立下来,并且在中国人的意识精神上逐步占领了统治地位。
  这一项改革的最终意义和影响是如此深远,“儒”的在中国人心中的印象是如此的深刻,哪怕就算是今天,研究的人们仍然在争议,到底
“儒”在中国,是一种延续几千年的学术还是一种在中国人心中根深蒂固的宗教?
  具有讽刺意味的是,采纳了董仲舒建议的刘彻,并没有将董仲舒留在身边,而是让他去了一个意想不到的地方——江都王刘菲的身边。
  这个虽然年轻但是却十分精明的帝王,知道学问和政治的区别。迂腐的董仲舒,是饱学的学者但不是治国的人才。不过他的固执和迂腐,
正好是对付刘菲的最佳武器。
  于是,心中满怀着懊恼不解的董仲舒,被皇帝一纸诏令去了江都王府,他的迂腐、他的固执和他牢牢的忠君的思想,对于野心勃勃却志大
才疏的江都王刘菲来说,无疑是最好的监视和折磨!
  这两年,刘彻在努力而艰难地按捺着自己急躁的性子,强忍着不去强迫卫青。天知道,他是多么的想念他,想念他在身边。
  但,心思历来比卫青复杂的刘彻也清楚地知道,现在,卫青和他的感情面临着一个转折!任何的急躁和莽撞,都会让敏感高傲的卫青离他
更远的。
  于是,刘彻隐忍着,强按住召回他,绑回他,紧紧地抓住不放的冲动,勉强安静地等待着!
  他一如既往地宠爱卫子夫,甚至更为宠爱;一如既往地赏赐着卫家,每逢年节都有各类东西,而每次赏赐都有东西专门给卫青给秦织,甚
至卫青那个襁褓中的婴儿——卫伉!
  他似乎企图通过这样的一种方法告诉这个逃离开的人,无论你逃到哪里,都逃不出我的心!
  当然,对于一个性子天生急躁的人来说,最好的打发时间的方法,就是极其专心的做某件事情!
  于是,刘彻全心思地投入他的帝国的管理和方方面面的改革中去!
  元光初年刘彻的“独尊儒术”,是如此深远地影响到了这个庞大的帝国和这个民族。但在当时的人们,却没有也不可能认识到这一点。因
为,这件事带来的震动还不如第二年,也就是元光二年的马邑设伏!
  元光二年,这一次刘彻几乎要忍不住召回卫青了!
  是几乎,因为他最后还是忍住了。一种想要在卫青面前展示他自己强大的隐藏的想法,让他在最后还是止住了召回卫青的黄门的脚步!
  这本来似乎是个天衣无缝的计划:
  在马邑城外的山谷里,埋伏下三十万汉军,然后,以长期和军臣单于关系密切的商人聂壹向军臣单于献计夺城为饵,诱使军臣单于进入伏
击圈,然后一网打尽。
  元光二年秋天从马邑归来的轻车将军公孙贺向卫青侃侃而谈他们原来的设想时,卫青淡淡地打断他,说了一句:“此乃将军事寄托于侥幸
,非用计!不可成耳!”
  公孙贺目瞪口呆:“我们果然师出无功,但此地偏僻,仲卿却又是如何知道的?”
  卫青呵呵一笑:“三十万大军,起行驻扎,如此大的动静,岂可瞒尽天下人。若不能瞒尽,那消息必泄,消息一泄,劳而无功罢了!”
  公孙贺心中叹服不已。
  因为正如卫青所说,如此庞大的一个计划,代表了刘彻对敌匈奴的决心的计划,却因为雁门郡尉史焦化被俘而泄密。那军臣单于在进入伏
击圈之前,得到消息远去。而领军主将王恢坐拥三十万大军竟然没有下令追击。
  于是,这场精心策划的对匈奴的第一次大规模的军事行动就此夭折。
  恼怒的刘彻分外觉得没有面子。
  虽然他后来借这个机会,除掉了王太后支持的大行令将屯将军王恢,算是在对王氏外戚方面有一点斩获。但是,无可奈何的挫败感还是让
这个早有志于匈奴的雄心勃勃的年轻帝王十分难过!
  等拜访过卫青的公孙贺无意在他跟前提到卫青的话的时候,他再一次明白了,要想完成他帝国的梦幻击退匈奴,恐怕光凭决心和力量是不
够的。
  于是,在未央宫的宣室殿里,黄顺听到他无奈的叹息:“你什么时候回来呢,仲卿!
  是的,天空已经准备好,那只要在天空翱翔的大鹏呢?
  在长安三百里外的黄良村与此同时,一身常服的卫青默默地擦拭着手中的宝剑,末了,“鋥“地一声还剑回鞘!喃喃地道:”可惜了这把
好剑了!”

  巫蛊初现

  两人之间似乎出现了一种胶着的状态:进,进不得,退,也退不得!
  元光二年了,事情有了一点点的转机!
  转机还是从卫子夫开始的。
  这是一个特别明丽的春天的上午,温明殿的外廊下,一件嫩黄色绕襟长袍白色深衣的卫子夫正端庄地跪坐在云毡地垫上,双手抚着膝盖,
微笑着看着廊下面那两个跑来跑去的四五岁小女孩。
  小女孩一身宫装,长发垂髫,瓜子脸,大眼睛。正在引逗着后面追过来较小些的另外一个同样装束的女孩儿。
  “快,快来抓我,来呀!”大些的女孩笑道。
  等那个小一点的女孩看看要抓到她的时候,她又大笑着蹦了开去,嚷道:“没抓住,没抓住!”她美丽的脸上满是得意的笑容。这种得意
的笑容以前常常在一个人的脸上出现过——大汉天子刘彻!
  “卫长,小心点,别把妹妹摔着!”
  卫子夫温和地叫道,脸上满满是母性的温柔。虽然已经生了三个孩子,但是,她的美丽没有损害半分,反而少妇和女人的成熟风韵使她更
见娇艳和妩媚。
  现在,在一连串的生育之后,她似乎进入了一个生育间歇期。
  从表面上看她似乎可以松一口气了,但实际上,只有她自己知道,她是如何的渴望再怀孕,生一个继承人。因为她知道,连续三个女儿之
后,刘彻已经开始隐隐的失望,虽然他没有明说。听说,宫里那个姓王的美丽的宫女已经引起了他的注意,被从偏远的梅园调到了宣室殿。子
夫的心中,不是不担忧的。
  但这时,在欢乐的孩子们的面前,她美丽脸上没有任何焦虑,只有满满的母爱的满足和温柔。
  听见母亲的招呼,卫长公主只是伸了伸舌头,又继续蹦蹦跳跳地逗引妹妹阳石公主去了。这是个受宠的孩子,因为她特别象刘彻。
  卫子夫宠溺的微笑挂在嘴角。
  一个婢女端上一盒宫点,然后,小心地退下。
  卫子夫正想唤卫长和阳石来吃宫点,一转身却看见自己的心腹宫女云雪匆匆走过来。一脸郑重和惊慌的样子。
  “怎么了?你”卫子夫皱了皱好看的眉头问道。
  云雪匆匆过来,跪下行礼:“奴婢有一件很重要的事要告诉夫人!”她抬起头来,脸色苍白!
  卫子夫点点头:“说!”
  云雪膝行往前,附在子夫的耳边悄悄细语。
  听着她的话,卫子夫虽然纹丝不动,但那美丽的脸慢慢变得雪白。
  “这消息可靠吗?“
  “奴婢以性命担保!”云雪退回原来位置重重叩首,
  卫子夫端庄的姿势没有变,但是却象钢铁一样一动不动,沉吟良久。
  那云雪小声道:“夫人!夫人!”
  卫子夫一闪神,才问道:“怎么?”
  “奴婢想,要不要立即告诉皇上?”
  停了停,卫子夫雪白的牙齿咬了咬美丽的红唇,缓缓地道:“暂且……不用。”
  似乎心思才从很远的地方回来,卫子夫才正眼庄容看着云雪:“雪儿,你是我最心腹之人,是也不是?”
  云雪立即叩头于地上:“奴婢自得夫人从宫杖下救出,又给奴婢安顿好家中寡母弱弟,奴婢这条命早就是夫人的了!”
  卫子夫缓缓点头道:“好丫头!你听着,你要为我去做一件事情,做得不好,说不定有性命之忧的?能做么?”
  “只要是夫人差遣,奴婢万死不辞!”
  两天后的夜里,温明殿卫夫人忽然在殿里跌了一跤,侍女忙忙搀扶起来,竟然牙关咬紧不省人事!
  惶恐的宫女们匆匆回禀了皇帝和太后。
  等皇帝和太后赶到温明殿时,那卫子夫却已经醒过来,但是身子瘫软不能坐起,脸色通红,目光散乱,口中喃喃谵语。刘彻叫得几声都没
有回应,不由得急了。
  忙宣了太医令来诊视,竟然连是什么病都辨不出。刘彻又急又怒,大骂“废物!”
  卫子夫不仅是他最宠爱的妃子,也是他三个女儿的母亲,更是那个人的姐姐。如果卫子夫这时候有个什么事,那么,那个人永远都不会回
来了!于是,刘彻的急得满头满脸都是汗,在殿里走来走去,像是热锅上的蚂蚁。
  王太后也十分惊慌,但她尚自镇定,连声叫换太医。
  一连换了几个太医,都辨不出是什么病。刘彻越发焦急,连王太后也着忙了。
  看看忙到早上,折腾了一夜那卫子夫已经脸色苍白,气若游丝了!
  众人慌做一团,又不明白到底是什么病!
  末了,一个宫女怯怯地说:“夫人这病,来得好急,倒像不是病,像是……”嗫嚅着不敢再说。
  王太后和刘彻心中一震,王太后便呵斥道:“胡说!小心你的狗命!”刘彻却转身狠狠地盯着那个宫女,沉声道:“你说象什么?”
  那宫女被王太后一吓,早已脸色苍白,哪敢再说!但刘彻偏偏不放:“说!不说朕剐了你!”
  那宫女抖作一团,战战兢兢地道:“奴婢,觉得……觉得,夫人这样子,好像……好像被魇着了!”
  “什么?你真的不要命了!”连刘彻也惊住了。
  魇镇之事在汉代十分普遍,人们十分相信它的作用,也因此是宫廷大忌。
  那宫女见状,心一横反而胆子大了起来:“没错,奴婢小的时候,隔壁邻居和人结仇,被人下了蛊,似乎,似乎就是这个样子!“
  刘彻声音十分古怪,冷冷的,狠狠的:“你确定?”
  “没错!”那宫女声音虽抖,但十分肯定。
  看着床上直挺挺的卫子夫,一丝狠戾掠过刘彻的眼睛:“黄顺!叫人给我查,看看是不是真的!如果是,给我把指使的人抓出来,如果不
是,把这丫头给我剐了!”
  早已惊得脸色苍白的黄顺急忙答应着去了!
  这里,刘彻看着奄奄一息的卫子夫,眼神幽暗!
  未央宫,长信宫,建章宫,桂宫一时人仰马翻,鸡飞狗跳。
  出马的,是皇帝最为信任的廷尉御史张汤,这个新上任的,注定要在历史上大名鼎鼎的人。
  这个审案和法律的奇才果然不负他所望,很快便找到了线索!
  那天下午,椒房殿。
  椒房殿今年似乎特别不顺,就连正殿院里的那棵高大的合欢树开的花也不多。
  皇后陈阿娇怅怅地站在合欢树下,喃喃地道:“莫非连草木都要欺负我?”
  随侍在旁的心腹宫女笑道:“这是娘娘多心了,这花木本是无知无觉的东西,它怎么晓得娘娘不高兴呢?”
  阿娇闷闷地转过身,看看左右没人小声道:“月儿,咱们找的那女巫是不是不起作用,怎么好几天了,也没有听到什么动静?”
  那个叫月儿的宫女也压低声音道:“不会吧!这可是长安最出名的女巫了,听说她咒死过好几个人呢?”
  “可是……?”阿娇话未说完,却听得殿门口一阵喧闹。
  阿娇冷冷喝道:“什么人在此吵闹?”
  “是朕!”远远走来的高大的身影带着熟悉的声音,不是皇帝刘彻是谁?
  “陛下!”阿娇的心开始怦怦跳了起来,看着这个她既熟悉又陌生,既喜欢又害怕的人。
  几年来,刘彻身形见长,威势日增,早已不复当年隐忍的少年的模样,虽然那俊秀的脸庞几乎没有什么变化,但是,眉宇间的威严却不同
往昔。
  心中有鬼,阿娇开始觉得自己的膝盖有些发抖了。定了定神,她才强笑着道:“陛下,不知什么风把陛下吹来了?”
  “嘿嘿!朕也不知道是什么风,大概是股子邪风吧!”刘彻冷笑道。
  转头道:“带上来!”
  几个如狼似虎的侍卫立即推上一个五花大绑的女人,阿娇定睛一看,头上似有一桶冷水“哗”淋下来,全身冰冷。
  这个女人,正是她不久前以黄金50斤的许诺请来祈禳的女巫楚服!
  毕竟多年身在后位,阿娇心中虽然已经明白,但脸上却若无其事地道:“陛下,这个女人不是宫中之人啊,绑她来做什么?”
  “哦?”刘彻眼光一转,似乎很有兴趣,“这个女人皇后不认得?”
  “不认得!”阿娇一口否定。
  刘彻也不恼,淡淡笑道:“看来皇后这几日记性不好,来啊!看看皇后身边的人,是不是也记性不好?”
  他身后,一涌而出许多的侍卫,立即推的推,搡的搡拉了下去。
  刘彻微笑着吩咐:“叫张汤好好问清楚了!”
  阿娇脸色早已发白,而刘彻却笑语盈盈:“今日难得到此,不如我和皇后下一盘棋,也等等这些宫女长记性!”
  阿娇冷冷地道:“陛下是要屈打成招么?”
  “什么屈打成招,皇后认为他们会招什么呢?朕问话还没出口呢!看来皇后有未卜先知的本领喔!”刘彻淡淡地道。
  阿娇咬了咬牙,转身叫道:“拿棋具来!”
  刘彻装作没有注意阿娇拈着棋子的微颤的手指,也似乎没有看到阿娇苍白如死的脸色。
  未下完一局,一个干练的小个子男人,身穿廷尉服饰,满面精悍之色,押着楚服和几个侍女过来:“见过陛下,她们都招了!”
  “当”一声,阿娇手中的棋子掉到棋盘上,骨碌碌滚了开去。
  另一个侍卫呈上一个木制的盒子盒子外面似乎比较潮湿,还沾着新鲜的泥土,侍卫道:“这是刚才侍女指引着,在椒房殿后院槐树下找到
的。”
  一见着盒子,阿娇不由得全身一软,瘫在地上。
  刘彻冷冷地看着阿娇,手一伸,那侍卫忙将盒子呈上来。
  刘彻伸手打开盒子,那盒子里有两个小小的桃木偶人,刘彻伸手拿出一个,果然,那偶人身上有几根银针,分别刺在偶人的心上,头部。
偶人背后用朱墨写着三个字:“卫子夫!”
  “怎么,皇后为什么不说话了!”刘彻冷冷地笑道,“果然是你魇镇子夫。哼,这里还有一个,朕倒要看看你魇镇的还有谁?”
  伸手拿出另外一个,猛然一惊,那偶人上,一根粗粗的铁针从偶人的头部直钉下去,贯穿了偶人,显是对那被魇镇的人十分痛恨。刘彻翻
过偶人一看,那偶人背上赫然是鲜明的两个字——“卫青”。
  刘彻心中又气又怕又怒,猛地站起来:“好,朕的好个皇后,好个母仪天下的皇后!竟然做出这种事来了!”
  心中怒恨之至,转头喝道:“张汤,你给朕狠狠地查,和这件事有关的一个都别放过!”
  阿娇早已魂魄皆飞,一句话都说不出来。那刘彻看她痴呆的样子更是怒恨,重重地“哼”了一声拂袖而去!
  待得刘彻的身影已经在椒房殿消失,那阿娇才回过神来,嘶声喊道:“谁,是谁在害我,这盒子里明明只应该有一个偶人?”她歇斯底里
地一遍又一遍地叫着,睚眦欲裂,状如疯癫!
  廷尉张汤冷冷地看着这个大汉王朝最高贵的女人失魂落魄的样子,不动声色。
  这是刘彻登基以来的第一次巫蛊之案,这场飞来的横祸席卷了未央宫椒房殿的每一个人:
  皇后陈阿娇被废去皇后命号,没收皇后册书和玺绶,即日迁居长门宫;
  首恶女巫楚服受皇后指使,在皇宫祈禳,大逆不道,罪为凌迟;
  椒房殿宫女,内侍有知情不报之罪视为从犯,连带家属,皆处以斩刑!
  这场巫蛊之案,用皇后阿娇的后位和300多人的鲜血画上一个血红的句号。
  然而在那天皇帝没有来得及慢慢地等张汤审问完毕,当他看见那个刻着卫青名字的偶人的时候,他的心就被深深地击中了。
  怎么能够不害怕,那写着卫子夫名字的偶人才扎了几根针就将卫子夫整得死去活来,那写着卫青名字的偶人……天啊,他根本不敢想下去

  宦监令黄顺只见皇帝脸色苍白地匆匆从椒房殿而来,不及行礼,边听见皇帝气急败坏地:“快,快备马!带上两个最好的太医!”
  无暇细思,黄顺忙忙备好马匹,那刘彻便飞身上马,就往宫外疾驰。黄顺和侍卫们连滚带爬地上马跟上!
  “陛下,我们去哪里?”
  在驰出长安的大道上,黄顺乍着胆子问道。
  “沁县黄良村!”刘彻的语气无比焦虑,也无比坚定。
  黄良村里,秦家的老宅。
  秦织的爷爷当年只是个一般的富户而已,所以,秦家大屋没有什么恢宏的气势。不过是多了些房屋,多了青砖铺地,多了些僮仆而已。
  今天,秦织早早地将卫伉打发到奶娘那里去了,因为卫青不慎感染风寒,刚刚吃了二和药,要蒙着头睡一睡发汗。
  秦织悄悄给入睡了的丈夫掖了掖被脚,仔细看着丈夫俊朗的脸。虽然已经成亲好几年了,孩子都有了,但是,当秦织真正审视这张俊美的
脸时,她心中仍然会涌起不真实的感觉。
  这样的一个人,会和她共度一生?
  看着丈夫睡着了,秦织悄悄站起身来,想要离开。
  正在这时,忽然外面一阵喧哗,秦织还来不及细问,就听见门“哗”的一声,被人猛地推开,一个十分高大的人影忽地闯了进来。来势之
猛,竟将在榻上熟睡的卫青惊醒了。
  秦织吓了一跳,正想开口。却见丈夫一愣神后一惊而起,看清来人之后,急忙下拜:‘臣卫青,见过陛下!“起得猛了,不由得一个踉跄

  秦织呆住了!
  心急如焚的皇帝一把上前扶住卫青:“仲卿,你怎么样?感觉怎么样了?”
  随同的那个和蔼的笑眯眯的大黄门,把秦织和上下人等都带了出来,他说:“皇帝此来,是找卫大人有机密要事,谁都不准打扰!”并在
那间屋子所在的院门和四周布了岗哨。
  秦织的心提了起来!
  原来,刘彻才到卫青住的秦家大院,便听那个笨头笨脑的庄丁说卫公子病了,刚刚被卫子夫被魇镇一事吓怕的刘彻,不管三七二十一就往
里冲。不料卫青躺在榻上不知如何了,他心中一急,便冲了进去。
  这一冲进去,吓了卫青和秦织天大的一跳!
  好不容易,卫青才明白一切。
  刘彻也明白原来卫青没事。
  两下放心,各自感慨,此时,他二人已有近两年未见!
  那刘彻眼中,两年的时光竟似停住了,卫青依然如同明月清泉一般,超然飘逸;而卫青的眼中,那个刘彻少年俊美的轮廓却被岁月拉开,
抹上沧桑和威严。
  一时,竟然相对无言!
  良久,刘彻才张开双臂将卫青紧紧地搂住,紧紧用脸依偎着他的脸,喃喃道:“你真的丢得下,真的放得下啊!”
  卫青心中五味俱全,此时已明白,他日夜兼驰两百多里,竟是只为了对自己的担心。不由得慢慢伸手,也紧紧地搂住了刘彻!
  刘彻在未央宫里就因为卫子夫一夜未曾休息,后来又日夜兼驰,只换马时歇了一小会儿,又因为焦躁,沿途侍卫们送上的食物水米竟是一
点未沾!
  这时见卫青无恙,心中一宽,便在卫青的怀抱里双脚一软,不由自主地瘫了下来。朦胧中只隐隐的说了一句:“你没事就好!朕好累啊!
”便昏睡了过去。
  那卫青紧紧地抱着他,心中如万马奔腾一般。一时之间,自己所有的固执和坚持,所有的担心和疑虑,在这个莽撞的人的面前,变得那么
苍白无力!
  “陛下,醒醒!”他急切地唤道,“别吓我,阿彘!”
  本来在病中的卫青,开始照料这个送上门来的病人。还好,那两个在几乎被捆在马背上弄来的还剩半条命的太医还在!
  秦织从那日起,就开始惴惴不安,就算卫青告诉他,皇帝是因为有急事,关于军队上的事情匆忙来找,可是,秦织总觉得,有什么恐怖的
事件快要发生,或者,已经发生了!
  皇帝居然是如此俊秀的年轻人,就算和自己的丈夫在一起,居然也毫不逊色!
  但是,秦织还是觉得,这皇帝就像她在什么地方见过的。
  后来,她终于想起,那年,她和丈夫新婚,她偷偷看到有个叫“阿志”的常常来拜访的年轻人……
  尽管善良,尽管单纯,天真的秦织从那时还是开始了隐隐的不安和疑惑。这种疑惑是痛楚的,虽然,她终生都没有将这种疑惑和痛楚说出
口。但是,元光四年,她为她和卫青的第二个儿子取名为“不疑”!
  卫不疑,不相疑!
  那个温柔如水的善良的女人,用这样的一种方式,述说着她心中的担心和疑虑!

  太中大夫

  元光二年九月的一天清晨,未央宫正殿朝堂之上。
  庄严巨大的十二根雕漆盘龙大柱,代表着至高无上的尊严和权力,在无比宽大的厅堂中高高伫立着,那嵌宝镶金的皇帝的御座似乎在阶下
的两个巨大的鎏金香炉中袅袅上升的烟雾中加上了一重不可逼视的威严和朦胧。光可鉴人的红木地板上,百官跪伏,但却没有任何一点声音,
只有那庄严的觐见的仪式在循规蹈矩地进行着。
  他随着庄严肃穆的百官向高高在上的皇帝陛下刘彻拜舞,然后恭谨地肃立。
  那个在御座上高高在上的人的眼光越过群臣,在那张俊朗的脸上停留了不为人注意的一瞬,那一瞬的眼神微微含着笑意,然后,眼光迅速
地离开,一样冰冷威严地从其他的臣子们的脸上掠过去。
  卫青已经回来了。
  他是刘彻新封的太中大夫。
  太中大夫并不是主事官,但是,作为皇帝最高的参赞,太中大夫不仅仅可以对朝廷中各类事情提出自己的意见和看法,并且,大夫们往往
是皇帝各类重官的最好候选人。
  这是个刘彻想了很久的位置,让卫青在这个位置上可谓一举两得:一方面可以实实际际地考察卫青的本事和能力,另一方面,为以后推出
卫青打下个底子。
  无论如何,卫青从一个小小的建章宫宫监、侍中骤然推为太中大夫,也是数级连升。太中大夫,是位比九卿银印青绶的二千石官职,况且
,皇帝还赐他自由出入宫掖的权利!
  人人都知道,卫子夫是当今皇帝的宠妃,于是,皇帝如此优待宠妃的弟弟,虽然议论纷纷,但是,有汉一代,皇帝提拔外戚是常有的事,
人们也不会有太多的怀疑。
  一时之间,卫家尊荣无比。
  卫青进入了大汉王朝最核心之地。
  他似乎天生就是个合群的人,很快,他的温和悦人的风度,他矜持端严的气质赢得了众人的好感,他小心谨慎的处事方式也让那些准备看
他的好戏的人有点泄气!
  但是,卫青不是泥雕木柱一样光光站在朝堂上。
  只是他的处事方式和那些官员们不一样。这时候,刘彻刚刚推出儒学,但朝中旧臣有的还秉尊着原来的“黄老”,所以,有时候,朝堂上
对某个事情的意见或对某件事务的处理,是合乎儒学还是合乎黄老,会成为大家的争执。
  刘彻相当痛恨百官的这个脾气。但“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他知道,有些习惯只能慢慢地改,不能操之过急。
  而卫青,他以一个军人的直接干脆的习惯,每每遇到这种事情的时候,他就会绕过那些表面上繁杂的学问之争,直奔主题!
  这似乎不合乎朝臣们万事都要遵循圣贤之理的习惯,但是,不可否认,这往往是最有效的。
  所以,没过多久,在一次朝臣聚会上,内史郑当时感喟道:“卫大人处朝堂之事,有将军之风!”
  这句话像是赞美,像是讽刺!不过,在元光年间,卫青以太中大夫的身份,参与了多方面事务的管理和决策。
  于是,元光年间,太中大夫卫青家的门槛是无数想要跻身朝堂的人首先想到的。卫青开始更加的忙碌,有朝堂,有事务,有门人,心腹…

  而皇帝要找太中大夫商量的事情是如此之多,以至于秦织觉得,回到长安,皇帝多了一个太中大夫,而她少了一个丈夫。
  未央宫宣室殿后殿。
  其实开始也是在正正规规地谈事情。
  刚把西南夷和相关的事情说完,作为皇帝参赞的卫青,正在向皇帝推荐一个叫主父偃的人。
  这个人是不久以前来投奔卫青的。此人少学纵横之术,后来见皇帝重儒学,又改学儒。家贫无依,兼之相貌丑陋身材矮小,人们大多看不
起。
  但卫青天性谦和,对于这样的人也以礼相待,几次交谈下来,觉得这人虽然过分重名重利,但还是有见识。便向皇帝推荐这个人。
  不知道怎么回事,讲着讲着,原本正襟危坐的皇帝就靠在了他肩头上,他皱了皱眉头接着说;再讲着讲着,那双不安分的手就在他身上动
来动去,他把手拉下来,继续告诉皇帝那个人的主要见识。
  然后,嘴唇就被堵住了。
  那软软的舌头纠缠着他的嘴唇,又肆意地撬开他的牙齿,然后和他的舌缠绵在一起。
  一只不安分的手从胸襟里伸了进去,急切地到处抚摸。
  刚刚想反抗,就被紧紧地压住,那个渴望的声音呻吟着:“仲卿!仲卿!”
  于是无奈地闭上眼向后倒去,什么也不想,什么也不说……
  刘彻贪婪地亲吻着身下的这个人。
  虽然和这个男人欢爱过很多遍,但是,他仍然能够如此轻易地引起自己的欲火。
  他漆黑的斜飞的眉,微抿的红润的唇,坚实有弹性的身体和柔软的腰肢。刘彻急切地解开他身上这时候显得如此累赘的衣物。炙热的吻从
细腻的喉脖,到精致的锁骨,再到胸膛。
  这是刘彻最爱的地方。
  他爱亲吻它,爱抚摸它,爱吮吸它:看着他樱花般的茱萸,由娇嫩的柔软慢慢地硬起来,那粉红的色泽慢慢变成深红。听着在他的唇下和
手指的下面,那个开始总是有些僵硬的人慢慢变得松懈,慢慢开始迷醉,甚至喘息!
  然后,他会用一只手停留在这里,用另一只手去开垦另一片土地。那个骄傲而敏感的地方,每次最初的触碰,就会让身下的人身上轻轻地
一震。
  他会持续不断地抚摸着,有时缓慢,有时温和,有时快速,有时狂暴,等到那个身下的人呻吟已经开始控制不住,胸膛开始激烈起伏,身
体也因此微微扭动,他的手指又会向另一个更为隐秘的地方探去……
  那个美好的淫靡的地方,会因为他的到来而微微抽搐,紧张。等到他的安抚和准备让那里开始放松扩张,他会在激情和热切中掀起他的腰
肢,探进去他巨大的欲望!
  温暖的,紧致的包容,他在他里面,他在他心里……
  这是爱抚,是征服,是得到,是掠夺,他的急速让他的呻吟和喘息终于忍不住出口,他的腰肢因为他的撞击而抖动。
  爱,就是这种感觉,得到他,搂住他,挤压他,蹂躏他,和他一起沉醉,让他一起幸福,所有的地方都和他一起去!不管是天堂还是地狱
……!
  然后,那种绮丽的小小的死亡猛地攫住了他,一时间,天地静止,生命原来如此辉煌!
  放下他激情过后变得几乎有些娇弱的腰肢,疲惫地紧紧搂他入怀,一个长吻之后,心里没有忘记感谢上苍:“哪怕只来这人世一次,哪怕
生命只有这一回,那么,因为有他相陪,这一生也值!”
  随着刘卫的感情日渐炽烈,刘彻愈加狂放,他本就是个桀骜的人,更不会把别人的眼光和议论放在心上。卫青不得不尽量小心,害怕他那
种好像猫儿刚刚偷吃完一条鲜美的鱼的那种洋洋得意被人看了去。
  桀骜的刘彻很多时候是不可控制的,深深明白这一点的卫青只有自己深自收敛来避免很多不必要的麻烦:他越加的小心和谨慎,在朝堂之
上或是在其他的人的面前,他尽量的不与刘彻的意见抵触,如果有什么足以引起他人注意的建议和策略,他必然过后慢慢建议,并且是假托他
人所说。
  随着刘彻年纪渐长,威权日重,帝王的锋芒越来越鲜明,这样的收敛卫青不仅仅用来应付外面的眼光,有时也用来应付刘彻本人。
  从这个方面来说,卫青对于刘彻的感情似乎很像一个水母,他用柔软的丝足呵护着他,包容着他。象水母一样,他富有弹性,极其柔软,
常常会改变自己的外形,以适应他的愿望,适应他的任性和莽撞。这样之下,在保护他的同时也保护了他自己,让他们都尽量免遭外界的伤害

  卫青做得如此的成功和隐晦,使得刘彻受到卫青的保护而完全不自知。后来,在卫青去世后的十多年中,失去了这重保护的屏障的刘彻,
他的功和过都异常的鲜明,甚至犯下了无法弥补的大错!
  而在当时,刘彻完全没有意识到的,他只觉得卫青变得更加不必要的谨慎,和不必要的小心。所以,尽管最后他还是会以卫青的意见作为
参照,但是当着外人的时候,他往往要说几句完全不赞同的话。
  更让他难以忍受的事,卫青尽量减少进入宫中的次数,不奉召绝不主动进宫,以至于他都为自己经常宣召太中大夫进府而有些不是滋味了

  作为一个帝王,他不可能也不会有卫青那么多的顾虑,或者有,但也不如卫青来得深刻和焦虑。所以,他把所有的原因归罪于秦织,那个
因为他的退让(他以为的)而接近了卫青,并且温柔的为卫青生下了两个男孩的女人!
  一个极其偶然的机会,刘彻见到了秦织。
  秦织本来是带着两个儿子虽卫妈妈去拜见卫夫人的。因为,卫夫人非常想看看自己的两个小外甥.
  卫夫人是个极其美丽的女人,作为三个孩子的母亲,秦织为她仍然保持了不可想象的犹如少女的身材和体态而惊叹不已;而卫夫人的高华
贵重的仪态更让她无可挑剔。秦织还惊讶地发现,卫夫人和自己的丈夫,这对姐弟是如此的相似,特别那双美丽的,斜斜上挑的眼睛。
  不仅形状那么相似,并且他们的眼睛里,都有一种奇怪的东西:像是深沉着的痛苦,像是无可奈何的幸福,像是温暖的微笑,也像是深深
的伤痕。他们的笑容,都会象一只鸽子,从秦织的肩头飞过去,落在身后的不知什么地方……
  虽然生个三个女儿却一直没有儿子的卫夫人,高兴地抱着卫不疑,亲着他肉嘟嘟的脸庞,又伸手拉住卫伉,左看右看。卫妈妈高兴得眯着
眼,原本一家人其乐融融。
  这个时候,皇帝来了。
  皇帝根本不像秦织以前在家里和在黄良村见过的样子。黑色和红色的袍服将他的身形衬托得异常高大,那些玉带金冠和配饰,似乎为他添
上了一重神秘的俊美。
  皇帝很和蔼,对卫夫人很随便,对卫妈妈很宽和,对秦织……其实皇帝对秦织也很好,但是,不知是不是心中的原因,秦织几次觉得,皇
帝的眼神从自己的脸上掠过时,十分锋利。
  在秦织无意识地逗弄卫伉去看一个光亮的青铜树枝形的灯架时,从那片亮晶晶的叶片的反光中,她看到了皇帝看着自己:眼睛微微眯着,
眼里是几乎是仇恨的冷峻。
  过了一段时间,皇帝赐给了太中大夫一座府邸。
  不管卫青如何苦辞,皇帝连听也不听。皇帝做事向来任性,人们纷纷感叹卫子夫固宠和卫氏家族的好运。
  新的太中大夫府邸在吉祥街的北面,左面是公孙贺的府邸,右面是平阳公主府,三座府邸便占了整整一条大街,这些府邸的背后是一条冷
清的小胡同,胡同那边就是未央宫高大的宫墙!
  但是,让秦织几乎崩溃,让卫青也终于恼怒的是,和那座宅子一起,皇帝还附送了一名姬妾和服侍的内侍宫女。
  那天,卫青满腹忿意去见皇帝欲退回姬人。不料,皇帝连见都不见。
  秦织强忍住满心的委屈的伤心,作为一个深明那个时代的大义的女子,她知道一个贵妇的责任。所以,她忍住泪水,强颜欢笑地安顿这名
女子——其实,根本不劳她费心。皇帝连这名姬妾的住处都指定好了。就在隐阁里。这女子,名叫隐姬。
  明白皇命不可违的秦织,作出了一个大度的,也就是在那个时代的有身份和教养的女子必须做的事——在搬进新府邸的当天,力劝丈夫到
隐园。为此她不惜叫人锁了书房和自己的房门。
  卫青无奈地住到隐园,但是带着客气的冷淡。
  但是,这个名叫隐姬的美丽的女子非但没有丝毫的不自在,她十分殷勤地服侍着卫青,只是,在卫青临睡前,她悄悄地出去并且带上了房
门。
  这个院里全都是刘彻赐下来的内侍和宫女,刘彻宫规森严,即便是在这里,也静悄悄地毫无声息。
  卫青有些不解,但是,白天公事繁多,又跑了几处衙门,经历秦织之事又劳心劳力,早就感觉疲累,见这女子不来兜搭正中下怀,躺在榻
上,竟慢慢沉睡过去。
  睡到半夜,忽然间,在床榻对面,那一扇雕花木格博物壁橱忽然缓缓地移动了,向侧面慢慢地滑开一道缝。里面竟然隐隐透出灯光,还有
幢幢的人影。
  那卫青十分警觉,虽然已经疲累而睡,但当那缝隙里的人影悄悄出来的时候,却发现他面对一个穿好衣服的,全神戒备的人。
  卫青张大了嘴,那个深夜诡秘出现的人,竟然是皇帝。
  “这个法子好不好,仲卿!”刘彻掩饰不住的得意。
  “陛下!”卫青被惊呆了。
  自己的房间居然有密道!皇帝居然从自己房间里的密道出来!
  他开始明白为什么刘彻非要赐他一座新的府邸了,包括那个叫隐姬的女子和那些内侍婢女!一切都是——掩饰!可是,这样的掩饰要费多
大的人力物力和心力,恐怕面前这个眉飞色舞的皇帝是根本不会介意的!
  “这下,仲卿不会担心进宫太招人的眼睛了,朕也可以时时来看仲卿!”刘彻说。
  “可是,陛下……”
  卫青话未说完,就被刘彻随意解着他的腰带,边扯边猴急地:“没什么可是,这条密道的另一个出口在朕的书房里,那里没人安全得很!
”几下将卫青衣物脱了个精光,便把他按在了榻上,自己性急地解着自己的衣襟。
  卫青正要挣扎着说什么,忽见刘彻紧紧地看着自己,眼中热切无比,双手胡乱地往自己高昂的物件上涂着滑腻的膏体,心中一窒。
  那刘彻已经扑了过来,手抚口吮,不一会儿,卫青便被弄得面色晕红,情动不已……
  太中大夫的新府邸里,主母的正室,秦织在灯下做着孩子的小衣服,做着做着,眼泪便流下来,流到衣服上,一滴,一滴,又一滴……

  窦婴与田蚡

  回到长安的卫青,除了与刘彻的欢爱之外,还要分享这个初掌大权的君王的方方面面的情感。
  “他太跋扈了!”年青的皇帝在宣室殿的书案后愤懑地说。
  卫青知道他指的是丞相,王太后的弟弟,国舅田蚡。刘彻已经多次跟他抱怨过,这个丞相的贪婪和强横。
  建元六年,国舅田蚡如愿以偿在王太后的支持下当上了丞相。
  为相之初,他还处处迎合皇帝的意指,尊五经,设博士,取孝、廉,立察举制……他本来就主张儒学,此时更是希合上意,为皇帝独尊儒
术立下汗马功劳。
  但是,元光年间,威权日盛的田蚡志得意满,开始露出骄矜之态。元光二年,皇帝听到了从民间流传到宫中的一首民谣:
  横竖一张嘴,
  毒虫八把刀。
  今贝林女烈,
  祸害乱天朝。
  合在一起就是四个字:“田蚡贪婪!
  现在,忍无可忍的皇帝对卫青愤愤地提起:“今日丞相上朝,手中一张单子,尽是推荐所谓的人才,但据朕所知,这些所谓的人才,多是
贿赂过他的人。”
  “那么,陛下是怎么处置的呢?”
  没有外人在旁,卫青便认真地问。
  “朕问他:安插完了没有,朕手中还有几个人要安排呢!”
  卫青忍不住笑了,他知道急躁的刘彻是按捺不住自己的性子的。
  “你好笑么?”刘彻不满地,“朕觉得一点都不好笑。你听到那首民谣了吧?”
  卫青说:“听到过!”
  “民愤如此,不除他不顺应民意!”刘彻恼怒地说,“只是,他是母后的异父兄弟,朕一时不好拂逆母后意旨。仲卿你帮朕想想,怎么办
才好?”
  刘彻希翼地看着卫青,他知道,没有外人的时候,卫青会给他一些建议的。
  卫青想了想,便道:“这个田蚡确实是陛下之痈。陛下,臣住在黄良村的时候,村子有个老人善于治痈,不过他有三不治!”
  刘彻知道卫青所说必然有其他意思,便问道:“哪三不治?”
  “痈初长不治,痈正痛不治,痈正红不治。”
  刘彻若有所思:“那他什么时候治呢?”
  卫青坚决地道:“痈成熟时,溃烂初现,脓点冒顶,正好治!如今,陛下便需等待这个大痈成熟时一并治了!”
  刘彻沉吟良久,抬头笑道:“仲卿是想要朕学郑伯克段之事(注)?”
  卫青笑道:“陛下不也是想这样做么?否则为何隐忍至今呢?”
  刘彻笑道:“还是仲卿知我!”
  说完又不由得慨叹道:
  “你说,仲卿,前面窦家人还没搞清呢,这又出来一个王家人。嘿嘿,他们似乎都不明白,这个朝堂是朕的!”
  卫青心中一窒,似乎是不经意地迅速瞥了一眼刘彻的脸色,见他浑然未觉,方放了心。刘彻在说这些的时候并没有别的想法,根本没想到
:卫青也是外戚,不过是卫家人而已!
  当下,刘彻对于田蚡越加隐忍放纵,那田蚡越发以为这个年轻的皇帝不过是个没有经验的大小伙子而已,越发肆无忌惮:贪贿卖官连皇帝
都不忌避,甚至开口请皇帝将少府用地划给他扩充府邸之用。
  元光三年,刘彻终于等到了一个机会——田蚡窦婴之争!
  窦婴原本也是刘彻最初登基时任命的丞相,但是,因为尊崇儒学的原因,被窦太后罢相。后来,窦太后临终的时候,又把这个窦氏子弟当
作了窦家利益的继承人。
  讽刺的是,窦家人在台上的时候,窦婴因为尊崇儒学被窦家人罢相;而尊崇儒学的皇帝亲政后,他又因为是窦家权益的维护者而不被起用

  或许窦婴的遭遇完全可以证明,在政治上,不仅没有绝对的对错,也没有绝对的盟友和敌人!
  王氏外戚没有上台之前,田蚡屡屡讨好窦婴,后来二人一同任相,彼此虽然客气,但窦婴骨子里非常瞧不起田蚡。二人罢相后,田蚡以国
舅的关系,所奏多得皇帝和太后的允许,田蚡之势隐隐压过了窦婴,窦婴早已十分不忿。皇帝亲政后,窦婴没有再被录用,心下更是积郁。
  “那小子不过是借着太后和今上的关系而已,没什么真才实学!您屈居于此人之下,真是委屈了!”
  在长安最大最好的酒楼上,看着熙熙攘攘的人群,窦婴的好友,颍川豪强灌夫愤愤地道。
  窦婴摇摇手:“仲儒(灌夫的字)小点声,说出去不是玩的!”压低了声音,“此人正在当红之时,你我不可触其锋芒!”
  灌夫抬起酒碗一饮而尽,仍然不减低声量:“怕他个鸟!别人怕他,我灌仲儒不怕,他若惹了我,别怕我把他的根子底子一起抖落出来。
嘿嘿,看那时,皇上不剐了他!”
  窦婴心中一动,问道:“莫非,这家伙有什么把柄在仲儒手中?”
  灌夫呵呵一笑:“当然,魏其侯(窦婴的封号),你莫慌,这小子真有把柄在我手上!你等着,我去找这小子,让他来拜访拜访你!”
  窦婴根本不信,只当是灌夫醉话。
  不料,灌夫当真找了田蚡,那灌夫祖上是汉朝的开国功臣,现在虽然闲居,但在颍川却富霸一方。因是他功臣之后官府莫不给面子,田蚡
也不得不给留灌夫几分余地。
  在闲谈中,灌夫装作无意地问道:“我与魏其侯交好,明日想去拜访,丞相和魏其侯也是旧识,不如你我同去?”
  那田蚡毫不在意,随口道:“如此甚好!”
  于是,灌夫告辞后,急忙直奔窦府,告知窦婴。
  窦婴且惊且喜,惊的是灌夫果然将田蚡请来,喜的是可以借助田蚡,重回朝堂有望。当下便隆重准备。
  不料田蚡本无拜访窦婴之意,当时是随口所说。过后竟然把此事忘了。窦婴灌夫一直等到中午不见田蚡,灌夫焦躁起来,便亲自去接。
  田蚡心中不满,但已经答应过,不得不去,便磨磨蹭蹭直到日西时分,才到了窦府。此时,窦婴已经等了整整一天。
  灌夫本是粗豪之人,今日之事,不仅让好友难堪,自己也大丢面子。于是筵宴时,他喝得几杯闷酒,话语便多了起来,句句讽刺田蚡。窦
婴见田蚡虽然面上不动声色,但眼光却越来越恼怒。便连忙推说灌夫醉酒,打发他去休息。
  这里窦婴和田蚡谈笑融洽,尽欢而归!
  过得几日,田蚡幕僚藉福忽然来拜访窦婴,原来,这田蚡越想越气,便打了一个主意:要窦婴将城南的十倾土地让给自己。
  这片土地平坦肥沃不说还是窦婴的祖传家产,窦婴怒从心起,田蚡此举,折辱太甚!
  藉福来时,灌夫也正好在场,当下厉声指责藉福,指桑骂槐地将田蚡臭骂了一顿。
  藉福回报后,田蚡大怒,当下便上书皇帝,奏灌夫家族横行颍川,请朝廷整治。
  没想到,皇帝刘彻对于这两个心腹之患的互相为敌是正中下怀,他根本不想调停,甚至希望他们越来越凶地斗下去。于是,聪明的刘彻在
田蚡的奏章上批复到:“惩治豪强权贵,乃丞相分内之事,何必请旨?”
  轻轻一句话,就把球踢回了田蚡脚下。
  田蚡自以为皇帝默许,便召集人手,准备捉拿灌夫一家。
  森严的大堂上,尽是田蚡挑选出来的长安卫卒。灌夫家不比别处,那时有名的豪强贵族,手下家丁无数,更何况那灌夫多年蓄养死士,不
可低估。
  田蚡得意地站在大堂正中,眼里闪着阴冷的光。
  正在这时,一个卫卒来报:“大人,灌夫家人求见!”
  “这时候,见也晚了!”田蚡阴狠地笑道,“不见!”
  卫卒连忙跑出去,但很快,又回来了:“启禀大人,来人坚决不肯走!”田蚡冷冷地道:“不见就是不见,打了出去!”
  那卫卒接着道:“那人说,若大人肯见,他要告诉大人一句话,关于当年的韩嫣韩大夫的!”
  田蚡心中猛地一跳,厉声喝道:“什么?”
  那卫卒吓了一跳,小声重复到:“那人说要告诉大人一句话,关于韩嫣韩大夫的。”
  田蚡心中狂跳,看看四周,见众人虽然惊奇,却没有什么过激的反应,便冷冷道:“叫他进来!”
  不知道那个来的人是谁,也不知道他对田蚡说了什么,反正事到临头国舅田蚡忽然改变了注意。总之,似乎对于灌夫来说,天大的一桩祸
事象惊雷从天空滚过,地上,半点伤害也没有。
  窦婴替灌夫舒了一口气!
  但灌夫满不在乎地说:“怕什么,我说过,没事!”
  窦婴小心地试探到:“看来,这田蚡真的有把柄在仲儒的手里!”灌夫傲然点头道:“不错!”
  窦婴此时,心念电转,便叹道:“虽然此事已经过去,但仲儒,此人阴狠,不可不防!虽然他有把柄在你手中,但是,如果他给你来暗的
,你也无法!”
  灌夫一怔:“确实如此!“
  窦婴小心地道:“不知那是个什么把柄?“
  灌夫呵呵地一笑:“这事我不瞒魏其侯!”当下便附在灌夫耳边,将前因后果说了。
  原来,那田蚡还未做丞相时,便与淮南王勾结,那时刘彻年青无子,田蚡曾对淮南王相告:“今上无子,将来帝位可虑。大王为高祖嫡孙
,颇有贤名,若非大王继立,此外更有何人!”淮南王大喜,因此厚赠金银,托田蚡多多留意,随时传报消息。
  窦太后去世时,田蚡暗自将消息送给淮南王,不料,信使却被韩嫣抓获,田蚡虽然暗杀了信使,却害怕韩嫣将此事捅出来,又暗算了韩嫣
。那韩嫣伤心刘彻无情,一心求死,竟也不自辩,刘彻对此便毫不知情。
  韩嫣死后,田蚡十分放心,自以为事情已经抹得干干净净,没料到,他派去杀信使的人,害怕被他灭口,径自逃了,投到灌夫手下做了门
客。灌夫也因此而得知。
  灌夫说完,静听窦婴的意见。
  那窦婴心中慢慢盘算,良久才慢慢点头道:“原来如此,我知道了!”
  灌夫见他如此,倒是一怔,问道:“魏其侯,我欲将此事上报皇帝,除了这小子,如何?”
  窦婴缓缓地道:“交通郡王图谋不轨本就是死罪,更何况事涉韩嫣,据说陛下当年为韩嫣之死伤心莫名以至大病一场,若是知道了,还不
得饮其血,吃其肉?不过……”
  灌夫急道:“怎么?”
  “你此时出首,陛下或许会认为,你是心怀嫌怨,若田蚡因此反说你挟怨诬告,反为不美!”
  “那怎么办,难道就这么等着他来做了我们不成?”灌夫急了。
  窦婴拈须微笑道:“话不能这么说,我想,这件事得绕一个弯子才行。”
  “弯子?”灌夫不解。
  “我听说当年韩嫣除了与陛下之外,还跟一人有私,此人当年为建章宫宫监,就是现在皇帝甚为宠信的太中大夫卫青。”
  “卫青!”灌夫大惊,“他好大的胆子,连皇帝的禁脔也敢动?魏其侯,你这话可当真!”
  “如何不当真,那韩嫣死后,卫青亲为他送葬,并且因韩嫣之死告病好一段时间,这个人尽皆知!”
  “天,好大的胆子。但是,皇帝陛下又为何召回他呢?”灌夫惊讶之余,甚是好奇。
  “陛下的事,呵呵!”窦婴苦笑,因为他发现这个粗豪的朋友对于那些“私事”的关心超过了他要讲的内容,当下说道:“他们三人都是
年青人,他们三人的帐,嘿嘿,别人算得清么?”
  灌夫兀自摇头。
  窦婴继续道:“不管算不算得清,这卫青与韩嫣的关系不一般可是实情!”
  灌夫恍然大悟道:“您是要我——把这个消息透露给卫青?”
  “不错。卫青此人沉稳含蓄,似乎温和平稳,但观其处事为人,竟然挑不出毛病,可见应该十分有心计,他伤心韩嫣之死,不会放过这样
一个扳倒田蚡的机会的!”
  于是,在一个月黑风高的晚上,太中大夫府迎来了一个头颈蒙得严严实实的客人!
  这个古怪的客人让卫青屏退了左右的人等,和他叙谈了半夜。
  客人走后,卫青没有回到秦织正房,也没有到隐园去。黑黑的夜里,大夫府书房黄色闪烁的灯光下,那个沉思的人反复摩挲着半块白色的
羊脂玉。
  那个被遗忘的名字又重新在耳边出现,心底那个声音也再次响起:“代替我去爱吧,那是你答应了我的!”
  白色的羊脂玉从中间裂开,只剩了半块,那时,那个微笑着的年轻皇帝说:“韩卿,卫卿,真乃我帝国双壁!”
  那紧紧裹在他胸前的黑色长箭,那嘴角一缕黑色的血迹……
  卫青使劲摇摇头,企图把这一切摇出脑海里去。
  “对不起,我不能答应你,感情不是遗产或责任,我的身与心坚持的必须是我自己的!但是,作为补偿,谁害了你的,我会叫他偿命!”
  灯光的火焰闪闪烁烁,照得卫青的脸也阴晴不定。
  卫青毕竟是卫青,滴水不漏的思维让他绝对不会莽撞,作为太中大夫,他深知刘彻的心思和策略。
  刘彻要打击窦田外戚,这毋庸质疑,刘彻要打击地方豪强,他也明白的。窦婴,田蚡,灌夫,都是刘彻心中的三棵必须要拔出的杂草,最
好的办法是让他们同归于尽。免得拔除一棵反而给另一棵空间和机会。
  他将这个消息埋在心底,慢慢地等待一个机会!
  元光四年,窦田之争到达顶点。
  莽撞的灌夫没有等到卫青的任何回应,但是,对田蚡的怨恨却越来越深。终于,元光四年,田蚡再次娶妻时,灌夫大闹田蚡的婚礼,被田
蚡下狱。
  窦婴为救灌夫上书皇帝求情。田蚡也请求治窦婴沟通灌夫之罪,弄得整个朝堂震动。
  皇帝出于王太后的情面亲审此案,却将此案让朝臣们廷议。他想看看,这个丞相大人和魏其侯,到底有些什么人在支持。
  一方是丞相,一方是魏其侯,朝臣们大多面面相觑不肯出言。少数几个也都是模棱两可。刘彻心中暗自冷笑。
  田蚡见势,连忙说动王太后,让太后给皇帝施压,争取支持。
  刘彻心中大怒,但不动声色,依照母命将窦婴和田蚡下狱。看窦田还有什么后着。
  果然,窦婴沉不住气,贸然上书,说手有先帝遗诏,又受窦太后托付,请求面见皇帝。
  冷笑着的刘彻根本不给他这个机会,他派了田蚡的亲信尚书武田去查此事,又暗示田蚡,窦婴手中有遗诏,于是,田蚡指示武田,声称查
无实据。于是,窦婴之罪再次升级:矫诏!
  矫诏当诛!
  元光四年,颍川豪强灌夫斩首,家属族诛;窦婴押往咸阳,处以弃市。
  窦婴死,窦氏势力退出皇帝刘彻的朝堂。
  窦婴死后,终于意识到自己成了皇帝唯一的眼中钉的丞相田蚡开始日夜惶惑不安。但是,一切都已经晚了!
  窦婴死后不到一个月,丞相田蚡得了一种奇怪的病,一日他全身剧痛晕厥倒地,醒过来时,白日如同见鬼,口中胡言乱语只喊“饶命!”

  自那天起,丞相田蚡发疯了。
  丞相府里,身形高大,沉稳而冷峻的皇帝刘彻身着黑色绣火焰龙纹缕金长袍,在几个近侍和官员的陪同下,站在一个丞相府院内的石阶上
冷冷地看着阶下的田蚡。
  那田蚡早已状如猪狗,衣衫褴褛,满面污渍。原本养优处尊的脸上,一片疯癫之色。他蜷伏在石阶下,嘶哑而疲惫地不住哭喊:“有鬼啊
!”“陛下,饶命啊!”
  刘彻略一示意,一个侍卫便走下台阶,拍拍田蚡的肩头:“丞相大人!”这一下,竟然让田蚡惊跳了一下,他恐惧地喊道:“鬼啊!有鬼
!”然后一头扑到阶下一个滴水洞中,全身战栗不已!
  刘彻静静地看着他,眼光异常的奇怪,像是伤感,像是庆幸,像是目的终于达到的快意。
  “丞相还有救吗?”刘彻问战战兢兢地伏在旁边的太医令。
  太医令早已奉命查过多次:“陛下,丞相是惊惧所致。据小臣所看,这病已入心脉,不仅小臣,恐怕太医院众位,都会束手无策!”
  刘彻不置可否,依然很有兴趣的看着这时在台阶下打滚抓吃着自己的粪便的田蚡:“既然这样,那就好好看好了丞相!”
  田家众人正要谢恩,却听皇帝冷冷地补了一句让所有人胆战心惊的话语:“别让他死得太早了!”
  当夜,在太中大夫卫青的书房里,铜雀七星灯闪烁的灯焰下映照着两个人影。
  修长玉立,身着白色竹枝纹长袍的卫青负手而立,一个侍卫模样的人正在向他轻声回禀。
  那卫青不时地点点头,依然俊朗的脸上却没有什么表情。
  末了,卫青才淡淡地开口了:“陛下真的是这样说的吗?”
  “千真万确,小人亲眼所见!”
  卫青的脸上,慢慢浮现出一个说不清的笑容。
  “既然这样,你们就看好了,按陛下所说的做——别让他死得太早了!”卫青语气不高,面容仍然温和。
  “那么,那几个装神弄鬼的人和那个制药的……?”
  侍卫忙回答到:“已经全部做了!”
  “嗯!”卫青点点头,“厚赠他们的家人,把他们的家人迁出长安去!”
  侍卫领命而去。
  书房剩下了卫青一个人,除了那盏昏黄的闪烁的灯,就是一片死寂的黑暗。
  独自一个人的卫青踱到书房那盏铜雀七星灯前,慢慢伸手剔着灯芯。
  丞相田蚡在疯癫中度过了他一生的最后的岁月,他死的最后几天全身青肿,七窍流血!
  元光四年,韩嫣死后五年,继窦氏之后,王氏外戚彻底退出了刘彻的舞台。
  卫青慢慢地剔着灯芯,他知道现在朝堂里只剩下一家外戚了——卫氏!

  不知用什么

  那一年四月,出现了一种奇怪的声音。那种声音嗡嗡嘤嘤的如怨又如诉,从长门宫发出来,盘旋在整个的未央宫。
  那是废后阿娇的宫人在齐声诵读着那篇著名的作品——《长门赋》。
  这个小小的故事,在历来的传说中有着两种版本:
  一种说,这篇阿娇用千两黄金换来的辞赋深深地打动了皇帝,为着辞赋中所描写的阿娇的孤寂和痛苦,皇帝还流下了泪水。因此他念及金
屋藏娇的旧情,与阿娇重修旧好,虽然最后,阿娇还是因为无子而没有被复立,但是她恢复了和刘彻的旧情。
  另一种说,皇帝听到这篇辞赋时只是冷冷地一笑,说:“有这个闲工夫,她为什么不反省反省自己?”于是,冷漠的皇帝一转身,就去了
温明殿,看望他温柔的卫夫人。
  野史和传奇,往往赞同第一种说法,因为他们渴望渲染那篇神奇的文学作品的力量,给故事一个美好的结局。
  正史往往认可第二种说法,因为史家们猜想:刚刚肃清窦氏外戚的实力的刘彻,不可能迎回窦氏的外孙女!
  而那天,——
  当宦监令黄顺把太中大夫卫青引来的时候,在路上就告知了卫青。所以,等卫青进入宣室殿看见皇帝刘彻手里拿着一卷竹简在呆呆发怔,
不知想些什么的时候,他心里一点都没有吃惊。
  “臣,参见陛下!”卫青恭谨地说。
  思路被打断的刘彻吃了一惊,下意识地把竹简往身后一放,脸上浮现一个有些恍惚的笑容:“仲卿,你来了!坐下说话。”
  在皇帝的书案旁规规矩矩地跪坐好,卫青笑道:“陛下看什么呢?这般用心!”
  有些不是很自在的刘彻,看了看卫青澂黑的眸子,想了想,把竹简递给他:“你看!”
  卫青接过来,展开:
  “夫何一佳人兮,步逍遥以自虞。魂逾佚而不反兮,形枯槁而独居。言我朝往而暮来兮,饮食乐而忘人。心慊移而不省故兮,交得意而相
亲。
  ……”
  他看得很慢,很仔细。
  刘彻默默地看着他俊朗的面容,慢慢地,脑海里浮现出一个很久远的影子:那个骄傲的穿红色锦衣的女孩子,蹦蹦跳跳地跑过来:“喂,
别哭了!我带你去玩!别哭了,你还是皇子啊,真是的?”
  然后,是那个年纪不大的小小的男孩,羡慕地看着廊下面跑去跑来的大一点的兄弟们和他们中骄傲的女王玩得如此快乐,伤心着自己总是
被排斥!
  那个小小的男孩认真地对他的姑母说:“若得阿娇为妇,吾做金屋以贮之!”所有的人脸上都笑开了花,没有人去想这句话背后的寒意—
—再美的纯金的屋子,也是监狱!或许这并不是这个五岁的小男孩的本意,但是,它似乎是个不太吉利的箴言。
  ……
  “陛下,陛下!”卫青读完,看着刘彻看着自己痴痴发怔,眼光茫然,若有所思。
  卫青心中微微一动:“陛下,想什么呢?”
  刘彻从沉思中惊醒过来:“呵呵,没想什么?”
  卫青微微一笑,起身长拜于地:“臣恭喜陛下!”
  刘彻一惊,立刻不安起来:“仲卿,你想到什么地方去了?我其实,我……”
  卫青笑着打断他的话:“陛下又得一良才,难道不值得臣恭喜?”
  “良才?”
  “对!如此文章,满篇锦绣,字字珠玑,难道不是人才吗?陛下设察举制,令各郡县推孝廉,不过是为了想收罗人才而已,如今有一个不
费力气的大才送上门来了,陛下,这难道不值得臣贺喜?”
  刘彻一怔,立刻笑道:“确实!确实!这样的文章,非一般人写得出来!”连忙叫道:“黄顺,这篇文章是谁写的?”
  黄顺恭谨地答道:“听内侍们说,写这文章的人叫司马相如,是个蜀人!”
  “哦?”刘彻道:“你认识这个人吗?”
  黄顺小心地回答道:“臣不认识,不过听说狗监杨得意和他交好!”
  刘彻点点头,道:“叫杨得意。”
  太史公司马迁的《史记》中是这样记载的:
  蜀人杨得意为狗监,侍上。上读子虚赋而善之,曰:“朕独不得与此人同时哉!”得意曰:“臣邑人司马相如自言为此赋。”上惊,乃召
问相如。
  据太史公记载,刘彻和杨得意的对话和见面中,根本没有提到《长门赋》。
  我们无法知道,刘彻是在一种怎样的心理下装作根本不知道《长门赋》这回事的;就是连和司马相如交好的杨得意本身也只是推荐了《子
虚赋》。无可否认,整个事件中最大的受惠人,非司马相如莫属。
  不久之后,刘彻和卫青在朝堂之上,见到了这个文采精华的人。
  虽然年华已经将这个年近五十岁的男人身上最后的青春夺走了,但是,在在伟岸的修长的身躯里,残存着的风度;在灵活的眸子中,偶尔
的一闪还会有着当年那诱惑了卓文君,倾倒了王吉的光彩和魅力。
  这光彩和魅力令皇帝十分满意,当下宣诏,着司马相如为郎官,初多命其为檄文(替皇帝写上谕和公告),后来,又拜其为中郎将,使通
西南夷。
  那个时候,等待半生的司马相如终于等来了他一生最为辉煌的时刻。
  而那个时候大汉皇帝和他未来的名将都还只是二十多岁,青春和年华正盛的时刻。
  他们正如司马相如笔下的辞赋一样富丽铺张,带着这个时代独有的桀骜潇洒和任性随意。这个儒学初立,各种桎桍还没有变成人性和人心
的枷锁的时候,就连隐忍的卫青,骨子里也有着对那些表面华贵庄严的东西的不屑和冷淡的态度。
  其实,这并不是刘彻和卫青这两个人独有的。
  这个影响了中华几千年的朝代在这个时候,国力的强盛前代无可比拟,文景之治带来的,是民间殷实,府库充盈。皇帝刘彻从父亲手中继
承的,是如此富裕的一个帝国,连国库里串钱的绳子都已经朽烂了。
  这个时候的人们,对生命和未来充满着信心和好奇,因此他们比任何朝代都注重礼制和祭祀。
  但是,那种从人的生命本身就带来的野兽般的粗野和任性,还没有被春秋战国和那个短暂的秦朝磨灭。于是,在礼仪袍服下面人们比任何
时候都放纵自己的身和心。
  就连皇家也不例外:这个百多年前其实出身田莽的家族,骨子里还带着来自山野的任性和狂放——男人们放纵着自己的□,不管男女,爱
了就行——汉代恐怕创造了中国古代最多的同性恋君主;而女人们更加了不得,刘彻的祖母窦太后本是私生子,刘彻的母亲是嫁人生子后才进
的宫廷,刘彻的姑母固执地爱着比她的儿子还小的董偃……
  在这个时刻,人们顺从本心的时候,比后代的子孙要多得多。
  那时候人们的也有忧伤和痛苦,但是,这些忧伤和痛苦往往用一种奇特的例如“击缶而歌”这样更为粗野直接的方式宣泄,或者,把它寄
托在那些光照千年的文学作品中。然后,人们就像心灵得到释放和解脱一样,把眼光转向其他的生活。
  阿娇用了《长门赋》来宣泄了这种痛苦和忧伤。而对刘彻来说,那一点点被遗忘的忧伤根本算不了什么。
  所以,忧伤只属于阿娇,那个被挤出这页历史,在长门宫中孤独致死的女子。
  在朝堂上见到了司马相如的那天,卫青没有和其他的人三三两两在朝门叙谈,而是早早地回家了。作为文职官员,他乘着他的马车回去。
  马车一路前行,车下是嶙峋的石路。点点泛着青光的光滑的石板,在车轮下向后掠去。
  很快,就到了太中大夫府。但是,卫青还没有进门,府里的管事卫平就匆匆跑上来,气急败坏地:“大人,霍少爷他又和人打架了!”
  卫青一怔。
  虽然说“养子象舅,养女象姑”,这个霍去病脸貌轮廓也确实有几分象卫青,但是,性子可是差了不知千万里。
  卫青性子冷静温和,处事多经过精细考虑;而这个霍去病冲动急躁,行事往往比较冲动。卫青自幼遭遇坎坷,所以养成谨小慎微的习惯,
往往十分顾及他人的感受;而霍去病虽父母离异,长期跟着卫妈妈和卫青,但卫青常常不在家,卫妈妈这个孙子异常的宠溺,所以,养成了天
不怕地不怕的桀骜性子,除了舅舅卫青,家里就连他的母亲少儿也拿他无可奈何。
  并且,这霍去病虽然受舅舅影响酷爱武功,喜欢军事;但却不喜读书。只是他聪明得自天性,有时候,自己忽发奇想与舅舅辩驳一番,卫
青居然也辩他不过。
  卫青喜他聪明,又见这孩子自幼父母不甚爱惜,只是一味地黏着自己,自己陪他的时间又不多,有时,他即便有些淘气也不忍苛责。于是
,这霍去病越发得了势,整天不是在府里为难秦织,就是在外和那一帮将军少爷,侯门贵戚惹是生非,令卫青头疼不已。
  当下一听卫平的话,又是好气又是好笑,听得多了也不以为意,淡淡道:“这一次他又揍了谁了?”
  卫平嗫嚅地道:“这一次,这一次是镇国将军的儿子!”
  “什么?”卫青这下真的又惊又恼。这镇国将军姓李,名非,是朝堂中从四品的武职将军,最是睚眦必报的一个人,打了他的儿子,如何
了得!还没等他回过神来,卫平又补充了一句: “听说,是把李家少爷的肋骨打断了!”
  卫青气得连话也说不出来,匆匆地进府,只一叠声地叫:“把霍少爷带来!”
  出乎卫青意料,那霍去病对这件事非但直认不晦,还犹有余怒地道:“我没打死他就算不错的了!”
  见他如此桀骜,卫青怒极反笑:“看来,你是不知道错了?”
  “我没错!”霍去病将头一扭,大声道。
  卫青恨恨地看着他,一时也拿他无法。便大声呵斥道:“无论何事,你伤人如此总是不对的!”
  霍去病重重地“哼”了一声。
  卫青气道:“人呢!家里的人到哪里去了?”
  于是正厅里忽地涌上来一帮子家奴僮仆,毕恭毕敬等着吩咐。
  卫青恼怒道:“把这个家伙给我关在书房里,好好反省反省!”家下人答应一声,却没有人敢去拉霍去病。
  卫青更是恼怒,提高声音喝道:“还不快去!”
  见主君发怒,那些下人不敢怠慢,便上前拉他。那霍去病如何肯干,手一推脚一抬,便倒了两个。
  卫青见状,冷冷问道:“怎么,你还要我亲自动手么?”
  霍去病见舅舅俊眉倒竖,脸色通红,知道舅舅真的生气了,便不敢再动,才愤愤地跟家人去了。
  这里卫青无可奈何地命家人备礼备车,到李将军家赔礼去。
  这李非儿子被打得肋骨折断,本来正怒上心头,便想到卫府理论去。不料卫青亲来赔礼,虽然仍旧气恼,但是,卫青是当今天子宠妃的弟
弟,如今又深受皇帝信任,也不好得罪。于是便把怒气化作一团笑脸,十分客气相待。
  好不容易,卫青才从李府回来。
  但一进府门,就见秦织紧张地迎了出来:“夫君,去病不见了!”

  霍去病1

  第二天清晨。
  长安城外,一条小河无忧无虑地从庄稼地里流过。虽然已经是初秋,小河和它的两岸都还是绿油油的,根本没有秋天的感受。河边那片小
小的树林里,鸣蝉还在长长地叫着“知了——知了——!”
  “讨厌!”一声恼怒的呵斥,接着就是“梆”的一声,似乎是什么重击了那棵知了鸣叫的大树,大树哗啦啦一阵战抖,飘落了一些猝不及
防的叶子。
  知了闭住了它的嘴,可是等树下那个愤愤的家伙才要走开,它又叫了起来,于是,又是“梆,梆”两脚,知了又不叫了。可那个家伙才走
得几步,它又“知了——知了——”地叫起来了。
  终于那个家伙只是悻悻地瞪了那棵大树一眼,没有再踢。而是气鼓鼓地走到河边坐下,无意识地向河水里丢着石块和土坷。
  “舅舅,舅舅太过分了!都没有问我为什么?”那个家伙愤愤中带着伤心地想。
  这个家伙正是偷偷离家出走的霍去病。
  他今年不过十三岁,已经长得很高了。高挑结实的身体往往让人误以为他至少有十七八岁。但是,那张俊秀的脸上,仍然还是稚气未脱。
  昨天,他从卫府偷跑出来,不知在哪里混了一宿。现在,头发是乱了,脸是花了,连身上那见质料很好的紫色丝袍都撕破了几处。
  一夜的漂泊,让他的愤怒和冲动有所降低,代之而起的是伤心和委屈:“人家等了舅舅几天,舅舅都不来看我,然后回来了,又不分青红
皂白,骂我罚我!”
  眼眶有点热热的,可是这个倔强的家伙抬起头看着天空,不愿意让泪水流下。
  “既然那么讨厌我,我走好了!”
  这是他昨天在冲动中心里决定的。
  可是,到那里去呢?
  从小,舅舅那里就是自己的家!就算是偶尔回到父母身边也不自在,那样地惦念着回去,好像,在自己的心里,从来没有想过,别的地方
也可以留下,别的地方也可以生活。
  外婆和舅舅的身边,就是自己的家啊!
  ——这是霍去病一生最大的固执,就是后来他成为冠军侯,有了自己的家室,他也仍然这样坚持着,没有搬离卫府。
  现在,这个未来的军事天才象所有头脑发热的离家出走的孩子一样,迷惘着痛苦:我到哪里去呢?
  泪水,终于悄悄地在不知不觉中从脸庞上滑落。
  远远传来了马蹄的声音,还有焦虑的呼唤:“去病——!去病——!”是舅舅卫青!几乎是条件反射地,这个刚刚才在后悔的家伙弹跳起
来,拔脚就跑。
  在马上,卫青已经远远地看见了霍去病。昨天带着府中的下人,几乎把长安城翻了一个遍的卫青,心里的怒火和焦虑冲上了顶门。
  今天一大早,长安守卒受卫青之托跟着寻找,有人在城外小河边见到了霍去病,便连忙通报了他。
  这时候,忽然看见那个小小的熟悉的身影,卫青心中大喜。不料那家伙竟然拔腿就跑。好气好笑之下,连忙追过去。
  这是河边的小树林,马不好进去,卫青跳下马来,提气一奔。
  那霍去病如何有他快,很快就被他一把抓住了后领。那个执拗的家伙虽然比同年的孩子都高出一大截,但是,在修长高大的卫青面前却还
是个孩子。此时被一把抓住,挣了几下挣不脱,干脆转头一头扑进卫青怀里,放声大哭起来。
  卫青本想抓住他好好教训他一顿,不料这家伙抱住自己就哭。哭得卫青一心的教训也飞到九霄云外去了!当下便搂住他温言相呵:“好啦
,别哭了!别哭了!”
  那霍去病哭得更厉害了,把眼泪鼻涕毫不吝啬地留在舅舅那身天青色丝袍上。
  “原来是那么一回事!”卫青听抽抽噎噎的霍去病说完全部原因以后,不由得轻轻叹道,“原来去病是因为那镇国将军的儿子出言辱骂舅
舅才打他的!”
  “是,他说舅舅没本事,只知道拉着三姨的衣角往上爬……”霍去病犹豫地住了口,还有些难听的话,比如什么宠佞,娈幸什么的,霍去
病不懂,但是,绝对不是什么好话。还是不要说给舅舅听了,免得舅舅也肯定不高兴。
  卫青见他的脸色,只是淡淡一笑,他知道,必然还有更难听的。他也不问,只是笑道:“去病,舅舅很高兴你这样维护我。不过,这样做
其实没有必要的!”
  “为什么?”睁着一双大眼睛的霍去病不懂。
  “喏,你看眼前的这条河,刚才我看见你往里面仍石头和土坷了吧?”
  霍去病点点头,他不明白这和刚才的话有什么关系。
  “你的石头改变这河水的方向了吗?”卫青问。
  “没有!”
  “你的泥土弄脏它了吗?”
  “……”
  “所以,”卫青淡淡地笑,“只要有自己的方向和目的,何必管别人做过些什么,说过些什么!”
  “那些人爱说,让他们说去好了。”
  霍去病似懂非懂,但是他没问。聪明的霍去病,看得出舅舅淡然微笑的脸庞的后面,有着他不懂的伤痛。
  “走,我们回家吧!”卫青站起来说。
  碧绿的树林里,他修长而俊逸的身影显得异常的飘逸。
  霍去病点点头。
  出得小树林,甥舅二人同乘一马进城。
  坐在舅舅的前面,感觉到舅舅坚实胸膛和暖暖的体温,霍去病忽然有了一种安心的倦怠,好想象小时候那样,在舅舅的怀里闭上眼睡一小
会。
  “咕——噜噜。”去病的肚子在叫。
  卫青笑了:“饿了吧!”
  霍去病重重地点点头:“昨天到现在都没吃过东西。”
  和所有养优处尊的小孩一样,出了家门,他才会知道饥饿的无可奈何的滋味。
  “下来吧!”卫青说。
  现在已经到了人烟稠密的长安城,骑马在街道上穿行十分的不妥。
  卫青牵着马,领着霍去病,在一个卖烧饼的摊子上,买了两个烧饼给他:“喏,先吃着垫点底,等会儿回家,叫人给你做好吃的。”
  霍去病大口大口地吃着,他从来没想到过,街上普普通通的烧瓶竟然黄灿灿的这么香,这么好吃!
  他们一直往前走,走过了那条街,进入了另一条。霍去病手中的烧饼只剩下一个了,他喜滋滋地举起来,小小地咬了一口——舅舅专门给
他买的,可不能吃得太快,太快就没有了!
  这时,在街道的转角那里,卫青看见了一个残废的乞丐。虽然是初秋,但这个乞丐却还穿冬天的布袄,上面早已是破洞百出,无法蔽风保
暖了。黑黑的脏脏的脸上,一双泛红的眼睛。蓬乱的头发纠结着,瘦骨嶙峋的身体蜷缩着。看不出有多大年纪。但是那眼睛却紧紧地盯着霍去
病手中的那块烧饼。
  卫青素来心慈,当下便将霍去病手中的烧饼拿过来,想想,只掰了一半给那个乞丐。那乞丐饿得久了,连忙接过,狼吞虎咽地啃。
  那霍去病却一下子呆住了。
  他直直地瞪着那个乞丐,脸色涨得通红。猛地,他做了一个卫青根本想不到的动作。
  他上去一把将乞丐的烧饼抢开,看看自己的,又看看那块被乞丐啃得狼藉不堪的,忽然把两块烧饼全都扔了,转头就跑。那乞丐开始见他
凶猛,吓得呆了,也不敢再去拣。
  卫青不知道他又怎么了,一把拉住他的手臂:“怎么回事?”
  那霍去病脸色通红,眼泪将坠未坠,使劲挣扎着:“我全给他,全给他好了!” 一双泪水蒙蒙的眼睛定定地看着舅舅:“你给的东西,
我舍都舍不得吃,你却……”
  卫青方知道他是为了自己的烧饼给了乞丐而生气,心中虽有些不以为然,但念及他还是个孩子,便哄他道:“好了,好了,我重新给你买
去!”
  那霍去病也真倔,无论卫青怎么哄,都不消停,连后来再给他买的烧饼,他都扔了。一直到卫青重新在铺子里买了不一样的桂花糕,他才
略略回心,老实地跟着卫青回去。
  在霍去病小小心中,舅舅卫青,是他一个人的舅舅,就连卫青给他的东西,也绝不容人分享,不管那是什么原因!
  卫青对于这个少年的执着和怪异,完全没有在意,他只为了去病的古怪和固执有些不安,觉得自己在教育去病方面可能做得不是太好,以
后怕对不起姐姐少儿。
  于是,卫青决定,应该多用点时间来关注一下去病的教育问题。
  但是,他很快就发现,这是一件很困难的事!
  飞扬跳脱的霍去病,叫他学武功学骑射,一点就通一学就会,可是叫他学点诗书什么的,比宰了他还难过!他不是学不会,是根本坐不住
。坐着坐着,不知怎么的,就去注意别的事情去了。
  这天,正好卫青事情不多,便叫了霍去病到书房里面来,陪着他,让他把先生教的东西背背好了。
  有舅舅相陪,那霍去病也自打点精神要好好表现一二,不过,他后天的决心竟是拗不过他的天性。起初也拿着竹简认真地看着,不知怎么
的,心中并没有一丝的杂念,却竟如万马奔腾一般地早跳下榻来了。
  卫青看着这个家伙,又是好笑又是心疼。
  卫青偶尔向刘彻提到了霍去病,刘彻的反应出乎他的意料:“小孩子家,读那么多诗书做什么,够用就行!”
  卫青楞了一下,忽然明白眼前这个家伙也是坐不住的人。
  刘彻对于卫青的外甥大起知己的感觉,又见卫青因为没有多少时间关注去病而深有歉意。便大做好人,让卫青如果不是很重要的场合带霍
去病一起去。
  “你自己教他,”皇帝陛下说,“恐怕比那些老夫子教的他还容易会。”卫青摇摇头,无奈地叹口气。
  不过在元光四年的时候,无论是小规模的围猎还是大规模的秋狩(皇帝陛下仍然喜欢这个大型的游戏),卫青都带上了霍去病。

  霍去病2

  “唔,不错”第一次见到霍去病的皇帝刘彻仔细打量着这个小小的少年。
  皇帝今天金冠束发,身穿绛红色猎装,领口和袖口都是黑色的,再加上黑带黑靴,更显得玉面朱唇,俊美不凡。
  霍去病虽然是初次拜见皇帝,但是站起来之后,他就一直没低过头,那双虎灵灵的大眼睛好奇地打量着皇帝,这个据说是最有本事也最高
贵的人。
  “去病,怎么这样无礼!”卫青说他,但是,他自己也脸带笑意,因而霍去病也根本没当回事。
  “呵呵,”皇帝很喜欢这个倔头倔脑的小子,笑着说:“没事。仲卿,你看这小子像不像一个人?”
  卫青知道他要说谁,这样说的人多了去了,只微笑道:“其实,这小子小的时候更象我,现在,长变了!”
  刘彻摇了摇头说:“不是,你看他这神情,不像你,倒象我得多!”
  卫青一怔,看看霍去病,再看看刘彻。这个少年眼里和眉宇间的桀骜和任性,果然更象是刘彻。
  刘彻真的很喜欢霍去病,虽然登基已经十一年了,有了三个女儿的他仍然膝下无子。对于一个帝王来说,没有儿子,他的江山和帝位永远
都是有缺陷的。他异常盼望有一个儿子。
  再加上,卫青已经有两个儿子了。这似乎是他和卫青相比那么不利的一个证据,他更希望有一个儿子来证明自己的雄风。
  现下这个小小的少年,脸上和身上如此巧妙地综合了卫青和他的共同之处,这一点微妙地打击了他心中某个柔软的角落——如果,他能够
和卫青有一个儿子的话,就应该是这个样子的!
  于是,他分外地喜欢霍去病,喜欢霍去病卫青他们三人在一起。他在他们三人在一起的时候,模糊地追寻着一种他自己都不太清楚的温馨
的感受。
  元光四年的甘泉秋狩,卫青带了霍去病一起随行。为了给霍去病一个随行的机会,刘彻封了小小的霍去病做侍中。
  很快,他们二人就发现,带霍去病来,是他们最大的一个错误!
  本来,秋狩是刘卫二人每年最美妙的时刻,没有了长安的一本正经,没有了朝堂的干扰和家人的影响。刘彻用不着夜里偷偷摸摸地钻那条
密道,和卫青共度一夜后,又在次日早上,匆匆忙忙地离去。然后二人又衣冠严整地在朝堂上。
  那种忙碌的甜蜜却伴随着烦恼。
  有一次,睡意朦胧的刘彻说:“仲卿,朕真想在你这里睡上三天三夜!”无奈的卫青看着满面的倦怠的刘彻,总是希望让他多睡一会儿,
可是,当天快要亮了,那个密道口响起了轻轻的敲击声——这是心腹内侍来接刘彻的暗号。他还是得无奈地叫起他起身。
  为了刘彻能好好休息,他也告诫刘彻不要来得太勤,但是,刘彻说:“朕只有在你这里才睡得安宁!”
  确实,在卫青的身边,只要刘彻不瞎闹腾,他总是睡得像个孩子般的香甜和深沉。所以,刘彻几乎夜夜都会到卫青身边来。
  元光和元朔初年,这对君臣有一个共同点,他们都特别爱午睡!
  每到秋狩的时候,是他们二人独处的最佳的时候。他们常常远离那些“苍蝇一样的侍卫”这是刘彻说的。尽情地享受着属于他们两个人的
时候。
  但是,今年,多了一个霍去病!
  “这家伙简直就是一贴狗皮膏药!”跑出好远,躲在一片树林后的刘彻无奈地对卫青说。
  实在的,霍去病对卫青的依恋超出了刘彻和卫青的想象。他们可以甩开随驾的臣子,甩开随驾的侍卫,但是,这个倔头倔脑的小家伙,已
经成为刘彻的噩梦了。
  “你看吧,不等数到十,那家伙就跟上来了!”刘彻气恼地说。
  他二人骑的都是千挑万选的好马,刘彻还特意给了霍去病一匹普通的马,但是,霍去病居然就有那个本事,无论他们跑到哪里,没过多久
,他就屁颠屁颠地跟上来了。
  果然,没过一会儿,便听见小树林后隐隐传来了马蹄声。
  刘彻无奈地摇摇头。
  卫青笑了起来:“带去病来,可是陛下的意思!”
  霍去病已经骑着一匹大花马从树林后转过来了。一见卫青,这个小小的少年欢呼一声:“舅舅!”
  刘彻好气又好笑地道:“只知道喊舅舅,连朕也不拜拜!”
  那霍去病马未勒住就在马上一个稽首:“见过陛下!”
  摇了摇鞭子,刘彻随随便便地应付了他那个随随便便的礼:“你这小子倒是有本事,这么快就跟过来了?”
  霍去病还小,还没听出这里面的酸意,只当皇帝夸奖他,便道:“不敢,我今天都慢了一点呢!”
  刘彻一窒。
  倒是卫青笑道:“去病果然不错,骑马长进了很多!”
  “不是长进!是这个,舅舅你看!”霍去病骑在马上伸开脚,他象个孩子一样急于把自己的新发现告诉自己最在意的人。
  卫青一看,原来这家伙马鞍的两边垂下的马毡上,各开了一个洞。他的脚就伸在这两个洞里。
  “这样,脚就有放的地方了,腿也能夹得更紧,可以跑得更快些。”霍去病得意洋洋地说。
  “哼!”刘彻不屑地道,“什么破玩意儿!”
  卫青也不解,去病不理刘彻,跳下来,牵马到卫青身边,兴奋地说:“舅舅,你试试!”
  卫青依言骑上霍去病的大花马,跑了一圈。
  刘彻一脸莫名其妙,看看霍去病,他一脸“就不告诉你!”的得意。
  待得卫青回来,便已经变得兴奋莫名:
  “陛下,这是好方法!”
  刘彻一怔。
  卫青急切地道:“臣和陛下与去病赛马,总是跑不了多远就累了。而去病往往十分耐远,能够后来追上我们。臣一直以为是去病小孩子有
毅力。看来,是这个东西起了作用了。”
  经他一提醒,刘彻也明白过来了:“仲卿的意思是……”
  卫青异常激动:“这两个小洞虽不起眼,但是,骑在上面,却甚是平稳不少,况且十分省力。陛下,若骑兵能如此,不仅可以大大提高骑
射的威力,还能进行长距离奔驰!……”
  刘彻也骑上大花马,把脚伸进那两个难看的洞里。
  一圈跑下来。
  “用在骑兵上!”憬悟的刘彻开始狂喜,“骑兵的双手会被解放出来,将会大大提高我军攻击的能力,并且能够长途跋涉配合行军!”
  卫青点点头,眼睛亮晶晶的。
  两人的目光紧紧地交融在一起,又同时转头热切地注视着不知他们在说什么的霍去病——“天才!”他们同声说。
  霍去病知道他们在说自己。
  但是他不知道,他这个小小的发现,在经刘彻和卫青推广后,在汉朝骑兵中大大应用了。正如卫青和刘彻估计的一样,这极大地提高了汉
军作战的能力,因为它让骑兵能够很容易地保持身体的平衡,更能专心地对敌。
  不仅如此,后世的研究家们十分奇怪,在马镫没有发明的时代,卫霍的骑兵为何拥有了那么强大的攻击和远距离作战的能力。
  他们不知道,这一切都源于那个小小的少年,为了拼命赶上他舅舅卫青的小小发明。
  在那时候,刘彻虽然还没有预见到这个小小的发明在将来的伟大的作用,就已经下令推行了。然后,他更主要的精力用来——对付那个小
小的黏人的家伙,把他的卫青身上的这贴狗皮膏药揭掉。
  他想了种种的方法,包括让卫青装病。
  但是,很快就证明这是个更失误的方法。因为,得知舅舅不舒服的霍去病根本没有(象刘彻想的那样)去跟着侍卫们出去玩耍,而是一本
正经地替舅舅向皇帝告了假,然后就整日守在舅舅身边,一步也不离!
  原本不得摸摸但还能见见卫青的刘彻哭笑不得:这下,连见都见不到了!
  卫青也啼笑皆非,但是又深深感动于这个孩子的执着对自己的真情。
  于是,卫青只敢病了一天,不敢再病。
  还是宦监令黄顺出马,才把这个小魔星给哄开了。
  黄顺说,甘泉那边的山边,有一只三只脚的箭猪,要是用它身上的刺跟着做箭的话,箭会百发百中的。又说,那年卫青都想抓,就是没抓
到。
  霍去病虽然不大相信,但黄顺拉上卫青作证。霍去病毕竟还是个孩子,好奇心特别强,再加上一听是舅舅想要的东西,便兴奋地要去抓去
。于是,他高高兴兴地跟着黄顺找来的侍卫,让他们领路去了。
  在远远青葱的树林边,刘彻和卫青终于单独在一起,刘彻站在一个只剩半截的树桩上叉腰长叹道:“天啊!朕跟那些大臣们周旋都没有这
么废劲!”
  卫青嗤地一笑:“那是谁叫带他来的?”
  他站在刘彻身边,二人身高本来相若,但刘彻站在树桩上,高了他一截出去。
  刘彻伸臂揽住他,低头拥吻下来。
  秋天金黄色透明的阳光从枝桠的空隙中射下来,洒在二人的头上身上,微风轻轻,如诗般静谧!
  ……

  霍去病3

  尽管霍去病是卫青身上的一贴膏药,但是,刘彻依然还是毫无道理地喜欢霍去病。一半的原因,因为卫青特别疼爱这个自小跟随着他的孩
子,甚至比他自己的两个儿子还疼爱,爱屋当然会及乌;另一半的原因,则是因为霍去病的桀骜和任性非常的对他的脾性。
  他曾经对卫青说:“仲卿,如果朕小时候没有那么多规矩和束缚,朕想,朕的脾气,也就是这家伙的这个样子!”卫青很同意这句话。
  是的!在刘彻和卫青的身上,不管他们有没有意识到,都存在着无数的束缚,尽管二人采取了不同的方法来应对:刘彻是表面尊崇,实则
无视;卫青隐忍,尽量求全。但是,他们都是被强制被束缚着的。
  或许他们把他们渴望解脱和自由的梦想,都寄托在了这个小小的少年身上,在他们的庇护下,他几乎是随着他的天性在恣意的成长——桀
骜不驯又坦坦荡荡,洋洋自得又顶天立地。
  这就是那个霍去病,尽管身边有如此出色的帝王刘彻,最富盛名的将军卫青,他们如同日月般聚集了大汉的所有的辉煌,但他依然绽放着
自己无比的光彩和炫丽!
  刘彻真的喜欢霍去病,这种喜欢跟色情一点关系都没有。
  这种喜欢更像一个兄长面对自己好玩的弟弟,或者父亲喜欢自己骄傲的儿子;一个将军喜欢自己最好的士兵。
  但是,霍去病对刘彻却是实在有腹诽。
  现在,他无聊地蹲坐在一棵大树下面,有些愤愤地看着前面不远处的那两个人。
  就那么一条窄窄的田塍,仅仅踩得上一只脚。可是,那两个修长高大的家伙,偏偏要在上面走。于是,走得几步你把我挤下去,再走得几
步我把你挤下去,挤个不亦乐乎。
  “又不是小孩子,真没劲!”这个还算得上的小孩子的家伙对那两个绝对不是小孩子的家伙嗤之以鼻,不忿地望去。在落日绚烂的余晖中
,穿着杏黄色丝袍的刘彻和穿着月白色的卫青是这样的和谐。他们脸上的笑容是如此的满足和美丽!
  忽然间,一种酸酸的疼痛漫上心头,年少的霍去病有一种被排斥了的伤心!
  甘泉宫回来不久,生活又重新返回它原有的轨迹!
  卫青一样地上朝下朝,一样地繁忙无比。
  刘彻在朝堂上仍旧做着他作为皇帝该做的的事情,然后一到晚上宫门下匙,就从密道里去找卫青。
  霍去病又回到他自己的生活里,但是,温柔的秦织发现,霍去病似乎跟院子里的那棵高高大树较上劲了,整天拿着一把小刀在那里比比划
划的!
  “去病怎么回事,看那棵树不顺眼么?用那么柄小刀也砍不倒啊?”秦织在廊下跪坐着,奇怪地对隐姬说。
  在秦织看来,隐姬虽然是皇帝赐的女子,又深受卫青宠爱,但却没有一丝一毫的骄傲和自以为是。她十分的尊重卫妈妈和秦织,对秦织的
主母身份更是无比的尊敬。所以,只要不是晚上,秦织是愿意和隐姬作伴的。毕竟这么大一个卫府,可以跟她说得上话的人没有几个。
  隐姬抿嘴笑了,这个女子是刘彻从心腹宫人中千挑万选来的,十分伶俐也十分美丽,她低声道:“他哪是砍树呢,他在比高呢!那棵树上
,不知这一段时间被他刻了多少条道道了。”
  果然,去病在那边,比比划划的样子,真的是在比树上刻的印迹。
  和刘彻卫青在一起,他最大的郁闷就是自己还是个小孩子。特别是和皇帝刘彻相比。他不得不承认,和舅舅在一起的时候,自己的身量悬
殊太大了。而刘彻和舅舅站在一起的时候,要协调的多!
  于是他拼命地希望长高。
  几乎每一天,他都拿着小刀子在院子里刻下自己的身高,遗憾的是,从甘泉回来两个月了,似乎刻痕还是那倒刻痕!
  他沮丧地微微撅着嘴,这一段时间,舅舅太忙,也没有顾得到他了。什么时候,才能象去秋狩一样,可以天天跟着舅舅呢?
  然后终于有一天,舅舅卫青比较清闲的时候,叫人来叫他了。
  兴奋的霍去病到达舅舅书房没有多久,很快就蔫了。原来舅舅叫他,只是为了叫他练练书法而已。
  他悻悻地提起笔来,在面前那块光光的木片上比了又比,偷眼看看.
  卫青在书案的另一侧,看着新制的一部书简。他刚刚沐浴过,只随意穿着一件白色深衣,松松地系了衣带。墨一般的长发披散垂于肩背,
每一根都黑亮分明。
  他素来十分端严,平日着装总是丝毫不乱,为人也十分严谨。今天这个随意的样子,霍去病竟然没有见过,不知如何心中忽然一阵悸动。
  “发呆么?”卫青不满的声音响起。
  他连忙收摄心神,开始一笔一划写下去。
  写得几笔,见卫青又全神贯注于那卷书上,又不由得偷偷看去:
  漆黑斜飞的长眉,下视如蝶翅的眼睫,挺直的鼻梁和微微下抿的红润的嘴唇。霍去病心下暗道:原来舅舅竟然如此漂亮,以前却没注意!
  卫青看得很仔细,每看完一行要移另一行时,他的眼睫就微微一动。霍去病忽然很想用手摸摸那长长的眼睫,不知如果在手心里,会不会
痒痒的?
  正在那里想得没有个体统,那长长的眼睫忽然一抬,晶亮的眸子盯了他:“怎么,写完了?”
  “呵,不是,”霍去病吓了一跳,连忙尴尬地,“我这一笔老是写不好!”
  “哪一笔?”卫青一探身,伸手拿他的木片。
  他的身体一动,那种新沐浴过后的,洁净而清爽的气息就钻进了去病的鼻子。
  去病深深吸了一口气,不知为什么脸上已经忽然满布了红晕。
  卫青浑然未觉,只道:“你这一笔重了些,你放轻些试试。”
  去病依言而行,没料到手却抖抖的,写得更难看了。
  那天晚上,去病翻来覆去睡不着,脑子里面乱轰轰的,不知在想些什么,不知该想些什么。
  后来,终于睡着了,却做了一个怪异的梦:
  梦里,卫青静静地躺在榻上,似乎是睡着了,又似乎没有睡。霍去病悄悄地待在他的身边伸手去摸摸他的眼睫。眼睫很长,果然在他的手
心里痒痒的。
  ……
  去病忽地颤动了一下,醒了过来,他躺在一动不动地过了好一会儿,揣摩着刚才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兴奋,激动,甜蜜,疲倦和因为夜晚
而不太分明的羞耻慢慢地笼罩了他。

  鹰飞(一)

  元光五年,随着春天的到来,一种震耳欲聋的隆隆的声音从大汉王朝北方的地平线上传来。那头按捺不住凶性的恶狼又开始对南方富裕的
汉朝土地开始它新一次的侵袭。
  随着这个在中亚纵横游荡的马背上的民族如雷的铁蹄声,大汉天子刘彻的领土和百姓再一次遭受着和他们祖辈同样的命运——被烧杀掳掠

  这是从匈奴崛起以来的历代中原君主都必须要面对的事情。而无一例外地,在此之前,刘彻的祖辈和父辈们,没有一个占到上风的。从汉
高祖被围白登开始,他们无一例外地选择了一个屈辱而成效不大的方式——公主和亲。
  那些和亲的真正或者不是真正公主的少女们,用自己的青春、身体、乃至生命维系着汉匈之间表面上的和平。
  这对每一个大汉的男儿来说,都是刻到骨子里的羞辱!
  对于桀骜强权从不肯轻易屈服的天子刘彻来说,更是如此。自从马邑计败以来,他猎人般眯缝着的双眼等这头恶狼的踪迹已经等得很久了

  这个文韬武略不逊色于他以前和以后的任何一个帝王的年轻君主决定——兵伐匈奴!
  这一次年轻君主的决定没有在朝堂上受到太大的阻力,因为,早在马邑设伏的时候,这个君主的强横和固执就已经让朝臣们明白了他的决
心和钢铁一般的意志。
  于是,尽管这次的出兵和马邑有根本上的不同——马邑设伏是引敌前来,而这一次,皇帝要求的是主动出击;但是,大臣们顶多心里腹诽
一下年轻君主的莽撞,有些悲观的甚至在想如何收拾残局,却没有一个人反对。
  反对,要有效,才有反对的必要!
  刘彻万万没有想到的是,战前的阻力居然来自于将领人选!
  在刘彻的心中,最佳人选是太中大夫卫青。
  但是,朝臣们不这样认为。卫青的年龄,卫青的资历,卫青的身份这些都是障碍。他们没有也不可能了解卫青在建章和虎贲的经历和能力
,毕竟这点小小的成就,比起整个的大汉军队来说太微不足道了。
  丞相薛泽在刘彻将意见提出在朝堂上之前时,就小心地表示了他的疑虑。
  ——刘彻吸取了田蚡的教训,在他的余生中不断削弱丞相的权柄,深深明白这一点的他后来的丞相们都战战兢兢,但是仍然逃脱不了被削
职和被杀的命运。甚至后来有一个时期,刘彻的朝堂里竟然没有人敢当丞相!这个原本无上荣光的职位,得刘彻硬塞才行。
  薛泽很明白这一点,所以他十分谨慎:“陛下,这次用兵,是我大汉第一次主动出击,将军人选,应该仔细考虑才是!”
  刘彻点点头:“朕认真考虑过了!”
  “可是……”薛泽迟疑地道。
  “怎么,丞相对于朕的人选有疑虑吗?”刘彻似笑非笑。
  薛泽心中一凛,但职责所在不得不提:“陛下此次以四路大军共同讨伐匈奴,故而四路将军人选应皆是人中精英。陛下所拟之骁骑将军李
广,轻车将军公孙贺皆有对敌匈奴之经历,且素来骁勇善战,为人称道。但是,这公孙敖虽出自将门,但临敌经验似乎不足。而卫青……”
  薛泽努力地想着措辞,力图在不得罪皇帝的情况下把自己的意思表达完整。
  那刘彻只是微微一笑,不待他重新开口:“丞相多虑了,公孙敖与卫青,朕所深知,不是无能之辈。至于临敌经验,这一次对敌之后,不
就有了吗?”
  薛泽偷眼看看皇帝,他的脸上带笑,却十分的坚定,无奈之下,只得笑回道:“陛下英明识人,臣便不饶舌了!”
  朝堂之上果然也如此,朝臣们疑虑的是卫青,四名将领中年纪最轻资历最浅的一个。但是,和薛泽一样,朝臣们很快就聪明地闭上了嘴巴
。谁会去和皇帝争辩要不要派他最得宠的臣子呢?更何况这个臣子还是他的小舅子!
  深思熟虑的刘彻,知道这第一次对敌的重要性,这不是普通的胜败,而关系到今后大汉对击匈奴的政策和大汉王朝上下的信心和决心。于
是,这一次,他决定稳中求胜。
  兵分四路,各个出击,本来就降低了全盘皆输的可能性。四路人马中,李广素有威名,胜应该不成问题;公孙贺只要保全自己,就算公孙
敖一人输了,那么对整个大局应该是没有影响的。
  至于卫青,呵呵,他从来没有怀疑过卫青能赢!只是碍于朝臣们的固执他不能把这次指挥的大权教给卫青。但是,他毫不怀疑,只要卫青
这次一回来,下一次,他就会有一个真正居中统筹的将军了。
  有些象小孩子收着秘密玩意儿的皇帝刘彻,笑着看他那群不敢把疑虑说出口的大臣们:“等着吧,你们会因为他而大吃一惊的!”
  元光五年,皇帝刘彻以卫青为车骑将军,从上谷出发;以太仆公孙贺为轻车将军,从云中出发;以大中大夫公孙敖为骑将军,出代郡;卫
尉李广为骁骑将军,出雁门。四人各领军一万,攻伐匈奴。
  那天是个晴朗的好天气,天空一碧如洗。温暖的和风轻轻吹拂着城墙上的旌旗,为送别增加了几分依依不舍之意。
  出得长安城,一股清新的风吹过来。看看背后威严冷峻的城墙,和前面广阔的天空,卫青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前方,就是那片他梦想的目
的地。
  在文武百官的簇拥下,一身正装冕旒玉带的皇帝刘彻眯着眼睛在城头上,看着那个熟悉的背影渐渐远去,心也渐渐提起。
  虽然从不怀疑,但担心是不可避免的。
  远远的城楼外青苍的山坡上,一名鹰师正在放飞他第一次出猎的苍鹰。
  “哦——类——!”随着长啸,鹰师的手臂猛地一振,那只原本栖息在他臂上的黑翎白翼的雄鹰“扑扑”展翅,瞬间飞入天际!
  几乎卫青的身影才一离开他的视线,他就在盼着他回来。
  从那时开始,皇帝刘彻又尝到了等待的滋味。和建元年末那次分离不同,那次分离,卫青没有生命和安全的担心,但这次,他是去厮杀,
他是去拼命。那次分离,刘彻知道,最终会回来他心爱的情人,但这次,将回来他最好的将军!
  刘彻才知道,时间原来就像一把钝刀子,慢慢地割,割得他心中又慌又疼!
  为了让着难熬的时间过得快些,也为了让那个现在和以后必将会飞得更远的人没有后顾之虑,他要解决漕运问题。
  战争在这个农耕的社会里往往打的是粮食。
  于是,皇帝刘彻采纳大农令郑当时的建议,从长安向东北方向开凿一条漕渠直通黄河,全长300余里。当时的大臣们,对于这条漕渠的开
凿是议论纷纷的。
  但是,事实证明,皇帝的眼光有无比的战略意义。这条漕渠竣工后,每年从关东运进长安的粮食高达600万石,并可以灌溉农田两万余亩
,这对于大汉攻伐匈奴的一系列战争起到了重要的后勤保障作用。
  在朝堂上的刘彻,在忙碌的间隙,不时地把他的眼光投向承明殿外东边的天空,那个地方,不知道怎么样了!
  莽苍的草原,连绵的群山,无不展现着和中原完全不同的壮丽的景色。
  在离上谷两天路程的荒漠上,一只严整的军队正在逶迤前行。这支军队的将领正是车骑将军卫青。
  初出上谷,卫青就发现了一个棘手的问题。
  他的将士们似乎有不小的忧虑,虽然不能说是“恐匈症”,但是,对于自己能不能打击匈奴人,很多人是怀着疑惧的。
  不能怪这些士兵们,卫青知道,就是在朝堂里,有这样想法的人也不下少数。几百年来对匈奴屈居下风,委曲求全,人们早已不敢相信自
己还有攻击的本能!
  卫青更深切地明白了刘彻的担心:“仲卿,如果这一次败了,那么以后再提讨伐匈奴,就会是一个不切实际的泡影!”
  这一次,必须胜!
  然而命运似乎是在跟卫青捉迷藏,他似乎运气太好也太糟,从上谷一出来,他领导的这只军队就没有见过半个敌人!
  随着时间的流逝,行军距离的加长,士卒们开始微微骚动起来。
  “卫将军!”说话的是卫青身侧的校尉张次公,他满脸的困惑和焦虑,“我们离开上谷已经有几天的路程了,但是,却没有见到敌人的主
力军队。我们怎么办?是继续寻找还回上谷去?”
  卫青沉吟半响,才道:“我四路大军出击,我一路不见敌人主力,那么敌人主力便可能于其他三路相遇。若三路军合击,尚有胜算;若一
路孤军相遇,则胜败不定。”
  他与张次公对望一眼,张次公是老军人,自然明白是什么意思。
  在那个通讯不发达的时代,在数千公里的地方,几路人马要想不偏不倚地正好同时合击,几乎是不可能的。
  怎么办呢?现在回去,还可以无功无过,继续下去,希望也渺茫得很!所有的将士都望着卫青。
  卫青笑笑,继续道:“此次出兵,关系重大,若劳师而无果,恐怕我等皆不好面对国人!”
  张次公点点头:“那么,依将军之见呢?”
  卫青眼睛闪闪发亮,望向北方广漠的大地。
  他俊美的轮廓如刀削一般坚毅:“我四路大军出击,敌人不会不动,敌一动,主力必然在外,张将军,我们直取龙城!”
  张次公张大了嘴——龙城,匈奴的心脏!单于王庭的所在地!
  直取龙城,无异于自寻死路!
  元光五年的夏天,是刘彻记忆中最为闷热的夏天。
  还没有入伏所有的花就开完了,然后所有的树开始沉闷地不知道干什么好了,每天都是蔫蔫地发怔。
  刘彻已经接到第二份战报了。
  公孙贺出兵云中,他的遭遇和卫青的一样,根本就没遇到匈奴的军队,无功而返,公孙敖兵出代郡,却遇上了匈奴骑兵,一万兵将只剩
2000余人。刘彻心中十分失望和恼怒!
  现在,就剩下朝臣们认为最有希望的老将李广,和最没有希望的卫青了。
  就连在承明殿听取大臣们各种事务禀报的时候,刘彻发现他都在走神,在努力地竖起耳朵听,外面有没有喊报的声音。
  “报!——”
  远远的声音终于传来,心急如焚的皇帝精神一振。接着便听见黄门报道:“启禀陛下,有战报!”
  “快报上来!”
  报信的士兵满面尘污,匍匐在地上,开始呈述军情。
  整个承明殿大堂,所有的人,被一桶冷水从头淋到脚!
  骁骑将军李广败了,而且败得如此之惨!
  全军覆没不说,他自己都被匈奴人抓获,好在他骑□湛,经验丰富,途中乘匈奴人不备,夺马逃归!
  刘彻的心开始茫然地提起来了,四路出击,两路已败,一路无功而返,现在,就剩下卫青了!
  然而,卫青杳无音讯!

  鹰飞(二)

  所有的人都已经失望:
  连骁骑将军都被打败了的,那个什么卫青还能成功吗?
  我就说,匈奴不是那么好惹的,躲都躲不及,还要找上门去,现在可好了!唉——。
  卫青,怕是回不来了!
  陛下,出兵匈奴现在真的还未到时机!——
  那些嘈杂的声音嘤嘤嗡嗡,不绝于耳!
  皇帝刘彻骤然消瘦了下来,原本白皙的脸孔开始微微泛着青色,眼睛变得又大又黑,眼膛下黑黑的。
  所有的人都知道他在为战况担忧,毕竟,这是从他的祖父到父亲以来第一次攻伐匈奴。如果败了,影响的不仅仅是他攻伐匈奴的国策,还
有很多不确定的因素在后面等着。
  后来,连一向镇定的卫子夫都悄悄留下了泪水,更不用说卫妈妈和秦织!
  在所有的人中间,只有两个人一直坚持着:“他不会败,他会回来的!”这两个人,一个是皇帝刘彻,另一个,是那个小小的霍去病!
  三伏过后,有一天,傍晚的时候下了一场很大的雨。
  刘彻正在温明殿里,和卫子夫,公主卫长、阳石在一起。看着灰蒙蒙沉重的天际,听着哗啦啦的雨声,忽然,卫长问了一个奇怪的问题:
“父皇,匈奴那里,会下雨么?”
  刘彻笑了,卫长长得最象他,是他最爱的女儿:“怎么不会,匈奴也是个地方,跟我们这里差不多。”
  “那里有树么?”
  “有树。”
  “那里有房子么?”
  “呃,好像没有!”刘彻微笑着摇摇头。
  “那么,舅舅会被淋么?”卫长睁着她美丽的大眼睛。
  刘彻一怔地转头看着廊外,没有说话。一时间心绪竟然飞了出去:“这么大的雨,你有躲的地方么?”
  卫长又问道:“父皇,父皇,是不是舅舅不回来了?”
  “胡说!”刘彻眼冒火光,“你怎么这样乱说你舅舅?”
  卫长被忽然暴怒的父亲呵斥得眼泪汪汪:“不是我说的,是那些宫女……!”
  卫子夫连忙把卫长哄了开去。
  而刘彻此时根本没有注意到她在干什么,他的心里的洪水,象是被卫长的话打开一道口子,轰然决堤!
  “你为什么没有音讯呢?”
  第二天,大雨洗过的天空分外明净,但是略微清凉的空气也提不起朝臣们的精神,尽管大家都已经绝望,但是,看着那个固执的脸色沉沉
的皇帝,谁也不敢轻言妄动。
  一脸阴郁的刘彻看着承明殿外东方的天空,固执地,默默的等待着!
  “报——!”
  这一声不啻于惊雷!
  尊贵的帝王刘彻忽地站了起来。起得太猛竟然带翻了案上的御笔。
  同样满面尘污的报信兵,这次带来了不一样的消息:
  车骑将军卫青,出上谷未遇敌军,竟然带领队伍直插龙城,斩掳700余人。现大军正在班师!
  朝堂一片安静,良久,忽然一个声音大声喊道:“皇帝陛下万岁!——”
  于是百官忽然惊醒过来,这是从汉高祖开始,第一次的,唯一的胜利!
  皇帝陛下万岁!
  万岁!
  万万岁!
  刘彻的脸色忽然变得苍白,然后慢慢转成红晕。
  元光五年夏天,汉军四路出击,车骑将军卫青一人成功而返!
  其实,这一次的胜利在卫青后来的军旅生涯中是最最微不足道的一次。史家们也认为,斩掳700这个数字,实在是太少了!
  但是,在连续几百年对匈奴的忍让退避之后,这一个小小的胜利,在当时是如此地激动着整个大汉帝国,可以说,这一次的胜利,在大汉
民族心理上的意义无以伦比!同时,这个胜利也巩固了刘彻的国策,他将外发匈奴内削诸侯定为自己最明确的目的!
  所有的人都明白了一个道理:
  原来,那些匈奴人不是恐怖的魔鬼!
  原来,那些匈奴人是可以被打败的!
  不仅能够打败他们,还能直插他们的都城!
  那天,长安的百姓们是如此热烈而又兴奋地欢迎着凯旋回来的军队,他们几乎把所有街道两边可以站的地方站满了,实在站不下的人,就
爬上了人家的房梁和屋顶,甚至,人摞人!
  负责长安秩序维护的长安卫卒们忙得满头大汗,但是他们的脸上是带笑的。
  皇帝刘彻根本不想用什么办法阻止百姓的热情,因为如果他不是皇帝,他也要兴奋得大吼几声!虽然这次行动在总体上是失败了,但是,
卫青,他的鹰开始振翅翱翔了!
  元光五年夏天,那天的长安市民们,目睹了这样的一个场面:
  在夏天最后的阳光下面,街道上青灰的石板成为一种闪亮的白灰色;柳树深绿色的叶片被斑驳的阳光投射成斑驳的阴影。树下满满的人,
从来没见过那么多人,在翘首盼望。
  人群挤推着,动荡着,发出嗡嗡的声音。
  不知过了多久,忽然人群变得异常的兴奋:“来了!来了!”
  当甲胄鲜明的汉军庄严和肃穆的队伍出现的时候,人群的开始狂热地骚动,人们纷纷地问着:“卫将军在哪里?”
  “哪一个是卫将军?”
  终于,那个身影出现的时候,人群忽然异常地安静下来!
  在闪亮的刀剑的光影,和森严的甲胄中间,那个高挑修长的青色身影,虽然和其他将士一样黑甲红衣,但是他身上似乎聚集了天地间最耀
眼的光芒!
  那个青色的身影,闪现着整个大汉最自信的、最温和的,最宽容的,最俊美的笑容。
  那种安然的态度是如此地影响了那天围观的人群,他们觉得似乎世界都因为这个人变得分外的安全和舒心!
  人群开始狂热起来,象拥挤的潮水,象卷动着的涡流!他们欢呼着向走过的军队致意。
  而每一个从大街上经过的将士,脸上有一种共同的神情——骄傲和自信!
  据说,在卫青经过后三天,长安正中的那条街道上,人们还听得见马蹄的声音,一缕阳刚而又温柔的气息在这条街道的每一个角落弥散。
  那天晚上,一大半的人梦见长安高高城墙外碧蓝色的无垠的天空,和天空中展翅飞翔的雄鹰!

  关内侯

  在公开的场合,皇帝陛下并没有显示太多的热情,在承明殿上,他只是温言地嘉奖了几句。因为,虽然卫青胜利了,但是,这一次的行动
,就整体而言,却不能说是成功的!
  当然那天晚些时候,宣室殿还是大设酒筵,为卫青庆功!
  在进入长安前,为了给皇帝和群臣一个好印象,卫青他们在灞桥驿已经略作休整。但是,蜂拥而上敬酒的群臣,仍然让卫青觉得有些无法
招架。
  即使他素来好饮,酒量也颇豪,但是,架不住人来人往,个个欲同这天子宠臣,立下功勋的将军亲近。两百来杯后,卫青也不由得推金山
,倒玉柱,颓然醉倒。
  微笑着的皇帝命人将卫将军扶到后面去休息,自己继续和其他的将领和臣子们敷衍。
  不知过了多久,卫青是被一只温暖的手的动作惊醒的。
  那只温暖的手轻轻地抚摸着他的脸庞,画着他的眉,从他的鼻尖到嘴唇,痒痒的酥酥的。
  卫青没有睁开眼,低低地叫道:“陛下?”
  那只手的主人微微地笑了:“是我,仲卿!”
  卫青半带醉意的睁开眼睛,眼前果然是那个熟悉的人影。天子刘彻侧身坐在他的身边,眼里满满的都是欣喜。
  不过几个月不见,刘彻竟然已经瘦了许多。脸上出现了硬挺的线条和轮廓。
  “陛下,怎么瘦了?”卫青带着倦意关切地问道。
  刘彻嘿嘿一笑:“担心的!”
  卫青心中一热,凝视着这个总是在自己身后的人。漆黑的眉毛,似乎因为长期担心和焦虑,眉心中间有一道深深的颦纹。一双原本明亮锐
利的眼睛,里面满是疲惫和欣喜。
  不管他有多么任性,不管他有多么强横,不可否认的是,他一直在为自己的梦想而努力!
  卫青舒开手臂,抱住面前这个人的双肩。
  第一次,主动地将他拉向自己。
  刘彻微微一怔,但是,满满的欣喜立即涌遍了全身。他顺势向前,嘴唇立刻被温热地封住。
  那人第一次为他宽衣解带,第一次主动用手催生着他的欲望和兴奋。
  因为养优处尊,他的身体白皙,肌肤细腻,修长匀称。
  那人的手把这具全天下最尊贵的身体当成他手下的琴弦,慢慢地弹奏,慢慢地细品。
  大汉无比尊贵的君主闭上眼睛,沉醉地品味着那温柔的,但毫不迟疑的爱抚。他放松着他的一切,在这个人面前,真实地打开自己的身与
心。
  当那种难以忍耐的欲望和着心里的麻痒几乎要让他的呻吟冲口而出的时候,他猛地翻身按下自己上面的那个人。用已经炙热的身躯牢牢地
压住他,一只铁一样的手臂箍住了他的腰肢,一条坚实的腿,从他的两腿间挤进去,在他敏感的地带摩挲不已。
  一种异样兴奋的感觉慢慢地升起……
  第一次,卫青是如此主动地纠缠着,回应着。
  因为主动,因为回应,而更多了一重渴望和兴奋。
  终于在一种滑腻温暖的前奏下,那巨大的坚硬的和炙热的猛地进入了他的身体。
  尽管已经被放松,尽管已经被准备,他仍然忍不住闷哼了一声。
  “仲卿!”那个声音在耳边,想呼喊也象呻吟。
  “唔!”
  他的喘息就是回应!
  那种冲撞温和而坚定地在他的身体中慢慢地驰骋。
  他的手在他的胸前和腰腹,那个敏感渴望的地方,不断地抚摸刺激着。然后痛楚之下,一种更新的,更强烈的快感满满滋生,并且越来越
强烈,最后淹没了一切。
  他的欲望和他的欲望盘旋着向上,他们的喘息和纠缠,他们共同律动着震撼,终于在一个繁华烂漫的地方达到顶点……
  那天晚上,郑重准备迎接主君的卫府被告知,刚刚回来的将军因为在庆功宴上醉酒而滞留在宫廷!
  秦织很失望,她真的很想很想在那天晚上,看见她从战场上凯旋回来的夫君!
  那个令全天下骄傲的人,是她的英雄,是她秦织的夫君!
  第二天,卫青终于从宫中回到卫府。
  秦织勉强按捺着扑进丈夫怀里的冲动,眼里含着泪水的她,庄重地带着隐姬和家人们跪伏在地。
  那个霍去病可没有这么多顾虑,在卫青的身影才出现在门口的时候,他大喊了一声:“舅舅!”就象只小鸟飞扑了过去。
  卫妈妈更老了,可是她还硬朗地拄着拐杖来迎接她这个让她担心和骄傲的儿子。
  卫青连忙抢上几步跪在她面前:“娘,我回来了!”
  卫妈妈的嘴微微战抖着,她伛偻的身子已经站不直了。她用枯瘦的手在卫青的脸上轻轻摩挲着,爱怜的口气一如卫青还小的时候:“青儿
,回来就好了!回来就好了!”
  隐姬温柔和含笑地见礼,没有去理会卫青彬彬有礼的客气。
  终于,到了他们单独相处的时候。
  丈夫就在面前,那个全世界最俊美,最温柔,最伟岸的人!长久以来的担心和焦虑化作滚滚的洪流,秦织勉强忍住的泪水终于决堤!
  “夫君!”她哽咽难言。
  卫青带着对她的愧疚,温柔地揽她入怀。
  秦织长长的眼睫颤动着泪水,但是,脸上却露出幸福的笑意:“夫君,我真傻,你已经回来了,我却……!”
  她忙忙地擦拭着脸上的泪珠,眼里居然满是歉意。
  卫青看着温柔贤淑的妻子,心中感愧莫名!自己的妻子,应该是自己第一个搂进怀里的人!但是,自己的心里和怀里,却是另外一位。
  “是啊,真的很傻!我不是已经回来了么?快擦干眼泪,有好东西给你!”卫青尽量地哄着妻子开心。
  “是什么?”秦织依言擦去泪水。
  “你看!”
  卫青拿出一大两小三个同样的绿色玉环。这是他在边塞上买来的。
  “喏,你一个,伉儿和不疑一人一个!”卫青说。买的时候,他心里就是这样想的。
  “真漂亮!夫君!”秦织含着眼泪笑了,脸上满满是幸福的神色——在戎马中,丈夫想到了自己啊!
  “你是说我,还是说那玉环呢?”卫青调侃着她。
  “你又欺负我!”秦织的脸又红了。
  这个男人啊,虽然已经和他生了两个孩子,但是,她在他跟前,那颗心却永远如同第一次在她家里看见他的时刻。
  捧着那个小小的玉环,这时,秦织觉得所有的等待都是值得的。她的脸上泛着光彩,她的身体因为愉悦而微微颤抖,她是如此的幸福和快
乐。愧疚再一次爬上卫青的心头——
  世界上最不公平的事情,就在于无需付出很多,就可以让天真善良的人有十倍的快乐!
  卫青的心里第一次觉得,这一生,他最对不起的人,是自己的妻子。
  那天晚上,秦织觉得自己是全天下最幸福的女人。在欢爱过后,她絮絮地在丈夫耳边说:“我想再要一个孩子,夫君!”
  “卫夫人都再次怀孕了,宫里的老稳婆们说,这次肯定是个男的!”
  卫青以军功封关内侯,仍领车骑将军。
  他并没有独自享受这样的荣耀。他竭力推崇和他出征的有功将士,争取他们各个人等具有赏赐。军中各级,从将军到士兵,都对他感佩莫
名!
  但是其余各路人等却没有这样幸运:公孙贺无功亦无过;公孙敖和李广当斩,但是,按照汉代律法,他们变卖了家产用大量的金钱赎罪,
终于得到豁免,只被贬为庶人。
  卫青建功,卫子夫再次怀孕,卫家一时如烈火烹油,鲜花着锦!
  从上谷回来,卫青改为武职,自由骑马上下朝了。
  生性谦和冷静的卫青,在朝堂之上,并没有过分的得意。
  这日早朝完,卫青和同僚刚刚从承明殿正殿出来。便有小黄门来宣:“皇上宣关内侯进!”
  卫青不知何故,便匆匆和同僚辞别之后,随同小黄门到了宣室殿,那是皇帝处理公务和日常起居之地。
  才进得宣室殿,卫青发现,这里不止他一人,早有一个人,跪坐在皇帝刘彻的对面,正侃侃而谈。卫青看时,这个人五短身材,鼻子尖尖
,有一双闪闪烁烁的眼睛。他认识这个人——主父偃!
  不及多看,卫青如从前一样严整行礼:“臣卫青,拜见陛下!”便叩跪下来。
  便听见刘彻的低沉浑厚的嗓音在耳边想起:“平身吧!”
  卫青直起身来,主父偃和他认识,但皇帝在上不可叙礼,只是眼神略略示意而已。
  刘彻温和地道:“仲卿略等一等,我们先谈这件事。”卫青正想提出回避,但是刘彻已经道:“随便也听一听,帮朕出个主意!”说完,
便正容向主父偃道:“接下去!”
  卫青只得跪坐于一旁,听主父偃叙谈。
  主父偃和他早就认识了。原本主父偃投奔他时,他因为发现此人还有见识曾经向皇帝推荐过。不料,推荐当天就被刘彻一阵胡缠给忘了。
  而卫青素来谨慎,推荐过的人和事,绝不多讲一次,以免引起刘彻不必要的猜疑。
  于是,主父偃就流落长安,除了卫府的接济之外没有任何收入,过得越发的潦倒贫困。这主父偃无奈之下,想出一个破罐子破摔的注意。
  他贸然上书皇帝,言八事,其中之一是反对对匈奴用兵!
  在刘彻正对匈奴用兵的时候抛出这样的反对意见,他的用心,莫过于吸引皇帝注意而已。果然,刘彻在位日久,威权日盛,久已未听见这
样直接的反对意见了。于是召见了此人。
  此人于地方,律法,政务也倒都有见解,刘彻召见之下,也便发生了兴趣。这主父偃见状,急忙向刘彻呈上他酝酿已久的,最为自得的东
西——推恩令!
  汉代立国之初,实行郡县和分封并行的制度。百余年来,诸侯王们各据一方,对中央朝廷阳奉阴违,早已是汉室的心腹之患。从高祖刘邦
开始,历经文、景各代,帝王们心心念念的都是如何削弱诸侯的势力。
  但是,削弱诸侯势力,谈何容易,若力度使得过轻,诸侯们根本不当回事;若力度过大,又会激起叛乱。比如,刘彻的父亲景帝在位时,
就激起了“七国之乱”。现在,刘彻登基亲政,这又成为他面临的一个至关重要的问题。
  那主父偃正道:“诸侯据国日久,裂地千里,若陛下不理,则其易生骄矜之心;若陛下管制,则其相互勾结,共同对抗朝廷。从高祖开始
至先皇,有心于此应该不止一日了,但轻不得重不得。”
  刘彻点点头:“说下去。”
  “这个推恩令的核心,便是恩及诸侯。因为诸侯各有封国,国土大小不等,诸侯王一人秉权,故而能与汉室相争。如今‘推恩令’允许各
诸侯将封地再封,恩及子孙。这样,因诸侯儿孙的多少,各诸侯国一裂为几,封地由整而零,权力也因此分离。不仅可以大大降低侯王的实力
,又可让诸侯的儿孙对陛下的恩德感激不尽。
  ……”
  主父偃侃侃而谈,卫青暗暗心惊,原来皇帝刘彻不仅将眼睛盯着北方的匈奴,还要削弱诸侯势力!
  他心中的宏图究竟有多大!
  不由得向刘彻看去。
  此时,刘彻已经二十八岁了。那个天才横溢的少年君主,如今已经是一个成熟的男人。依然的面如冠玉,体态修长,但是却多了庄重自持

  那些少年时代的急躁和莽撞,不知不觉间化作了内敛的强横和霸气,平素隐藏在作为君主的庄严之下,只有遇到难以克服的阻力才会突然
爆发出来。
  如今他正仔细倾听主父偃的话语,脸上不动声色云淡风轻,只有象卫青这么熟悉了解他的人,才看得出他眼里闪烁的兴奋。
  “想不到这次才出去不过几个月,他便如此成熟了!或者,他早就是如此了,只是是以前一贯在他身边,变化我也无从察觉吧!”卫青暗
暗思忖。
  “仲卿,你如何看?”刘彻的声音依然温和地响起。
  卫青微微一怔,他有些不愿意在主父偃面前说出自己的意见,但皇帝已经点名,只得应付道:“臣觉得此法甚妙!”
  刘彻知他脾气倒不以为意,一笑便过了。
  但主父偃正得意间不免多看了他几眼。似乎觉得堂堂关内侯,如此简单附和有些奇怪!
  待得主父偃拜辞而去。那刘彻才微微笑道:“人已经走了,你还不说么?”
  卫青不由得也一笑,便道:“臣真的觉得此法甚好,只是,臣有一个疑问。”
  “说,别磨磨唧唧的。”刘彻将腿从身体下面伸长不复跪坐的姿势,随意地笑道,只有在卫青这里,他是放松的。
  “这推恩令固然极好,但是,若有诸侯不推行又如何?”卫青说。
  他话里有话:这些诸侯不见得都看不出皇帝的用心,若有一两个识破这种用心的,是会出现不推行的情况的。
  刘彻皱眉道:“这倒是!”
  便慢慢思忖,眉心也习惯性地皱起。卫青看着他这几年来渐渐变得刚硬的脸的轮廓,心中不由得想起当年那个骑着红马痴缠着自己的少年
来。
  “无妨,”刘彻展颜一笑,“可以先择其中推行的好的诸侯多多嘉许,也让诸侯们有个榜样之意。朕还可以将他们的子孙封为“王子侯”
。这样,就是有一两家不实行的,他们的子孙也饶不了他们!仲卿你看如何?”
  “嘉其行而导其民!再加釜底抽薪之策,陛下好计!”卫青真心的。
  刘彻不理他,惬意地伸了一个懒腰:“天啊,这个什么推恩令可帮了朕大忙了!”
  然后又自言自语地说:“只是如此一来,侯爷也太多了!”
  卫青心中一凛,见刘彻也是无意而言,当下装没听到,用其他言语岔了开去。但心中不知如何,已经暗自警惕。
  卫青,也是皇帝刘彻新封的侯爵!
  他何其幸运地听到了皇帝刘彻无意间流露的心声,又何其不幸地在封侯之初,便看到了最终的结局!
  而完全无意从这方面去想的刘彻根本浑然未觉。在他心里,卫青不同于旁人,自然也不会虑到卫青有如此心理。
  刘彻叫卫青来,不过是让他去选马。
  这一段时间,刘彻搜罗了不少良马,如今献宝一样拿出来给卫青,那卫青因为刚才的事,心中犹如有个疙瘩堵着。
  尽自强颜装作感兴趣的样子,但却如鲠在喉。
  刘彻见他如此,只以为他对那些良马不甚满意,心下十分失望。卫青走后,便将马监叫来训了一顿,命他再用心找寻。
  他一直想给卫青两样东西:宝剑和好马!
  宝剑已经得了,便是青鸾;现在,就差一匹好马了。

  平阳

  那天,卫青从未央宫出来,心头沉甸甸的。
  卫青虽然装作不在意,却已经十分上心:在皇帝刘彻的眼睛里,王也好,侯也好,都是他江山社稷的隐患,迟早他都要一一解决掉的。
  而自己,不尴不尬地封了侯,虽然,这是个封户不多的新的侯爵。但是,假以时日,会不会也是刘彻要对付的呢?
  卫青相信刘彻的心,但是,他也知道,作为一个皇帝,刘彻会做他应该做的事情。
  “呵呵,只有走一步看一步了!”卫青在心里默默地苦笑着。
  睿智和冷静的他,在封侯之初,就看到了最终的结局。
  看看离未央宫远了,心中郁闷的卫青不想便回家去。想起卫妈妈想吃武昌街上的豆面点心。便吩咐侍从先回,自己拨马向武昌街去。
  武昌街不是长安的主街,但是店铺林立,也十分热闹。卫青骑在马上慢慢地行,心中还在默默地掂量着。
  看看快要到那家叫“一口酥”的点心店了。
  忽然,一阵喧闹从街道的那头传来,惊呼声,哭喊声,人们四散奔逃,东西四处飞溅,物品倒塌的声音乱作一团。
  中间夹杂着一个尖锐的歇斯底里的女声:“救命!——”“救命!——”
  还有人大声吆喝“马惊了!”“拉住它!”
  卫青看时,一匹赤红的骏马,拖着一张朱轮华毂的大车,疯了一样从街道那头狂奔而来。车声隆隆,那马口吐白沫,眼睛血红,发了狂似
的。
  武昌街外宽内窄,那马疯了似地往里面跑,里面街道越窄,人们躲避越不易,而那马发了狂,如果撞到墙上,则车毁人亡。
  果然,前面一堵石墙下坐着个卖东西的老太婆,吓得呆了,一动不动。任旁人如何大喊让开,只是呆怔怔的。
  眼见这老婆子,车,马都要毁于一旦。
  说迟时那时快,卫青猛地站起,踩着自己的马背,腾身一跃,半空中一拧腰身,竟牢牢骑在了那匹赤红马上,紧紧勒住缰绳,口中大声呵
斥:“吁——!”
  他腕力强劲,那缰绳立即被勒得更铁索一样,那马吃痛,长嘶一声人立起来,前蹄腾空不住乱踢,将那老婆子跟前摆的东西踢得到处都是
,老婆子才屁滚尿流爬开去。
  好个卫青,两腿紧紧夹住马身,右腕使劲一带,竟将那马头带开,马立刻随劲转了小半个圈才放下前蹄,避免了直接冲到石墙上。
  但是,那大车还是“啪拉“地侧面擦到了旁边的墙壁,只听得哗啦啦连串响,一边车轮便被撞散开来。大车一倾,歪倒在旁边。马身也被
带得一个趔趄。
  卫青刚稳住马匹,便听见车厢里传来呻吟之声。连忙跳下马查看。刚走上前,便看见那车厢的翠羽红帏上一个鲜明的标记,不由得一怔—
—平阳公主府!
  这卫青便不莽撞,且不拉开帷幕,只朗声问道:“是公主殿下吗?小臣卫青,公主可曾伤着?”
  里面一个清朗圆润的女声回答道:“我没事,不过我的侍女伤着了!”接着帘子微微一动,一只洁白纤美的手掠起帷幕:“请助我一臂!

  车厢已经倾侧,出来甚是不易。听了这话,卫青连忙伸出手,那手稳稳地搭在他的手臂上,借卫青一使劲间,那手的主人便已从车厢中脱
困。
  这是一个极其美丽的女人!
  来自刘氏家族遗传的高挑和美丽的身体,在女人中有些过高了。清雅秀丽的脸庞,带着天潢贵胄才有的从容自若。优雅,冷静,即便刚刚
脱困,脸色十分的苍白,但神情却毫不慌乱。
  那只很美的手掠了掠微微有些散乱的鬓发,道:“原来是卫侯爷!”平阳公主敛袂一礼:“谢谢卫侯爷出手相救!”
  她是先皇之女,当今天子的亲姐姐,卫青如何敢当这一礼。连忙避让开去,口称:“不敢!”
  这平阳公主礼毕,才抬头细看卫青,一看之下不由得一怔。
  多年以前,她本与卫青相识。但是,眼前这人这哪里是当年那个俊秀有些单薄的小小骑奴!
  眼前的这个男人,高大修长的身体,带着军旅生涯才锻炼得出的敏捷矫健。印象中少年时那种眉目如画的美丽已经被岁月拉开成成年男子
的俊朗的外形。刚从边塞回来,原本肌肤晒成了微黑的橄榄色。
  优雅中带着洒脱,儒雅而又英挺!
  平阳公主身在宫廷,眼前早见过了各种出色的男人,但是,眼前这个人仍然让她惊艳不已。
  公主毕竟是公主,能够应付各种忽如其来的情形。
  当下掩饰住心中的惊异,温言道:“若不是卫侯爷相救,平阳今日恐怕得命丧此处了!”
  “不敢,卫青刚好从这里路过,能为公主效力一二,甚是惶恐!”他口中说着惶恐,但神色如常,不卑不亢。平阳公主又不禁暗暗生出些
好感来。
  这时,街头又是一阵喧闹,原来随公主车驾的侍从们才刚刚赶到。当下卫青和平阳寒暄两句,便帮着那些侍从拉出那刚才叫得歇斯底里现
在还在全身瘫软的侍女,收拾车子。
  卫青道:“公主这马恐怕得休息几天了。”
  平阳看时,那马神情委顿,口角被勒出一团一团的血沫子。再看看已经破碎的大车,想想刚才的心惊,不觉也有几分后怕。便道:“把这
马拉回去,叫马童们好好看看是怎么回事。”
  众人唯唯答应。
  便有侍从另外寻来一辆大车,请公主乘坐。
  此时好奇的人群早已越聚越多,卫青见此情况,连忙请平阳乘车回府。那平阳也微微一笑:“如此也好,只是我心中实在有些后怕。”
  她口中说着后怕,脸上神情却不露半分,也不知是真是假。眉目之间风致嫣然,这是一种少女不能有,而少妇未必有的成熟的美丽!
  卫青当年在平阳公主府中,不过是小小骑奴,也就是偶尔上车下车能偶尔瞥一眼这个美丽高贵的公主,真正的近距离说话,这还是第一次
。见平阳风度气质大异于一般女子,心中不由的暗暗称奇!
  因见平阳如此说,便笑道:“无妨,我也要家去。便陪公主一程。”
  平阳也一笑:“我倒忘了我们本是邻居了。那便烦劳卫侯爷了。”若是别人,便要疑她这声卫侯爷有所讥刺,然这平阳公主平平常常说来
,竟是说不出的自然好听。
  卫青便骑马跟在平阳公主的车后,一路回了吉祥街。
  待得别过公主,才想起卫妈妈想吃的‘一口酥’,原本是专为这个去的,反倒忘了。只有又匆匆拨转马头再去买了。
  回到家里,秦织虽然奇怪他来了又去,但她素来温顺,明白情况后虽然惊讶,却不多在意,只哄着卫不疑让他别闹父亲。
  第二日,平阳公主和平阳侯曹寿便郑重上门拜谢,并设宴相请。
  卫青虽然谦和,却不爱交际,但平阳公主身份不同常人,于是卫青只有携秦织赴宴。
  筵宴之上,曹寿谈笑风生,平阳公主话不太多,但每每出言,曹寿都侧耳细听。曹寿不过四十岁,但身体已然发福,微微鼓起的肚子,白
净的脸庞。
  他十分善饮,饮得多了话也便多起来了。卫青本不喜多言,但也善饮。于是,曹寿海阔天空,卫青微笑而听。
  那平阳喁喁融融和秦织也聊得十分亲近。
  平阳细看秦织,虽不是那种一见就觉得十分惊艳的女子,却十分的清秀可人,一双眸子晶莹如水,温婉伶俐我见尤怜。再看看卫青,玉树
临风儒雅英挺,心中暗道:“这倒是一对璧人!”
  对于卫青,平阳公主并不陌生,虽然在这件事之前,她和卫青见面不会超过五次,说话不会超过三句。但是,作为一个在皇室中颇有势力
的女人,卫青的很多事情,她都知道的。
  卫青和刘彻的关系,她更是清楚无比。当年刘彻在卫子夫进宫后,悄悄让曹寿做了人情,将卫青弄进建章宫,她心下都明白。
  以前,不是没见过卫青,但是,那日一见,却惊见那个青涩的少年居然长成如此出色的男人。
  酒筵过后,卫青和秦织告辞回去,驸马和公主殷切送出大门。
  回到内房,那曹寿才待开言。这平阳微微伸了下腰,慵懒地道:“哦哟,今日好累!”
  曹寿历来尊重她,便善解人意地笑道:“既然累了,就请公主早些歇息好了。我明日再来!”
  平阳懒懒道:“甚好!”
  曹寿便自去了,他和平阳分房已久。
  男人在那方面一不行,就往往觉得欠了女人的,因此,他对平阳公主,不仅仅是尊重,还多了几分愧惧之意。
  这里平阳命侍女们收拾,自去睡了。
  说也奇怪,虽然倦怠,却无论如何睡不着。
  独自在宽大柔软的床榻之上翻来覆去。软绵绵的被褥摩挲着她仍然年轻的身体。不知为何,她忽然爬起身,命侍女点上灯,在镜子的面前
仔细地审视着自己。
  脸庞依然美丽,肌肤依然光滑,胸脯依然□,腰身依然纤细。
  良久,平阳无奈地叹息了一声,挥挥手,让侍女熄了灯,躺回锦被中去。
  平阳侯曹寿,是个有“恶疾”的男人!
  平阳慢慢地抚摸着自己的身体,忽然想起,今天将手搭在卫青臂上的时候,他的手臂很坚硬,很结实,很有力!
  这样的男人,真的很可惜!

  封后

  元朔元年的春天,卫子夫终于生下一个男孩!
  欣喜若狂的刘彻,终于尝到了当一个男孩的父亲的滋味。他骄傲地给这个后来死在他手里的儿子取名为刘据,因为,这是他作为男人,作
为君主最好最有力的证据。
  举国上下一片欢腾,皇帝有后了,下民们知道了下一个主人是谁,他们为着他们终于有了下一个皇帝和统治者而高兴不已。
  皇帝刘彻郑重告太庙祖宗。
  不久,皇帝提出立卫子夫为后!
  此时废后陈阿娇和馆陶公主早已相继去世,王太后没有了疑虑自然不会反对。
  而朝臣们——卫子夫生子,卫青新建功勋——更是几乎没有人有异议,有人隐隐约约地提了一下卫子夫的出身,但还没引起皇帝的注意就
偃旗息鼓了。
  于是一切都决定了。
  没有人知道,包括卫青,在决定立后前,卫府隐园中一个亲昵但是并不淫靡的夜里,皇帝刘彻看着身边熟睡的人,喃喃自语:
  “仲卿,朕有时很矛盾?”
  “有时候朕想,仲卿要是是女的就好了,朕就立你为后!”
  “可是,”刘彻微微笑了:“你要是女的,朕到那里去找这么好一个将军?”
  他静静地看着卫青,目光温柔宠溺,良久,忽然渐渐黯淡了下去:“我知道你委屈!”
  是的,他知道卫青委屈,尽管在迫不得已的情况下爱上自己,然而,这也让卫青的心态从此失衡。一方面,他渴望作为男儿建功立业,另
一方面,他又不得不面对自己不伦之情。在这一点上,他不像韩嫣,韩嫣就算不以自己和皇帝的关系为傲,至少也能坦然面对。
  但是卫青不行,他是这样的骄傲和敏感,如此的顾及他人的眼光,因此面对和刘彻的私情,他比任何人都胆战心惊,小心翼翼,恨不得全
天下都忽视他自己。原本沉稳的性子,因为这样的隐忍,渐渐变得几乎有些孤僻。
  他爱刘彻,珍惜这样的感情,但是,决不以之为荣!
  刘彻不是很明白他的心,但是,他尽量地去体贴这样的心情。
  为此,他在宫中又杀又黜,钳制内侍和宫女,不惜工本以密道的方式去和他幽会。 如今宫中知道这件事的少之又少便是知道也没人敢提
,更别说朝堂了。然而,他知道卫青的内心依然战战兢兢如履薄冰,唯恐被人发现了去。
  他用了多大的功夫才让卫青在宣室殿放心。但是一到朝堂上或者是人前,不知不觉地卫青就会沉默。
  刘彻看着他慢慢地改变,心中不是不难过。
  这原本是一个可以顶天立地的人呵!
  最难过的,是不能给他一个在太阳下的身份,让这只高傲的青鸾也能无惧人言、眼光和自己并肩站立。
  这是刘彻一生的最遗憾的事!
  卫青睡得很沉,斜飞的双眉在隐隐的夜光下像是飞蛾挑出去的天须。刘彻伸手轻轻搂住他,用细不可闻的声音喃喃地再说:“朕知道你委
屈!”
  沉睡中的卫青含含糊糊地“唔”了一声,不知为什么眉宇微微蹙着,似乎有什么心事。
  刘彻轻轻地伸手抹平他眉间的蹙纹,才抹开,几乎又蹙起!
  如果可能,他会立他为后的!——这是刘彻真正的渴望。
  但是,他知道不可能,别说是朝堂天下,就是卫青本人,也绝不会答应。就连向他提起,他也必定以为是一种羞辱而不是一种尊荣——他
,堂堂男儿,领兵的将军,却屈居如同女人!
  “无论如何,你是我心中真正的皇后呵!”刘彻在心中默默地认定,在他光洁的额头上深深地一吻。
  当刘彻告知卫青将要立卫子夫为后的时候,卫青几乎没有开口十分平静。
  但是,在那天晚上,那从来沉稳的人辗转反侧却睡得很不安稳,刘彻在心里轻轻地叹了一口气,将自己最爱最无奈的人搂进怀里!
  《史记》上是这样记载的:“元朔元年春,卫夫人有男,立为皇后。”
  册封卫子夫的诏书是这样写的:“天地畅和,阴阳调顺,万物之统也。天地不变,不成施化。阴阳不变,物不畅茂。……兹有卫氏子夫,
环姿艳逸,温顺贤淑,且生皇子据。今依《关雎》之义,册立卫氏子夫为后,其赦天下,与民更始。……”
  元朔元年的春天,在隆重的策后仪式上,卫子夫身穿黑底绣红色火焰金凤的后服,头戴九凤朝阳金冠,庄严跪下,双手举过头顶,接过了
皇后的金策和玺绶。
  当她立起身来的时候,铺着大红云毡的阶下,众人立即拜伏:“恭祝皇帝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恭祝皇后娘娘千岁千岁千千岁!”
  明亮和煦的春天的阳光下卫子夫娉婷立起身来,和冕旒黑袍的皇帝并肩而立。从承明殿外透过来的微黄的阳光让大殿内的一切都灿然生辉

  那些丝绸的,锦缎的,金色的,银色的东西在阳光的映衬下,挥散出虹霓般的光彩,在光彩的中间,皇帝刘彻俊美高大,皇后端庄艳丽。
他们的周围,如同神光一般的光彩让站立在中间似乎显得格外高大的帝后如此的和谐、庄严,如此的不可企近的神秘!
  卫子夫蔼然微笑,看着跪伏在地的朝臣和诰命们,一股骄傲和激动之情油然而生。她清楚地看到,在殿堂的那边,紫袍银绶拜伏的是关内
侯、车骑将军、她的弟弟——卫青!
  “对不起,我的兄弟!”子夫心里默默地。
  “就像这册书上说的,‘天地畅和,阴阳调顺’。天地以阴阳相配,万物以雌雄成对,你尽管有了他的爱情,而我有的,却是天地万物相
配相合的根本,两阳不能并列,这是天地的规律!
  你有的,或许是贵为君主一生中最坚贞的爱情;而我有的,是道德,伦理,婚姻。
  我们两个得到的,到底哪一个的更弥足珍贵?这是我们都不能回答的!”
  在宽宽的殿堂里,站在台阶下的卫青象其他所有的人一样恭谨而肃穆。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眼光幽暗,看不出到底是高兴、失落,或
者是伤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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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卫子夫封后,卫家更是炎势逼人。
  从封后的消息传来,秦织就忙得脚不沾地。
  那些贺喜的,送礼的,结交的,攀亲的,从头一年的冬天就开始,堪堪到了第二年的夏初还未停歇。
  卫青是个男人,主外,并且他自己的公事就已经忙不过来。家中卫妈妈年迈,早已经不理家事,霍去病不过是个十六七岁的男孩子,隐姬
虽好却是个半个下人,于是,里里外外忙忙碌碌,秦织累得几乎脱了形。
  但是,她仍然很高兴,不仅因为卫夫人封后这件大喜事。还因为,这一段时间,卫青在她房里的时候,相对多了一点。
  由于卫子夫封后,刘彻就是再惦念着卫青,也多少要给这个皇后,卫青的姐姐以几分面子。所以即使不去椒房殿,他也减少了纠缠卫青的
时候,封后那几天卫青也就多了几个留在秦织身边的夜晚。
  那一段时间,秦织瘦了一圈,原本清秀的鹅蛋脸变得尖削了,明亮的眼睛似乎也大了点,变得又黑又亮的。
  好不容易,终于告了一个段落。
  “我的天啊!”秦织对来访的平阳公主长出了一口气说,“这种日子再过一个月,我非疯了不可!”
  平阳公主已经是她最亲密的朋友。
  其实,秦织是寂寞的,出身小吏之家的她如今已经是侯夫人,不管她如何的不舍得,当年的朋友因差距太大已经不可能还象从前。而卫青
素来不爱交际,她自然也没有认识什么其他眷属诰命的机会,更不可能交心。
  现在,这个平阳公主善解人意,伶俐精明,并且多次来访——因为感激卫青相救,再加上卫家越来越贵盛,她有意将原来的关系进一步亲
近。秦织喜欢公主的雍容大度,而秦织为人,最是可亲可疼的,平阳公主便也十分喜欢她。
  一来二去,两人便十分亲近。
  她们正跪坐于廊下,在凉凉的树荫里谈心。秦织身穿浅绿色春衣,系了鹅黄丝带,清新淡雅。平阳公主却是一身银蓝色银丝回文绕襟长袍
,白色云缎深衣,苗条动人,高贵富丽。
  平阳笑道:“知道你好汉,这么硬挺着,也亏得你毕竟还年轻!”
  她比秦织卫青都年长些,便时时以老人自居。
  秦织微笑道:“没事,反正都过去了!”
  口中说着,她又拿起了笸箩里的针线。
  “你还不歇歇!”平阳好气又好笑,对于这个善良单纯的朋友,她是真心喜欢的。
  “没事!早歇过来了!”秦织笑道,“再说,这夏天就要到了,我这个东西,要紧着呢!”
  平阳看时,是一件夏天的白色丝衣。
  “是卫侯爷的吧?”平阳笑了:“为什么不交给府里做针线的人做去,这样你也好休息休息!”
  秦织含笑道:“不是,公主不知道。夫君性子好洁,所以,里衣什么只穿白缎子的。这东西颜色娇,我怕那些针线上的人不经心,糟蹋了
。再说,”她脸微微一红,小声道,“夫君也从来不穿他人做的里衣。”
  平阳心中微微一动,想起见过几次,卫青似乎果然都是白色的里衣,衬着微黑的橄榄色的肌肤,十分的出色。
  忽然憬悟自己居然在这样想着人家的丈夫,不由得有些郝然,忙用话岔了开去。
  见那秦织确实对夫君敬若神明,不但衣服鞋袜,一应事儿都事事上心。平阳不由得半开玩笑道:“秦夫人好贤惠,侯爷真有福气!”
  秦织微笑,念及丈夫,心中甜丝丝的。
  平阳心中不知为何,竟自有些酸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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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鸾----烈侯卫青传 C BY 碧水莲君

Af 发表于 2009-06-22 12:25:28

jjvip

李家父子

  这个世界就是这个样子,有人欢喜有人愁,有人春风得意,也就有人落魄无比。
  这边卫家正蒸蒸日上,而原卫尉、骁骑将军李广却无疑是落到了人生的低谷里。
  这一战,对于李广来说,带来的不仅是耻辱,更多的是不服气。
  他从文帝时便从军,屡次抗击匈奴,积军功封为郎中。因为骑射皆精,从文帝狩猎时,文帝曾经慨叹:“惜乎,子不遇时!如令子当高帝
时,万户侯岂足道哉!”
  这半生来,他立下军功无数。景帝七国之乱时,就差一点得到皇帝的封赏,遗憾的是,却因为私自接下了梁王的帅印而最终没有得到。
  七国之乱后,他为上谷太守。那时,匈奴来犯,他与匈奴日夜合战,强硬无比。典属国公孙昆邪上书皇帝:“李广才气,天下无双,自负
其能,数与虏敌战,恐亡之。”皇帝爱惜人才,便将他调往上郡。他的威猛竟然让皇帝都如此爱惜。
  这半生来,他骁勇善战,敢打敢拼,在军中立下了赫赫威名。不料如今四路大军出击,自己战败;而从未上过沙场的卫青却立功封侯。
  ——封侯,是李广一生的隐痛。
  看着门上被撤下来的“李府”的匾额(李广因军败险些被杀,赎罪免死废为庶人,庶人的住宅不可以称府),身材高大魁梧,头发已然花
白的李广脸色变得十分难看,他一生大战小战无数,现在却受到这样的耻辱。
  “想不到一生打雁,也会被雁啄了眼!”他喃喃地说到。
  “父亲不用难过,这次卫青不过是运气好而已,如果他也象父亲一样遇到匈奴的主力,说不定比父亲还惨呢?”
  说话的,是李广的儿子李敢,李家三子,这是唯一仅存下来的。
  李广瞪了李敢一眼,心下虽然也赞同他的看法,口中却骂道:“你胡说什么你?”
  李敢愤愤地还要再说,但看看父亲的脸色,他把剩下的话咽了回去。
  这是个精悍的男人,三十多岁的年纪,中等身材留着短短的胡子。他是李广现在唯一的儿子。对于父亲,他衷心地崇拜着,那个负盛名三
十余年的老将,在当时有“战神”之誉。作为这样一个人的儿子,在李敢的童年和少年时代,甚至包括在今天以前,是荣耀和骄傲的。
  所以,对于父亲的这次惨败,他比父亲还要愤愤不平。
  那个什么卫青,只是运气好而已!
  匾额被用绳子吊着慢慢取下来,吊到一半的时候,一边的绳子没有系牢,匾额又重,“梆啷”一声巨响摔到地上,腾起好大的灰尘。李广
心中更是如火烧一般难受。
  他重重地“哼”了一声,拂袖进去。
  看着原本高大威猛的父亲,在这一刻几乎有些佝偻的背影,李敢心中分外的不是滋味。他不想回家生闷气,便命僮仆带马,打算出去散闷
去。
  长安泰和酒楼,这是长安最好最大的酒楼。
  李敢独自一人,信马乱逛,远远看见泰和酒楼的牌子便心下暗自忖道:“不如去喝一杯,也散散这口子鸟气!”
  便策马而去,到楼下下马,将马交给迎出来的店家,便上了楼。
  他性子本来刚直,此时心中又十分憋气,正想找事发泄,几杯酒下肚,那酒保略有差池他便拍桌子呼喝,弄得酒家又是怕又是厌又是小心

  不料这时,楼下闹哄哄的又上来一拨人。
  李敢乜斜了眼睛看时,这伙人虽然未着装,但气质行动显然是军旅中人,不过十来个,簇拥着两个丰神俊朗的青年有说有笑地上来。
  其中一人年纪略长,身穿蓝色丝袍,品貌出众,温雅谦和;另一人年纪不过十六七岁,身穿白色嵌金丝袍,修眉俊目神情倨傲。两人皆身
长玉立,在那一群人中间,如鹤立鸡群一般。
  这两人,便是卫青和他的外甥霍去病(此时霍去病十五岁,但个子较高所以被李敢当作了十六七岁的人)。
  原来卫青得胜后不自居功,多推荐自己的将士。凡随卫青出征的人,只要军中有功,竟是或多或少的都得到赏赐。卫青因此大得将士之心

  卫青虽然于朝堂之上冷淡沉默,但和这些豪爽无羁的汉子在一起时,却十分的自在轻松。
  这日,校尉张次公约了几个军中相契的将士来找卫青,谈笑中提到这泰和酒家的好酒,便死活拉了卫青前来。因霍去病随侍在侧,便也连
他拉了来。
  一伙人兴致勃勃,被酒家引入李敢隔壁的雅座去了。
  那酒家当日卫青凯旋时也去迎接过,如今见了,便如同天上掉下宝来一样,里里外外十分殷勤。便是那些酒保小二,也都纷纷趋附,只巴
望多看几眼这个传奇般的将军。
  衬得李敢这里更是冷清郁闷。再喝得几杯酒,不由得心中的火焰越来越炽。
  这时,一个上酒的酒保不小心,将温酒的水溅了几滴在他袖子上。他勃然大怒,便以为这酒保刻意轻贱自己。
  当下一脚踢去,踢得那个酒保滚了出去,怒道:“你小子狗眼看人低!”
  见那酒保惶惶然正要站起,李敢便又赶上去踢。这时,便惊动了里里外外的酒家食客,纷纷前来劝止。
  那酒家明白情况之后,连忙陪笑道:“大爷息怒,是这个小子不晓事,我这就叫他给大爷赔礼!”便叫那酒保上前。那酒保早就吓的呆了
,只任凭人指挥。
  那李敢早已半醉,嘴里骂骂咧咧,不依不饶。见那酒保上前,便又是一个耳光辟面打去。
  不料打到半中间,手却被牢牢拉住,他挣了一下,那手却如同铁箍一般,如何挣得动分毫。当下又惊又怒,回头看去。
  拉住他手的人,白衣胜雪,身材高挑脸貌俊秀,一双眼睛犹如点漆,不是霍去病是谁?
  他不善饮酒,听得外面吵闹,便出来看看,他不识李敢,见此人狂悖心中便已十分不舒服。见酒家赔礼后,此人还不依不饶,当下出手拉
住。
  这霍去病近年来常随卫青出入,李敢早已识得,当下将一腔火气就要发在霍去病头上。
  “原来是霍少爷,怎么,要多管闲事不成?这里可不是上谷,你也怕没有你舅舅那么好的运气!”
  霍去病不识得李敢,原本只是不顺眼而已,如今一听这话,便心中真的有气。
  他自幼将卫青奉若神明,听不得半句对卫青不敬的话,现在李敢的话语气尖刻不说竟然暗暗讽刺自己舅舅的军功竟是因为运气!于是怒从
心底起,使劲将李敢的手一甩,冷冷道:“你说什么?”
  他臂力极大,绕是李敢也一身功夫,不由得也踉跄了一下。
  那李敢素来凭父亲的威名,自己也有一身实力,如何会怕这个毛头小子,被他如此一摔,怒道:“怎么,动手么!小子。”
  霍去病素来桀骜不驯,从小除了舅舅卫青之外,没怕过任何一个人,本来就是个打架惹事的主儿,见李敢这样便冷笑道:“动手怎么了,
小爷我还怕你不成!”几句话就说僵了,两人便要动手。
  正在这时,忽然听得卫青冷冷地叫了声:“去病,住手!”
  看时,卫青他们一行早已经从隔壁雅间出来了,见状,张次公等几个军中混老了的,识得李敢,便笑着上前做老好人意图平息事态。
  卫青早在里间便听见了李敢的话,心中虽然怒气上冲,但他自来心思缜密。此时虑及李广新败,他父子心高气傲必然不服气。而李广在军
中素有威信,如果此时和李敢冲突,恐朝堂和军中诟病自己以势压人。
  于是便出言喝止霍去病,但他也恼李敢口中的轻视,虽然识得李敢,却也不上前招呼。
  只淡淡地道:“天色不早了,我们回去!”只和张次公等人略略招呼,便率先出去。
  此时李敢被几个人拉住,霍去病冷冷地看他一眼,眼光中尽是不屑。见卫青出去,便转身跟上。
  这里李敢碍于众人七手八脚拉住,无法上前,便使劲“呸!”了一声,骂道:“懦夫!”
  卫青正要下楼,闻言便停住脚步,而那霍去病已然怒冲顶门,猛地转身眼冒凶光,狠狠地盯着李敢。那几个劝架的连忙来阻止。
  此时听得卫青冷冷地道:“去病,怎么回事,还不快来!”
  卫青开口去病不敢不遵,但又实在咽不下这口气。
  他已经从众人劝解的话中知道李敢的身份,当下一转念间,竟欺近李敢。眼中无比轻蔑,冷冷笑道:“是不是懦夫